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張豹,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大步走了進來。
他環視一圈,看着東倒西歪,睡得跟死豬一樣的腥恕�
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都他孃的給老子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
他一邊吼,一邊用木棍狠狠地敲打着牀板。
“哐當!哐當!”
刺耳的聲響,加上張豹那如同炸雷般的嗓門,瞬間驚醒了所有人。
“誰啊!大清早的吵什麼!”
一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人不耐煩地坐起身,正要發火。
當他看清來人是昨天那個煞神張豹時,瞬間把罵人的話給嚥了回去。
脖子一縮,比兔子還快地鑽回了被窩。
張豹冷笑一聲,直接上前,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穿上衣服,滾出去集合!一刻鐘後,誰要是還沒到,今天的早飯就別喫了!”
說完,他也不管腥朔磻D身就走。
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的崔氏子弟。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我等乃是世家子弟,他竟敢如此待我!”
“就是!連個叫早的婢女都沒有,竟然直接踹門!粗鄙!太粗鄙了!”
“我……我的腰,昨晚睡得板牀,快斷了……”
腥艘贿叡г梗贿吺置δ_亂地穿着衣服。
他們身上的綾羅綢緞,經過昨夜的折騰,已經變得皺皺巴巴。
沾染了灰塵,看上去狼狽不堪。
很快,九十九人被分成了三撥。
由不同的士兵領着,前往各自的“工作崗位”。
三十名崔氏子弟,人手一把鐵鍬。
他們看着腳下坑坑窪窪的土路,一個個眉頭緊鎖。
“這……這就讓我們修路?”
“連塊青石板都沒有,就用這破土填?這叫修路?”
一名校尉將一筐筐的碎石和黃土倒在路邊,面無表情地說道:“將軍有令,將此路拓寬三尺,全部墊高一尺,再用夯土砸實。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土石填進坑裏,然後用那邊的石碾子壓平。”
腥隧樧潘傅姆较蚩慈ィ灰妿讉巨大的石碾子靜靜地躺在路邊,每個都需要七八個人才能推動。
一個年輕人試探性地拿起鐵鍬,學着士兵的樣子鏟了一鍬土。
可他那細胳膊細腿哪裏用過這種力氣,手腕一歪,半鍬土都灑在了自己的寰勑稀�
他驚呼一聲,像是被蛇咬了一樣。
連忙扔掉鐵鍬,心疼地拍打着鞋面上的泥土。
其他人見狀,更是沒人願意動手了。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着眼前的道路指指點點。
“依我之見,此路規劃便有問題,應當引活水沖刷,再鋪設卵石……”
“非也非也,兄臺所言差矣。爲政之道,在於教化。路不平,乃民心不平之兆。當先安撫民心,路自然平矣!”
監工的士兵看着這羣只會動嘴皮子的“大爺”,嘴角直抽抽。
乾脆懶得理會,自顧自地埋頭幹活。
這亦是上峯交代的事情。
城南,清水河畔。
情況比修路的更慘。
剩下的三十九人,被要求下到半乾的河道里,清理淤積的爛泥和水草。
那股腥臭的、混雜着腐爛水草和魚屍的氣味,燻得他們差點當場吐出來。
“嘔……不行了,這味道,我受不了了……”
“下去?下到這爛泥裏?我的天,這……這比殺了我們還難受!”
他們看着那些只穿着短褲,赤着上身。
在河泥裏幹得熱火朝天的民夫,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張校尉有令!”
一名士兵高聲喊道,“誰敢偷懶,中午沒飯喫!完不成今天的任務,晚上也不準喫飯!”
飢餓的威脅,遠比道理管用。
終於,有人咬着牙。
脫下昂貴的靴子,小心翼翼地踩進了河泥裏。
冰冷、黏膩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的腳。
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遲疑,哭喪着臉,一個個地走進了河道。
第14章 崔泰!
城西,荒地。
負責開荒的三十人,情況稍好一些,至少腳下是堅實的土地。
但他們面臨的,是另一重考驗。
“開荒?就用這東西?”
一個崔氏子弟掂了掂手裏的老式直轅犁,臉上滿是嫌棄。
這玩意又笨又重,看着就不好用。
“少廢話,趕緊幹活!”
負責此處的士兵喝道。
幾人無奈,只好學着樣子,兩人一組,一人牽牛,一人扶犁,開始耕地。
可他們哪裏幹過這個。
“籲!籲!你這畜生,往左邊走!左邊!”
扶犁的年輕人急得滿頭大汗,可那頭老黃牛根本不聽他的,自顧自地往前走。
犁出來的溝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
“你倒是用力啊!犁頭都沒進土裏去!”
牽牛的也在抱怨。
兩人手忙腳亂,折騰了半天,開出來的地還不如牛自己踩出來的平整。
周圍的崔氏子弟們見了,發出一陣粜Γl也不願意上去嘗試。
就在這時,不遠處。
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農,也牽着一頭牛走了過來。
只見他將一個造型奇特的犁架在牛身後。
那犁的轅頭是彎曲的,而且可以自由轉動。
老農只用一隻手輕輕扶着,嘴裏“駕”了一聲。
那黃牛便拉着犁,輕鬆地往前走。
鋒利的犁鏵深深地切入堅硬的荒地,翻出黑色的新土。
又快又穩,留下了一道筆直而深刻的溝壑。
效率,至少是旁邊那兩個崔氏子弟的五六倍!
這邊的崔氏子弟們全都看傻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犁怎麼是彎的?”
“歪門邪道!譁腥櫫T了!”
一個年輕人嘴硬道,可眼睛卻死死地盯着那把奇怪的犁。
一名士兵走上前,笑着問道,“這新犁用着可還順手?”
“順手!太順手了!”
老農停下來,滿臉都是淳樸的笑容,他愛惜地摸了摸那把犁,“這可是將軍大人親自琢磨出來的寶貝!叫什麼……曲轅犁!比以前那老傢伙省了一半的力氣,耕得還深!將軍大人真是活菩薩啊!”
將軍發明的?
那羣崔氏子弟一聽,頓時炸開了鍋。
“一個泥腿子反伲凰纪醯勒荆谷ヨ嵮写说绕嬉记桑 �
“就是!農具乃是匠人之事,他一個太守,不務正業!簡直是斯文掃地!”
“我等學的是治國平天下的大道!他卻只知道這些蠅營狗苟的小術,難怪只能當個盤踞三縣的草頭王,終究上不得檯面!”
一聲聲的鄙夷和嘲諷中,只有一個年輕人沒有說話。
他叫崔泰,站在人羣的角落裏。
衣着雖然乾淨,但料子卻是普通的棉布,洗得都有些發白了。
與其他人的逡氯A服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崔氏的旁支,血緣關係已經很遠了。
在族中,他和他那一脈向來不受待見。
這次能得到前來九江的名額,還是他傾盡了家中所有積蓄,打點了不少關係才換來的。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是來當“人上人”的。
崔泰只是想抓住這個機會,作出實績,以此被崔家的主脈欣賞。
此刻,他死死地盯着那把曲轅犁。
眼中沒有鄙夷,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雖然沒種過地,但基本的道理是懂的。
直轅犁笨重,轉向不便,阻力巨大。
而這曲轅犁,將直轅改爲曲轅,大大縮短了力臂,減少了阻力。
同時加裝了犁評,可以自由控制犁頭的深満头较颉�
這……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改進了。
這是對傳統農具的一次革命!
他看着那些還在高談闊論“治國大道”的同族,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懷疑。
難道,治國大道,就只是坐在書齋裏空談嗎?
讓百姓喫飽肚子,難道就不是大道嗎?
這個趙鋒……似乎和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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