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也就是說,王敖永兼着通州巡撫和總兵的差事。
總覽通州軍政大權!
“通州巡撫王鰲永,參見各位大人。”王敖永謙遜的低頭拱手。
明代巡撫是從二品,加兵部侍郎銜爲正二品。
王敖永雖然沒有兵部侍郎銜,卻兼督治通州軍務,品級與正二品無異。
反觀張宸極這夥人,官職最大的就是張宸極本人。
正三品戶部侍郎!
其餘人不是四品就是五品、六品。
至於東廠提督王之心...
抱歉,從法理上來講他沒有品級,卻是見官大一級的存在。
上級給下級施禮,口中呼喊大人,可見王敖永態度之謙遜。
還沒等張宸極答話,右僉都御史程文棟上前一步說道:“王巡撫,你乃朝廷從二品大員,我等官職都在你之下。對着我等喊大人,不合禮制吧?”
現場的火藥味頓時濃了起來。
王敖永本想用謙遜換來這夥人的好感,沒想到都察院的人根本不給機會,上來就挑毛病。
不過他沒慌。
能在京師附近當巡撫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王鰲永微微一笑:“程御史此言差矣,你們都是朝廷派來的欽差,是上差!我見了上差,自然要稱各位爲大人。在下這個解釋,還算說得過去吧?”
程文棟同樣微微一笑:“王巡撫此言差矣!我們是欽差不假,但是別忘了你也是欽差!咱們都是欽差,誰的職務高,誰纔是大人。”
王敖永被說愣了。
他在想:我什麼時候成欽差了?誰封的?我怎麼不知道?
戶部侍郎張宸極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程文棟的意思。
明正德年間後,欽差分爲臨時欽差和固定欽差。
臨時欽差就是那種拿着尚方寶劍,代表皇帝辦事的人。
固定欽差則有巡撫、總督、總督漕摺⑸踔翓|廠提督。
因爲這些官職不是地方官編制,而是京官編制!
尤其是東廠提督,他的職銜是: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簡稱總督東廠、提督東廠或東廠提督。
妥妥的欽差!
這也是東廠能隨便抓人的法理依據。
畢竟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皇帝的欽差想抓誰就能抓誰!
在張宸極的提醒下,王敖永這才反應過來其中緣由。
他尷尬的笑着說道:“抱歉!是我知識湵×耍魑灰娬彙!�
“無妨無妨!這種事我們也是頭一次聽說。”
“可不是嘛。”
“長知識了!”
就在其他人笑着打圓場時,程文棟淡淡的說道:“不學無術,不懂禮制!王巡撫放心,我已將此事記在心中,稍後就上疏參你。”
第275章 陽武侯薛濂
通州巡撫王鰲永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他嘴角抽搐,鬍子顫抖,臉上青紅相間,很是難堪。
程文棟當着這麼多人懟他,讓他丟盡了顏面。
“好了!”王之心不耐煩的說道,“咱們是來賑災的!其他的事先往後放放。”
“實在不行的話,就各司其職。上疏參人是程御史的職責所在,咱家也沒什麼好說的。”
“至於王巡撫無非是被罰點俸祿,再多讀點書而已。”
“此事就這樣吧!”
話說到最後,王之心又加了一句:“如何?”
王之心化解二人的矛盾並非出於真心,而是想盡快步入正題,好趁機斂財。
張宸極繼續打圓場:“如此甚好!麻煩王巡撫在前面帶路,我們舟車勞頓,急需休息。”
王敖永白了一眼程文棟,轉身笑着在前面帶路。
在去往通州驛站的路上,張宸極開始思考程文棟爲什麼要找王敖永的麻煩。
私仇嗎?
不是!他二人此前並無太多交集,談不上私仇。
那會是什麼原因呢?
等等...
張宸極腦海中靈光一閃。
黨爭!
除了這個原因,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理由了。
王敖永是齊黨人,程文棟是楚黨。
齊楚兩黨素來不和。
在朝堂上互相爭名奪利,私下裏躲在他們羽翼下的齊商和楚商同樣打的不可開交。
齊商和楚商主業都是販糧。
朝廷九邊用糧有限,齊商叩亩嗔耍痰睦婢蜁軗p。
反之亦然。
“嘿嘿!”想清楚這些道理後,戶部侍郎張宸極在心中狂笑。
正好,狗咬狗一嘴毛!
朝廷就是被這些黨派禍害的亂七八糟。
他倆的矛盾鬧得越大越好,只有這樣才能讓陛下整頓朝堂,肅清黨派。
來到驛站簡單喫完飯後,一行人去往通州府衙。
來到通州府衙後的第一件事還是查黃冊、魚鱗冊!
張宸極邊讓人查,邊問:“王巡撫,通州近來可有災情?”
王鰲永搖頭:“沒有,通州守着吆樱质菙禇l水路要會之地,所以並無旱災。”
“去年的賦稅徵收情況如何?”
“已全部足額徵收,並上交順天府。”
“不能吧?”張宸極一臉的狐疑,“總數雖然對得上,但肯定有多徵和少徵,不徵的情況發生。”
王敖永使勁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在下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就在他們二人交談的時候,一個差人站起身來到張宸極面前,將兩本魚鱗冊同時放到桌子上:“啓稟大人,戶部和順天的魚鱗冊一致,但通州府魚鱗冊的內容與戶部留存的有差異。”
“就在這。”
張宸極定睛看去。
那個差人手指的田地大畝數約爲二百畝。
戶部留存的魚鱗冊顯示這裏曾經是一片良田,後來因爲河流改道而成爲荒地。
而通州府的魚鱗冊上雖然寫着同樣的內容,空白的地方墨汁塗抹了。
“這是怎麼回事?”張宸極問。
王敖永雖是通州巡撫,卻很少直接接觸這種業務,所以當他被問到的時候根本沒有印象。
“來人,看看這裏是怎麼回事!”王敖永揮手將門外負責記錄的主簿招了進來。
主簿掃了一眼後拱手道:“啓稟諸位大人,此處因卑職手抖,所以纔將墨汁滴在了這裏。”
“爲何不拆開重畫?”張宸極反問。
魚鱗冊是由一張張的紙合訂而成,中間的紙張如有破損,只需拆開後換掉紙張即可。
“回大人的話,通州府爲水陸之要會,爲畿輔之襟喉。此前忙於向宣府鎮和京師轉呒Z食,雜務繁忙,所以沒來得及修改。”
“一派胡言!”張宸極猛地提高嗓門喊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尤其是王敖永本人:“怎麼了張大人?”
張宸極沒說話,伸手從懷裏拿出一個冊子,無比恭敬的放到了桌子上。
冊子的封皮不是普通的黃色,而是那種金黃色。
“金冊?”王敖永有些失聲。
“對,金冊!”張宸極指着金冊繼續說:“上面記載了藩王勳貴向陛下乞討的莊田,以及陛下賜給他們的莊田。”
“剛纔那個二百畝地分明是被陽武侯薛濂向陛下討走了,你爲何要在魚鱗冊上寫明是荒地?”
王敖永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正因爲是荒地,陽武侯纔會向陛下乞討求賜,否則陛下也不會賜地。”
(明代鼓勵開荒,很多地方開荒地免徵三年賦稅。)
“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張宸極威脅道。
“事實就是如此,不信的話請各位自行去查!”王敖永還是那般肆無忌憚。
“好,查就查!王提督,麻煩你走一趟把此事查清。”
王之心應了一聲,帶人走了出去。
看着王之心離開的方向,王敖永反而有些心安。
那塊地有問題嗎?
當然有!
陽武侯薛濂爲了霸佔百姓良田,先讓王敖永從魚鱗冊上將那裏改爲荒地,隨後再向皇帝乞討變成自己的田。
起初他也不想同流合污,可是陽武侯給的太多了!
如果負責查證的是別人,王敖永反而會擔心事情敗露,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被金錢收買。
王之心不同,他只認錢!
只要給的足夠多,王之心就能像他一樣顛倒黑白!
王之心早就等不及了,他翻身上馬帶着十幾個東廠番子直奔城外。
那塊地距離通州城並不遠,騎馬片刻後就到達了指定位置。
拿着魚鱗冊比對無誤後,身穿便裝的王之心翻身下馬。
時值盛夏。
百姓們收完夏糧後正在種植黃豆。
田野上都是忙碌的身影。
“你們踏馬的是幹什麼的?”王之心剛下馬,就聽到背後傳來一句罵聲。
王之心回頭。
發現說話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此人身穿迮郏T在高頭大馬上,手裏拿着馬鞭,身後跟着二三十個打手。
“你是誰?”王之心反問。
“你竟然不認識老子!今天就讓你認識認識!”年輕人猛地一勒馬的繮繩,駿馬前腿高高抬起,對着王之心的腦袋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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