作者:文盲写小说
身爲監察天下的逡滦l,王忠決定問一問情況。
他將驛丞召至身邊冷聲詢問:“安平驛的是什麼級別的驛站你我心裏都有數,現在驛站裏不但沒多少驛卒,就連牲口也沒有幾頭,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驛丞絲毫不慌,朝着王忠施禮道:“回大人的話,驛站確實有不少驛卒和牲口。不過他們此時都不在驛站之中,而是去幫忙了。”
“幫什麼忙?”王忠有些不解,“沒有命令,豈能私自離開驛站?”
“是奉欽差王大人的命令去幫忙轉甙傩铡!�
“轉甙傩眨客难Y轉撸繝懞无D撸俊蓖踔矣悬c納悶。
“往範縣和濮州一帶轉撸 斌A丞回答:“那裏遭了水災,當地的榆園倬蹟n災民包圍了數個州縣。後來朝廷來了一位負責詔安的欽差王大人,他親自去叛軍營中進行詔安。”
“可惜啊!”驛丞嘆氣搖頭:“一部分叛軍拒絕詔安,連夜返回榆園。另一部分叛軍雖然接受了詔安,但轉頭又跑回榆園復叛了。”
王忠輕輕點頭,表示自己早已知曉此事。
身爲逡滦l千戶,這種消息還是有權知道的。
驛丞繼續說道:“復叛的榆園倩氐接軋@後並沒有出兵攻打官軍,而是在榆園附近開設粥廠賑濟災民。我們這裏的百姓秋收之後便沒了農活,爲了節省糧食,他們紛紛前往榆園投奔叛軍。欽差王大人聽聞後不但不阻止,還讓附近州縣的差役,驛卒幫忙轉甙傩铡!�
“所以大人您纔會看到驛站內驛卒少,牲口也沒有幾頭的情況。”
“嚯!”聽完驛丞的解釋,王忠差點驚掉下巴,“這也太離譜了吧?”
“不離譜!”驛丞嘿嘿一笑:“濮州和範縣差役們休沐(休假)之後爲了節省口糧,也紛紛出城去粥廠喝粥。就連平叛的官軍也時不時地集體換上便裝,去粥廠喫飯。”
“啊?”王忠愈發喫驚,“這...叛軍也不辨別百姓身份嗎?”
“沒人管這事,只要人去了就給飯喫。”
“叛軍到底有多少糧食啊?”王忠更加喫驚:“照這麼喫下去,就算有十萬石存糧也不夠喫的!”
“可說是呢。”驛丞也跟着感嘆。
“此地距離榆園有多遠?”王忠突然問道。
“約有六十里左右。”驛丞回答。
“哎,”王忠嘆氣。
六十里!
一去一回就是一百二里,如果去喝粥的話要耗費一天的時間。
他身上有旨意,不能耽誤行程。
打發走驛丞後,王忠等人喫飯休息一夜繼續趕路。
十月十五,王忠終於抵達南京城。
他先是給南京吏部傳達了捐官的旨意,然後找到南京逡滦l打聽巡鹽御史宋權的動向。
“宋大人不在南京,在揚州。”南京逡滦l告訴他說。
大明朝設立了六個都轉啕}使司。
分別是兩淮,兩浙,?長蘆,河東(山西),山東,福建等六個都轉啕}使司。
另外還在遼東設立煎鹽提舉司用於管理鹽務。
南直隸一帶的鹽商歸兩淮都轉啕}使司管理,而兩淮咚镜闹嗡趽P州。
爲此,王忠不得不離開南京前往揚州。
第902章 大明朝行賄受賄的方法
揚州驛站。
巡鹽御史宋權像往常一樣早早地起牀漱口。
他是巡鹽的第一負責人。
滿朝文武和地方官員都在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要做到不留把柄還需打鐵自身硬。
所以他每天都會按時上衙(上班),按時散衙。
既不遲到,也不早退。
喫完早飯後,宋權坐着轎子前往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
在去的路上,他開始思考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截止到年底,要給朝廷交多少錢。
這個問題十分重要。
不但涉及他的個人前途,還事關遼東的戰事甚至整個朝廷的咿D。
年初時,朝廷預估虧空是三百萬兩。
據最新的消息。
由於開始在遼西走廊築堡,外加遼東陣亡將士的撫卹銀和山東的水災,所以朝廷今年的虧空又比年初的預估高了許多。
大約是四百五十萬兩。
有三百萬兩的虧空,他就上交三百萬兩。
畢竟完成任務就行。
現在突然漲到了四百五十萬兩,他捨不得上交。
沒錯!
他巡鹽的錢不止三百萬兩,具體多少錢就涉及到第二個問題。
巡鹽的錢該怎麼分?
在明代。
官場上權和錢是分開的,聯繫不到一起。
最起碼在表面上是這樣。
這麼說吧,以管錢的戶部爲例。
支出的每一文錢不但會經過內部層層審覈,還要經過其他各衙門的核對。
最後還要交給司禮監和崇禎覈驗。
想從賬面上搗鬼,根本不可能。
當然了。
若是真的出了問題,這些官員又會因爲害怕受到牽連而聯合起來進行自保。
既然這麼嚴格,官員們又是如何貪腐的呢?
這是一個很深奧的問題。
當時能在官場上立足的人,都是精明人裏面的佼佼者。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搞錢的方法。
在縣裏,最簡單的搞錢辦法是盤剝百姓。
這種事當然不能由知縣親自來辦,而是交給下面縣丞,主簿,典史等人。
他們或用刑獄勒索,或用增加徭役的辦法搞到錢,然後再拿出一部分錢孝敬給知縣。
孝敬的辦法也有很多種。
最低級的辦法是知縣直接收錢。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知縣收了下面人的錢,等於授人以柄。
下面的人一旦出事,知縣就會受到牽連。
爲了不讓自己出事,知縣不得不對下面的人進行偏袒。
結果就是知縣被下面的人拉下水...
所以稍微精明點的知縣都不會這麼做。
他們的辦法一般是讓某個親戚帶着土特產來看他。
由於帶的土特產太多,這個親戚便在當地售賣。
至於價格嘛...一個字:貴!
四個字:貴得離譜!
縣丞和主簿典史會毫不猶豫地掏錢購買,完成行賄行爲。
或者是知縣的某個朋友帶着一堆本就破碎的古董瓷器來當地,結果被縣丞的家裏人“不小心”碰碎。
縣丞不得不拿出大筆銀子進行賠償。
這些行賄受賄的行爲都經過了第三人。
事發之後就算縣丞,主簿等人想指認,也無法直接指認到知縣的頭上。
畢竟中間還有一個第三人。
而這個第三人就更加神祕了,縣丞他們既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對方的家庭住址。
根本無從指認。
哪怕最後找到了這個人,也是縣丞和典史的自願行爲。
與其他無關。
其次,行賄都是點對點的行爲。
縣丞知道他自己給知縣送了多少錢,卻不知道主簿和典史給知縣送了多少錢。
同理,主簿也不知道縣丞和典史的底細。
同一個衙門裏的人都不知道彼此給上級送了錢,就更不清楚知縣收了他們的錢之後又給誰行了賄。
這種技術和藝術並存的行賄受賄方法有很多種。
所以。
想依法治理貪腐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只能在時機成熟時施加酷刑。
宋權此次的任務是巡鹽。
巡鹽的全稱是巡查鹽務。
說白了向那些拖欠鹽稅的鹽商追繳鹽稅。
然而這根本不夠。
因爲自從綱鹽法實施之後,每個鹽商的每年繳納的鹽稅都是固定的。
咚緺懥送瓿扇蝿眨磕甓紩皶r向鹽商徵稅。
即便有所拖欠,也不會拖欠太多。
所以巡鹽的錢的來源只有一個:向當地鹽商索取!
鹽商通過朝廷賦予的販鹽權獲得了鉅額財富。
現在讓他們拿出一部分錢來支援朝廷,他們不敢不從。
所以自從巡鹽伊始,宋權便給自己定下了六百萬兩銀子的任務。
其中三百萬交朝廷,剩下的三百萬與戶部尚書謝三賓分賬。
現在朝廷的虧空突然增加到四百五十萬兩,比之前多了一百五十萬兩。
如此一來,他的計劃就都被打亂了。
如果從他和謝三賓的錢裏往外拿一百五十萬兩,他不甘心,謝三賓也不會同意。
如果再向下面攤派,麻煩又接踵而來。
錢是一層一層收上來的。
下面的人向上交錢時會給自己留下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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