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帳外,黑龍王旗迎風招展。
張豹與李虎翻身下馬。
一左一右,立於帳門兩側,如同兩尊門神。
他們沒有進去的意思。
“韓將軍,請吧。”
張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帥帳的門簾,被風吹開一角。
韓破虜能看到。
帳內正中,一個高大的背影正對着巨大的沙盤一動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
將佩劍解下,扔給一旁的親衛。
然後邁開腳步,一步一步。
第114章 大乾?孤彈指可滅!
帥帳的門簾,在韓破虜身後落下。
帳內的光線,瞬間暗淡下來。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以及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奇異的果香。
沒有金碧輝煌,沒有奢華陳設。
只有一張巨大的沙盤,佔據了王帳的中心。
以及沙盤前,那個高大的背影。
韓破虜的腳步,停在帳門處。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着這個男人。
在北境冰冷的雪原上,在與蠻族廝殺的血泊中。
這個男人的臉,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沙盤前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但又截然不同。
兩年前,趙鋒的身上。
是鋒芒畢露的銳氣,是一把渴望出鞘的絕世寶刀。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海。
容貌未曾大變,但那雙眼睛。
卻已經沉澱了江山,熔鍊了王權。
再無半點昔日的青澀,唯有君臨天下的威嚴。
這不再是一個爭霸的對手。
這是一個已經坐在王座上,俯瞰猩木酢�
趙鋒的目光,落在韓破虜的身上。
沒有審視,沒有壓迫,只有平淡。
彷彿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靖遠,坐。”
趙鋒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天然的命令感。
韓破虜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
韓破虜的字。
自他父親死後,自他被貶北疆。
這個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世人只知大乾的小軍神韓破虜,卻忘了那個曾被寄予厚望的韓靖遠。
“靖”者,平定、安定。
“遠”者,深遠、宏願。
靖遠,靖亂於遠方,安定天下。
這是他父親韓定國,對他最大的期望。
不是做一個“破虜”的戰將,而是做一個“靖遠”的帥才。
而現在,這個字卻從殺父仇人的口中,如此輕易地說了出來。
這是一種認可?
還是一種更高明的羞辱?
韓破虜沒有說話,依言在旁邊的胡凳上坐下。
他看到,趙鋒的身前,擺着一張矮几。
几案上,沒有酒,沒有肉。
只有一盤盤造型奇異,色彩斑斕的果子。
有的通體赤紅,長滿了柔軟的毛刺;
有的狀如星辰,切開後是淡黃色的果肉;
還有的散發着一股濃烈到近乎霸道的甜香。
這些東西,他一個都不認識。
趙鋒拿起一顆紫色的,表皮光滑的果子,遞到韓破虜面前。
韓破虜沒有接。
趙鋒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四溢。
“沒見過吧?”
趙鋒的語氣,像是拉家常。
“南洋諸國上供的。這種紫色的,叫山竹,產自一個叫滿剌加的小國。那種紅色的,叫紅毛丹,來自三佛齊。還有這個,叫榴蓮,味道衝了點,但寡人很喜歡。”
他擦了擦手,靠回椅背上,目光悠遠。
“賴小五和諸葛昀,已經拿下了整個南海。”
“從今往後,這些曾經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奇珍異果,會源源不斷地叩较尻枴!�
“不只是水果。”
趙鋒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有力。
“還有身毒的烏茲鋼,榜葛剌的棉花,錫蘭山的寶石,以及無數的金礦、銀礦、銅礦。”
“這些藩屬國,每年,都將爲我大楚,上供他們國家最珍貴的財富與資源。糧食、礦產、金銀、工匠!”
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韓破虜的心臟上。
他知道趙鋒派兵去了南海。
但他以爲,那不過是小打小鬧的襲擾,是開闢商路。
他萬萬沒有想到。
在他們於中原對峙的這一年多時間裏。
趙鋒,竟然已經完成了對整個南海的征服!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與手腕!
大乾立國數百年,也從未做到過這一步!
韓破虜的心中翻江倒海,臉上卻依舊是一片冰封。
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冷笑。
“壓榨彈丸小國,掠其財富,奪其民生,這就是你趙鋒的王道?有違天和,非大國所爲!”
趙鋒聞言,笑了。
他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夏蟲不可語冰。
韓破虜不懂,他也不需要韓破虜懂。
他只是將喫了一半的山竹放下。
目光重新落在韓破虜的臉上。
那笑容,漸漸收斂。
“一年前,你父親,也曾在陣前邀我一見。”
趙鋒的聲音,變得很輕。
“那一次,酒是好酒。可惜,酒裏有毒。”
韓破虜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頂着大乾軍神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用這般手段殺我,我能理解。”
趙鋒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你放心。”
他指了指桌案上的那些果子。
“今日,沒有酒,這些果子,也沒有毒。”
“寡人要殺你,會堂堂正正,在戰場上,在數十萬大軍的注視下,將你,連同你身後的大乾,一起碾碎。”
“而不是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伎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韓破虜心中壓抑已久的火山!
他猛地站起。
雙目之中,血絲密佈,如同受傷的野獸!
“你這亂臣僮樱 �
他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你殺我父親!佔我疆土!害我百姓流離失所!你無君無父,無惡不作!”
“你若當了皇帝,這天下,纔是真的完了!”
他死死地盯着趙鋒。
那目光,恨不得將趙鋒生吞活剝!
王帳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帳外負責守衛的張豹與李虎。
聽到了帳內的咆哮,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趙鋒卻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妄動。
他看着狀若瘋狂的韓破虜,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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