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劉文炳向前走了七八步,來到朱慈烺右手邊不遠的地方。
他的任務是保護朱慈烺的安全。
朱慈烺是大明太子,將來的皇帝。
更何況京師戰事未平,有陷落的可能。
太子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倪元璐則向前三步,來到朱慈左邊。
他卸任戶部尚書一職後便專心在詹事府給太子講學,是朱慈烺真正意義上的老師。
看着一文一武兩大護法,馬士英悄悄咬了咬牙。
他在想,自己將來有一天也會站在那裏!
至於怎麼做,他還沒想好。
“魏國公,史尚書,馬總督,你們有話直說。”
魏國公徐弘基率先站了出來:“殿下,臣領南京守備一職,負責節制南京諸衛所,及南京留守、防護事務。”
“南京城年久失修,有多處破損的地方。守城器械亦無法使用,火炮鏽跡斑斑,弓弩腐爛,滾木礌石極度缺乏。”
“臣聽聞從北京送來的餉銀有剩餘,請殿下撥銀鞏固城防。”
朱慈烺輕咳一聲,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是河南開封府人,早年以孝聞名鄉里,師從左光斗。
他有兩重身份。
第一個身份是南京兵部尚書,是朝廷的官。
第二個身份是逡滦l百戶,是皇帝的兵。
史可法祖上對朝廷有功,得以世襲逡掳賾袈殹�
朱慈烺對南京這些官員並沒有太多好感,史可法除外。
就是因爲他逡滦l的身份!
“史尚書,你此番前來所爲何事啊?”
史可法躬身施禮道:“殿下,臣此番是爲錢而來。”
“哦?用錢幹什麼?”
“募兵!南京守軍只有萬餘人,而且多是老幼病殘。假如流龠M犯南京,單憑這些人怕是守不住的。”
“臣請殿下撥銀數萬,用於募兵練兵。”
朱慈烺點點頭,看向馬士英。
“馬總督,你不在鳳陽駐守,來南京作甚?如果流龠M犯鳳陽,而你又不在,豈不是誤了大事?”
朱慈烺話裏的大事不是鳳陽,而是祖陵。
之前被張獻忠和李自成挖過了,好不容易修好,不能再出事了。
馬士英栈陶恐的低下頭,跪地施禮:“回殿下的話,現在鳳陽有兩支兵馬。一支是鳳泗總兵牟文綬,他麾下有四千戰兵,駐守在祖陵。”
“另一支是臣的兵馬,暫時交由監軍盧九德,駐守在鳳陽城中。”
“那本宮就放心了!”朱慈烺微微點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你也是來要錢的?”
馬士英再次深施一禮:“回殿下,臣此來有三件事,望殿下准奏。”
朱慈烺沒說話,而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馬士英用唾沫潤了潤嗓子,一改之前的卑微,用不卑不亢的語氣說道:“第一件事是募兵,臣打算在鳳陽府一帶募兵兩萬,抵禦流佟!�
“兩萬?守鳳陽用不了那麼多兵吧?”朱慈烺眯着眼睛,警惕起來。
“殿下,臣募兵並非只爲了守鳳陽府,而是想反攻潁州府(現在的阜陽),進而往西往北,收復河南失地!”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朱慈烺,精神爲之一震。
從南遷到現在,馬士英是第一個跟他說收復河南失地的人!
“接着說。”朱慈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馬士英心中大喜,繼續說道:“第二件事與第一件事有關。募兵需要錢,兩萬士兵的安家費,武器甲冑,軍餉糧餉加起來至少需要白銀十五萬兩。”
“至於第三件事...臣有隱情,想私下裏對殿下講,求殿下恩准。”
第332章 史可法
朱慈烺剛要答應馬士英的要求,被倪元璐出聲打斷,“馬總督,前兩件事暫且不提,我想問問這最後一件事是公事還是私事?”
“公事怎麼講?私事又怎麼說?”馬士英表面上雖然平靜如水,心中卻早已掀起波瀾。
他好歹是鳳陽總督,朝廷二品大員。
倪元璐呢?
卸任戶部尚書後僅擔任詹事府侍講學士一職,從五品。
仗着給太子講學,就敢以下犯上,對他這個二品大員指手畫腳!
等着,本督早晚要收拾你!
倪元璐淡淡的回答道:“殿下奉旨監國,爲避嫌疑不談私事。公事公辦,何必遮遮掩掩?”
馬士英心中怒火燃起,臉上卻一如既往的平靜。
假裝猶豫片刻後,馬士英從懷裏拿出兩本書,高高舉過頭頂。
丘致中接過兩本書後一個字也不敢看,直接放到了朱慈烺面前的桌子上。
朱慈烺拿過書,快速翻看起來。
這兩本書很薄,薄到只有寥寥十幾頁。
起初,朱慈烺翻看的速度特別快,表情中略有不屑。
看着看着,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緊接着,突然皺眉。
就在所有人以爲朱慈烺要發怒的時候,他放下了第一本書,拿起第二本書繼續翻看。
只見朱慈烺的眉頭慢慢舒展,到最後變成了笑容。
“不錯,不錯,寫的真不錯。這兩本都是出自馬總督之手嗎?”朱慈烺放下書,看向馬士英。
馬士英看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低聲說道:“是阮大鋮所寫,臣自認爲寫的有幾分道理,便拿過來給殿下看看。”
“阮大鋮是誰?”朱慈烺目光一轉,看向倪元璐。
倪元璐之前當過吏部尚書,能熟背官員履歷。
略加思索後,倪元璐說道:“阮大鋮,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天啓時依附魏忠賢,官任給事中一職,後升光祿卿。陛下除魏黨後,以附逆罪罷斥其爲民。”
朱慈烺一愣,用複雜的目光看向馬士英。
他老爹崇禎登基幹的第一件事就是除魏忠賢,除閹黨。
現在可倒好,給他推薦了個閹黨餘孽。
這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不得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啊!
想到這,朱慈烺轉動目光看向東林黨人史可法。
史可法沒表態。
他雖是東林黨人,卻無意黨爭。
東林黨有好人也有壞人,並不能一棍子打死。
錢謙益是東林黨,孫承宗和李邦華也是東林黨。
前者給後者提鞋都不配。
沈維炳是東林黨。
盧象升,史可法,張煌言,鄭成功等人都是東林黨。
前者的表現和後面這些人相比,砍頭都算從輕發落了。
東林黨有三種人。
第一種是錢謙益這種,熱衷於黨爭。不管是黑是白,只要能損人利己,就帶頭衝鋒。
後期他暗中反清不是真心愛大明,是他無法從滿清那裏得到想要的東西。
第二種以孫承宗,李邦華爲代表。他們只想低頭做事,對黨爭不感興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史可法屬於第三種:理想主義者。
朝廷黨派林立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他想聯合各黨平息黨爭,讓他們把精力放到朝政上來。
顯然,這個理想是無法實現的。
歷史上,史可法的政治和軍事能力都很一般,甚至只能用及格來形容。
是歷史將他推到了風口上。
他的能力主要體現在施政和治理百姓方面。
朱慈烺見史可法不表態,轉而看向自己的老師,同樣是東林黨人的倪元璐。
倪元璐白了一眼馬士英,對着面前的空氣說道:“我朝十一年阮大鋮閒居南京,廣爲交結,圖謴推稹菓㈥愗懟鄣绕鸩荨读舳挤艁y公揭》,揭其罪狀,署名者多達一百四十餘人。阮大鋮甚懼,閉門謝客。”
“如果阮大鋮是冤枉的,他爲什麼要閉門謝客?此等亂臣僮樱�是待在鄉野種地爲好。”
倪元璐一句話直接把阮大鋮的前路堵死了。
馬士英低着頭,目光愈發兇狠起來。
朱慈烺見氣氛有些冷,開口將話題帶回正軌:“諸位,朝廷送來的錢所剩不多,厚此就會薄彼。”
“具體怎麼花不能由我一個人說了算,正好管錢的人在這,咱們商量一番。”
腥说哪抗膺@才放到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身上。
高弘圖也不廢話,直接拿出了賬本。
“諸位,給袁繼鹹,南京京營發完軍餉後,南京戶部存銀六十六萬三千四百兩。其中六萬三千四百兩銀子給太子殿下留作私用,剩下的纔是你們的。”
他怕別人誤會,補充一句,“六萬兩銀子並不多,永王,定王,六宮內眷的開銷,南遷隨行的逡滦l,廠衛餉銀都從這裏面出。”
“說吧,你們都需要多少銀子?”
魏國公徐弘基點頭拱手:“鞏固城防需要白銀二十五萬兩。”
“白銀十萬兩。”史可法跟着說。
“也不多啊!魏國公二十五萬兩,史尚書十萬兩,我這邊需要十五萬兩,還剩十萬兩呢!”馬士英疑惑的看向高弘圖。
高弘圖反問:“這個月的餉銀髮了,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必須留一半備用,否則會引起兵變!”
“那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什麼意思?找事?”
“到底是誰在找事?你是鳳陽總督,領兵打仗的人會不知道預留軍餉?笑話!”
高弘圖和馬士英激烈的爭吵起來。
最初兩人只是就事論事的吵。..
吵着吵着馬士英變了套路,開始人身攻擊。
“高弘圖,大明朝姓朱不姓高!!現在是太子殿下監國,錢怎麼花應該由殿下說了算,不是你這個戶部尚書。”馬士英藉着吵架的機會,不但拍了朱慈烺的馬屁,還把問題的性質改變了。
影射高弘圖不尊重太子,獨斷專權。
“太子監國也好,陛下親臨也罷,戶部都是這個態度。”高弘圖沒有多想,繼續據理力爭。
眼看事態愈演愈烈,史可法站出來打圓場:“兩位別吵了,不是誰的聲音大錢就給誰花!此事還得由殿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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