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因爲在某些人眼裏,朕的大明朝不是一個國家,而是一張餅。他們入朝爲仕後就佔據了大餅的一角,把這塊餅視作囊中之物,隨時都想啃一口。”
“無論是誰,只要敢打這塊餅的主意,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攔,甚至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戶部尚書方岳貢見崇禎情緒十分激動,低聲說道:“陛下息怒,事情並非陛下想的那般不堪。”
“非也,比想象中的還要不堪。”崇禎再次冷笑:“地方官員用盤剝商人壓榨百姓的方式喫餅;朝中文臣靠地方官員的孝敬喫餅;武將勳貴更別提了,僅靠喫空餉一項就能年入百萬!”
“朕和大明這張大餅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不,朕還得感謝你們喫的慢,否則朕的大明早就被你們喫光,成爲亡國之君了!”
崇禎的這番話如同炸雷一樣在皇極殿內炸響。
滿朝文武都羞愧的低下頭,不敢抬頭直視崇禎。
他們沒辦法反駁,因爲崇禎說的都是實話。
崇禎口中的餅有兩層含義。
一層是權,另一層是錢。
他們當上朝臣後,恨不得把家裏的狗都牽到衙門裏變成看門犬,生怕別人搶了那個位置。
錢就更明顯了。
吏部的家裏開學堂賣官,戶部的家裏開商隊呒Z,工部的家裏賣鐵礦,刑部的家人兩頭喫,喫完原告喫被告。
如此殘酷的現狀,豈能不讓他生氣?
看着低頭不語的百官,崇禎怒氣消了一些。
也不是所有的官員都這樣。
大明朝還是有好官的。
遠的不說,內閣這幾位大臣就幹得不錯。
“孟兆祥。”崇禎開始點名。
“臣在。”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宋權誣告內閣首輔李邦華一事,該如何處置?”
“按律應罷官爲民,可宋權是言官,按律不應因言獲罪。”孟兆祥解釋道。
明代言官承襲宋制,可以風聞言事。
只要想,在沒有任何線索的前提下,可以隨時隨地彈劾各級官員。
出了事還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不過...”孟兆祥皺了下眉頭,“此事確係誣告,又有人證在場,按律應受反坐罪名。”
明代的誣告反坐罪名比較有意思。
例如甲誣告乙殺人。
當誣告罪名被證實後,甲就要承擔誣告乙時所用的罪名。
也就甲因爲誣告乙殺人,而犯有殺人罪。
用小孩子的話來解釋就是罪名反彈...
孟兆祥話音剛落便得到了腥说馁澩骸罢_告反坐,請陛下將宋權革職問罪。”
牆倒腥送疲趫龅拇蟪紓兗娂姳響B。
就連在背後指使宋權的勳貴都表態要將宋權趕出朝堂。
宋權頓時心寒如冰。
崇禎看着先是被當槍使,後又被拋棄的宋權,心中暗笑不止。
大明的朝堂就是這般殘酷。
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同伴會毫不猶豫的將其拋棄。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宋權要被革職問罪的時候,崇禎發話了:“宋權身爲言官不謹言慎行,反而誣告朝中大臣,不得朕心。”
“罰俸一年,以正視聽。”
......
早朝一直持續到將近中午才結束。
退朝後,百官表情各不相同。
最多的表情是疑惑。
他們疑惑那麼喜歡殺人的崇禎爲什麼放過了宋權和王弘柞。
讓他們更加疑惑的是,他們愈發猜不透這位皇帝的心思了。
退朝的路上,劉文耀在人羣中找到李邦華:“李閣老,方便說話嗎?”
“你說。”
“能把百官留在皇城過夜嗎?”
第379章 譁變的風險
紫禁城與皇城不是一回事兒。
皇城大,紫禁城小。
紫禁城是皇城的城中城。
有明一朝,只有內閣的辦公場所在紫禁城內。
六科給事中和光祿寺在紫禁城外,皇城內。
其餘衙門的辦公場所基本都在皇城外面。
面對劉文耀的詢問,李邦華愣了一下。
他簡單計算後說道:“今日早朝官員有四十一人,如果想把這些人全部留在皇城內過夜,需要找一個大點且不透風的屋子。老夫想了想,六科直房和光祿寺應該都可以。”
不等劉文耀接話,李邦華皺着眉頭問道:“你想幹什麼?囚禁大明官員可是一等一的重罪。到時候別說老夫了,就是陛下都保不了你。”
李文耀壓低了聲音:“今天早朝陛下下旨治理京營弊病,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京營可能會出問題。”
“什麼問題?”
“譁變!”
“理由呢?”李邦華問。
劉文耀謹慎地向四周掃了一眼,快速說道:“京師有三大營,每營又分爲十二營,共計三十六營。這三十六營有三百六十六個軍官,其中三百二十多人與勳貴有關係。”
“有一部分是被勳貴用關係提拔起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勳貴的親戚,家丁。”
“整治京營的消息一旦傳出去,在這些軍官的煽動下,底層士兵很有可能譁變。”
譁變...
李邦華眯着眼,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整治京營會砸了很多人的飯碗,尤其是那些靠關係上位的將領。
如果這些人有意煽動,底層士兵確實很容易被忽悠。
畢竟建奴剛剛出關不久,朝廷這麼做等於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那些花錢買進來的老弱病殘本以爲能買個鐵飯碗,沒想到朝廷直接把碗砸了。
能不急嗎?
想到這李邦華點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咱們得想一個萬全之策。”
然而現實容不得李邦華細想。
早朝的官員們已經走到了承天門,眼看着就要走出了皇城。
他們一旦走出皇城,消息就會傳播出去,想瞞也瞞不住。
劉文耀有些急了:“李閣老到底有沒有辦法?沒有的話我可就把他們留下來過夜了。”
“不,讓他們走。”李邦華一臉鎮定,看不出絲毫慌亂,“京師乃天子腳下,亂不了。”
“可是...”劉文耀欲言又止。
說實話,他心裏一點底也沒有。
如果真的發生了譁變,對剛剛恢復安全的京師將是一場致命打擊。
屆時不但京師大亂,他這位京營總督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最重要的是...如果譁變鬧大了影響到陛下安危,他就算死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陛下知道此事嗎?”李邦華再次問道。
劉文耀愁眉不展的答道:“此事不一定會發生,所以沒敢告知陛下。”
“那...”李邦華眨眼間就有了主意,“咱們兵分三路。”
“哪三路?”
李邦華沒有回答問題,而是開口反問:“京營現在有多少兵馬?”
身爲京營總督,這些數字時刻都裝在劉文耀的腦袋裏。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流贁⊥酸峋I就已經開始裁撤老弱病殘,但進度十分緩慢。截止到十月底,京師三大營現有兵源五萬七千八百餘人。”
“其中老兵兩萬餘人,新兵三萬七千八百人。兩萬老兵中待裁撤的有一萬餘人,還有三千人處於考覈期,考覈過後方可重新轉爲正式在冊兵員。”
“新兵滿餉滿糧,被煽動譁變的概率很小。老兵,尤其是那些待裁撤的老兵被煽動譁變的概率最大。”
“你麾下戰兵現在何處?”李邦華問。
“三千人在通州,一萬人在京師城外。”
李邦華駝背羊髯的站在寒風中,宛如一棵不朽的老樹。
“咳咳咳,”他重重的咳嗽幾聲後說道:“老夫是第一路兵馬,回兵部後我立刻請旨下調令,命三大營老兵明天一早去校場參加考覈。”
“啊?”劉文耀很是費解,“李閣老,這麼做話只會加重他們的疑心,甚至會逼迫他們譁變。”
“譁變之事如果無法阻止,那不如讓這件事變得可控。屆時只要擋住校場的進出口,就能將京師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
劉文耀站在原地,無奈地點了點頭。
“你是第二路兵馬,老夫問你,你在京營有多少嫡系?”
“嫡系嗎?兩千左右吧。”
“明天一早讓他們混進老兵的隊伍裏,如果真的發生了譁變,讓他們趁機帶頭投降。”
“好!”劉文耀迅速在心中記下。
“另外向陛下請旨讓城外戰兵入城,如果發生譁變,立刻在皇城南面列隊,防止他們衝擊皇城。”
(明代京師校場在皇城西南方向的宣武門一帶)
“第三路兵馬是範景文,他在流賴瞧陂g擔任過京營總督,京營將士們對他頗有好感。明天一早他會在城牆上巡視,穩定新兵軍心。”
“至於其他的...”李邦華邊說邊思考有沒有紕漏,“你還得進宮將此事如實稟告給陛下,勇衛營,逡滦l,東廠,五城兵馬司咱們就不要管了,交給陛下調動。”
“好,我這就進宮。”劉文耀答應一聲後,飛也似地離開。
......
神機營駐地。
副將劉芳名與副將馬科正坐在炕上涮火鍋。
火鍋自古就有,最早可以追溯到商朝。商朝流行單人小火鍋,名字叫溫鼎。
到了宋代,火鍋開始走入尋常百姓家。
明代火鍋就更發達了,基本做到了能喫的都涮。
劉芳名夾起一塊煮好的凍豆腐說道:“老馬,咱們可都是朱純臣提拔起來的人。現在陛下要整治京營,你我怕是會被第一個拿下...”
“不能吧?”馬科喝了口火鍋湯,“京營六個副將有五個是朱純臣提拔起來的,憑什麼先對咱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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