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走！快走！”
林冠一把推開擋路的親衛。
那張自詡智珠在握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哭又像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烏維森更是二話不說，扯下身上華麗的官服，露出裏面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
他那粗壯的身軀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靈活性。
一腳踹開一個嚇傻了的屬官，吼道：“從後門！去馬廄！”
......
就在城中大部分區域還在廝殺之時。
幾條最繁華的街道後巷，幾扇不起眼的後門，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幾名身穿逡拢芗夷拥娜恕�
對着一隊摸過來的楚軍小旗官，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軍爺，軍爺，這邊請！我們家主說了，白磊那廝倒行逆施，我等早就盼着王師到來了！”
“郡守府的後防圖，小的已經帶來了！從這條路過去，能繞開府前的主力，直插白磊的書房！”
這些南海郡城中根深蒂固的宗族豪強。
眼看大勢已去，沒有絲毫猶豫就賣了他們的郡守大人。
王朝更替，城頭變幻大王旗，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換個主子納稅而已。
只要能保住自家的田產、商鋪和榮華富貴。
別說一個郡守，就是親爹他們也敢賣。
有了這些地頭蛇的引領，楚軍的推進速度再次加快。
一支精銳的兩棲蛙人小隊。
悄無聲息地繞過了郡守府前方的混亂，直插其心腹。
郡守府，書房內。
白磊狀若瘋魔，將一卷卷的文書、賬冊、地圖，拼命地往火盆裏扔。
這些都是他多年來搜刮民脂民膏，與豪強勾結，甚至私通山越的罪證。
“燒！都給我燒了！！”
他尖叫着，催促着身邊的幾個心腹。
書房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帶着一身濃得化不開的血氣，逆着光走了進來。
賴小五隨手將手中那把還在滴血的佩刀，往門框上一插。
刀鋒入木三分，嗡嗡作響。
他甚至沒看白磊一眼，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間奢華的書房。
隨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只是那笑容裏沒有半點憨厚，只有森然的殺意。
“燒得挺旺啊。”
賴小五一步步走進來。
書房內那幾個還想抵抗的親衛，在看到賴小五和他身後那些眼神冰冷的兩棲蛙人時。
手中的兵器“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白磊更是渾身一顫，癱軟在地。
指着賴小五，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賴小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用那把沾滿血污和腦漿的佩刀，輕輕拍了拍白磊養尊處優的臉頰。
“投降，或者死，選一個。”
白磊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郡守的尊嚴，什麼朝廷的忠臣。
褲襠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濡溼感，一股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降……我降……別殺我，我什麼都說……”
賴小五嫌惡地皺了皺眉。
站起身，對着身後的副將揮了揮手。
“拖下去，看好了。”
在南海郡城一處偏僻的城牆下。
一個被堵死的狗洞，被人從裏面奮力刨開。
兩個灰頭土臉的人影，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正是桂林郡守林冠和象郡郡守烏維森。
他們身後跟着僅有的幾個親信。
一個個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點之前的意氣風發。
“快！馬！我們的馬呢！”
林冠尖叫着，聲音都變了調。
幾人手忙腳亂地爬上藏在牆外的馬匹，瘋了似的用馬鞭狂抽馬臀。
“跑！快跑！！”
烏維森一邊催馬狂奔，一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夕陽之下，整座番禺城都徽衷跊_天的火光與黑煙之中。
隱約傳來的慘叫聲和廝殺聲。
嚇的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之前在郡守府裏推杯換盞，笑談瓜分軍功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此刻想來，卻像一個天大的諷刺。
什麼五嶺天險，什麼瘴氣橫行……
人家根本就沒走那條路！
“妖怪……他們是妖怪……”
林冠伏在馬背上，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
之前的傲慢與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身後的番禺縣直接告破。
不用想也知道，治所都告破了。
南海郡用不了幾天，也將徹地淪陷！
則成了喪家之犬。
......
郡守府內燈火通明。
賴小五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將繳獲來的美酒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裏。
楚軍將校們正在清點着戰果，興奮的報告聲此起彼伏。
一名書記官快步走到賴小五身前，呈上了一份剛剛寫好的捷報。
賴小五看了一眼，卻皺起了眉頭。
他一把拿過筆。
在捷報的末尾，又添上了一段話。
寫完，他將捷報遞還給書記官，沉聲道：“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呈王上！”
書記官接過一看。
只見那段新增的文字筆鋒剛勁，力透紙背：“王上，沿海已定，然嶺南腹地山高林密，百越雜處。張豹、凌倉二位將軍的陸路之戰，恐纔是真正的硬仗。”
“桂林、象郡二僖殉审@弓之鳥，竄入山林，必會糾集蠻族，困獸猶鬥！”
“此戰，水路爲奇，陸路爲正。奇戰已畢，正戰方始！”
第26章 何爲仁義？（1更）
長沙郡，臨湘縣郊外。
炙烤着剛剛翻犁過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芬芳與禾苗的清香，混雜着農人身上濃重的汗味。
李辰站在一塊田埂上，黝黑的臉膛上掛着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卷着褲腿，腳上沾滿了泥巴。
那身象徵着將軍身份的甲冑，早就被他扔在了郡守府。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家漢子。
在他的面前，是上百名剛剛分到田地的農戶。
他們的臉上，還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和難以置信。
那一張張被風霜刻滿了皺紋的臉，看向李辰的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有敬畏，有感激。
但更多的，是一種長久以來被壓迫所形成的麻木與懷疑。
“鄉親們！”
李辰的聲音洪亮而真铡�
他指着腳下這片廣袤的土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都看清楚了！從今天起，這些地，就是你們自己的了！是王上分給你們的！”
“只要你們肯下力氣，種出來的糧食，除了繳納國稅，剩下的，全都是你們自己的！再也沒有人敢來收你們的租子！再也沒有人敢把你們當牛馬使喚！”
人羣中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頭發花白，佝僂着背的老農。
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不敢相信。
“將……將軍……您說的是真的？俺……俺們種出來的糧食，真的……真的都是自己的？”
“當然是真的！”
李辰一把扶住老農，擲地有聲地說道：“我李辰，還有我們大楚的王上，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說分給你們，就絕不會再收回去！”
他看着老農那雙佈滿老繭，如同枯樹皮一般的手，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他爲之奮戰的意義！
這就是王上爲他描繪的那個太平盛世的雛形！
讓天下所有辛苦勞作的人。
都能有自己的田，都能喫飽飯！
老農渾濁的眼眶，漸漸溼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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