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在距離乾清宮殿門還有十幾步的時候,周奎就開始他的表演了。
“陛下,陛下救我啊!”
周奎說話的同時,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往下流。
“國丈怎麼了?”崇禎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周奎跌跌撞撞地走進乾清宮,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嗚嗚,老臣才從陛下這裏花五十萬兩銀子買走的細鹽製作方法,被人泄露出去了。”
“現在市面上賣細鹽的商號有三四家,老臣的家底都搭進去了。”
“求陛下給老臣做主。”
周奎口中的做主有兩層含義。
崇禎要麼幫他打擊其他鹽商,要麼把錢退給他。
崇禎暗笑:退錢?
門都沒有!
他快步走到周奎面前,親手將其攙扶起來:“國丈不要行此大禮,快快起身。”
周奎邊哭邊說:“求陛下給老臣做主。”
“國丈放心,朕一定給你做主。”
周奎聽罷立馬不哭了,並用最快的速度將眼角淚痕擦乾。
崇禎開始詢問:“國丈,那些販賣細鹽的商號可有鹽引?”
“有...”周奎話說一半後馬上改口:“沒有!”
“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
“他們有鹽引,沒有細鹽的鹽引。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說過,要針對細鹽弄一套鹽引嗎?”周奎記性一如既往的好。
崇禎嘆了口氣:“此事朕與內閣和戶部商議過,他們不同意。說細鹽也是鹽,之前的鹽引應該包括細鹽的販賣。就算朕強行下旨增加細鹽鹽引,也會被駁回。”
明代內閣有封駁權,可以駁回認爲不合理的旨意。
“這...這...內閣和戶部還是大明朝的衙門嗎?怎麼能這麼幹呢!”周奎露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崇禎跟着氣憤:“是啊,朕也很生氣。國丈要不幫朕去找戶部和內閣談談,讓他們同意朕的想法。”
“臣,臣不想看到他們!”提到戶部,周奎立馬老實了。
陽武侯薛濂一案結案後,戶部讓順天府清算京師勳貴霸佔的民田,拖欠的賦稅。
他躲還來不及呢,更不會主動送上門。
崇禎見狀露出一副惋惜的樣子:“那朕就愛莫能助了。”
周奎站在原地,感覺自己是個冤大頭。
剛花了五十萬購買細鹽製作方法,隨後方法就泄露出去了。
雖然細鹽還在賣,但價格跌的很厲害。
崇禎看着欲哭無淚的周奎,心中暗笑。
這年頭可沒知識產權一說,泄密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等周奎情緒穩定後,崇禎說起了正事:“國丈,朕有兩筆買賣交給你。”
周奎先是一喜,隨後哭喪着臉說:“陛下,老臣家裏實在沒錢了,就請陛下不要惦記老臣的家底了。”
崇禎輕咳一聲掩飾內心的尷尬:“國丈說的什麼話,朕什麼時候惦記過你的家底?現在確實有一筆買賣,量大管飽的那種。”
“哦?”周奎一臉狐疑的盯着崇禎,試圖從他眼神裏找出端倪。
崇禎穩如老狗,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請...請陛下明示。”周奎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一番掙扎後問道。
崇禎將李性忠需要戰馬和糧草的事全都告訴了周奎。
放眼整個大明朝,沒有人比周奎更適合幹這種事。
販賣戰馬、糧草,轉哕娦瓒忌婕皺C密。
周奎是商人,更是崇禎的老丈人,不會把這種消息泄露出去。
聽完崇禎的計劃後,周奎罕見的陷入沉思。
供應糧草沒問題,那玩意只要價格合適就能買到。
轉呶淦骷變賳栴}也不大,只要拿到兵部官憑路引,整個大明他都暢行無阻。
唯一的問題是戰馬!
第375章 滿桂之死
“七個月時間購買一萬五千匹戰馬,微臣做不到啊!”周奎左思右想後,向崇禎坦白道。
第一批騎兵缺一萬五千匹戰馬。
溫榆河之戰後繳獲了近萬匹戰馬,被崇禎一分爲二,一部分給了李性忠,剩下的充入勇衛營。
閻應元在宣府換來幾千匹戰馬,再加上李性忠麾下已有的戰馬,總數一萬五千左右。
三萬減一萬五,缺額還是一萬五。
周奎見崇禎有些不高興,急忙解釋:“兩個月前漠北蒙古人見流僭鴮⒅粒呀洀拇笸繁祷啬绷耍I馬的話只能聯絡漠南的鄂爾多斯部和察哈爾部。”
“他們對建奴言聽計從,想從他們那裏買馬,難!”
“不一定!”崇禎胸有成竹:“閻應元滅了宣府那些賣國商人後,蒙古人和建奴從中原獲得物資的渠道基本斷絕。”
“建奴之所以入關劫掠,就是因爲遼東的物資不足,建奴都沒好日子過,蒙古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國丈可以嘗試派人去聯絡一番。”
建奴靠兩個手段拉攏蒙古人。
一是通婚,二是提供物資。
通婚拉攏上層權貴,物資拉攏底層民小�
沒有建奴物資的供應,漠南底層蒙古人的日子可想而知。
在周奎將信將疑的眼神中,崇禎補充道:“還有兩個買馬的途徑。”
“一是內地馬戶手裏的馬,質量可能不高,但是比騾馬強很多;二是烏斯藏(西藏)和雲貴一帶,那裏茶馬互市繁榮,可以買到上等戰馬。”
聽到茶馬互市四個字後,周奎心裏的退堂鼓都快敲漏了。
他的商隊最遠只到過湖廣一帶,買完糧食後就返回京師。
別說烏斯藏了,就是雲貴都沒去過。
開闢商路是一件很繁瑣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
“陛下,臣的商隊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怕是...”
崇禎眼神愈發犀利:“國丈,茶商用茶葉從烏斯藏換來的戰馬,也需要賣出去才能折現,你從他們手裏買就好了。”
“經他們一倒手,價格會貴不少呢...”周奎低聲回答。
“哦,既然國丈不掙錢,那朕只好把這筆買賣交給別人了。”說罷,崇禎轉身就要走。
“別介!”周奎慌了,“陛下請留步,臣就算不掙錢也願意接下這筆生意。”
“爲何?”崇禎轉過身。
“爲君解憂!”
崇禎微微一笑。
好一個爲君解憂。
周奎會做虧本的生意?
當然不會。
他精明着呢,那番話只是爲了哭慘而已。
周奎走後,崇禎讓人給寧遠伯李世忠和英國公張世澤分別送去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
讓他們想辦法參與到李性忠部糧草、戰馬的供應體系中來。
雖然參與的人越多,越有泄密的風險。
但崇禎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不能讓周奎一家獨大。
如果被周奎壟斷,到時候他會想盡辦法各種加價。
甚至反客爲主。
引入其他競爭者,會迫使周奎在提供更優質商品的同時,而不加價。
這叫什麼?
鯰魚效應!
除了壟斷,崇禎還考慮到風險問題。
一旦周奎這條商路出現問題,還能通過其他人咻敿Z草軍需。
不至於讓大軍斷了供給。
這叫什麼?
規避風險!
解決完這個問題後,崇禎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崇禎穿着朝服來到皇極殿。
文武百官早已在下面等候。
施禮過後,所有人目光都落到刑部侍郎孟兆祥身上。
以他爲首的三法司剛剛會審完內閣首輔李邦華。
現在是時候公佈結果了。
孟兆祥頓感身上的壓力劇增。
在腥四抗獾淖⒁曄拢险紫槌隽泄笆值溃骸氨菹拢瑑乳w首輔李邦華治下不嚴導致貪腐,偷逃賦稅,霸佔民田一案現已查明。”
“兵部武庫司郎中成德確實有貪墨行爲,李邦華犯治下不嚴之罪;至於戶部督餉侍郎王弘祚檢舉李邦華偷逃賦稅和霸佔民田一事,由於沒有實證,經三法司商議後確認爲誣告。”
崇禎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三法司昨天還沒給當事人定罪,今天忽然定罪了。
不止給被告定罪,還給原告定了個誣告罪。
有點意思。
左僉都御史宋權出列道:“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內閣首輔李邦華治下不嚴,導致貪腐發生。換做平時,訓誡一番也就罷了,但現在不行。”
“流賴瞧陂g京師軍民用血肉擋住了流俚牟椒ィ菹聽懘巳钗迳陣澜澑婐A、撫卹銀。”
“兵部可倒好,頂着風頭作案。這件事不但讓兵部、內閣顏面掃地,更是有損陛下名聲。”
“請陛下明斷。”
宋權語氣連貫,聲音擲地有聲,顯然是做好了打倒李邦華的準備。
不等腥苏f話,宋權又搶着說道:“據臣所知,李邦華受審期間牽扯出一樁舊案,請陛下追究李邦華的責任。”
“舊案?”崇禎看向站在文臣之首的李邦華。
李邦華一臉平靜地出列,大聲說道:“陛下,宋權口中的舊案是我朝二年的事。”
“我朝二年十月,黃臺吉(皇太極)領兵十萬繞過寧遠、逯荩崎_長城入關劫掠,後圍困京師。”
崇禎一怔。
這不是己巳之變嗎,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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