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飯桌上,三女默契地沒有提任何關於政務的事情。
只是聊着些府裏的趣事,或是腹中孩兒的動靜。
方瑾瑜與吳念薇如今已經顯懷,眉眼間滿是初爲人母的喜悅與期待。
陳卿舒則安靜許多。
但看向趙鋒的眼神,充滿了依賴與柔情。
一頓飯,喫得輕鬆而愜意。
飯後,宮人撤下碗筷,奉上香茗。
趙鋒卻沒有在此多做停留。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三女。
“卿舒,瑾瑜,念薇,你們隨我來書房一趟。”
三女聞言,皆是一怔。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但還是順從地站起身,跟着趙鋒走向了書房。
夜深人靜,書房內燈火通明。
趙鋒卻毫無睡意。
他沒有坐在書案後,而是站在書房中央。
在他面前,立着一塊新搬來的巨大黑板。
黑板的最上方,用白色的粉筆,蒼勁有力地寫着七個爵位。
文臣三等,自上而下,分別是:上大夫、博士、都君。
武將四等,自上而下,分別是:徹侯、關內侯、大庶長、公乘。
而在黑板旁的一張長案上。
則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一堆用竹簡製成的牌子。
每一個牌子上。
都刻着一個追隨他至今的文武官員的名字。
夏侯昱、李伯智、凌倉、張豹、趙大牛、趙富貴、盛之煥、諸葛晦……
密密麻麻,幾十人。
每一個名字。
都代表着一份浴血拼殺的功勞,一份嘔心瀝血的謩潯�
陳卿舒、方瑾瑜、吳念薇三女走進書房。
看到這番景象,都明白了什麼,神情不自覺地變得嚴肅起來。
趙鋒看着黑板上的名字,眉頭緊緊鎖起。
看似是論功行賞。
實則是封王之後,最重要的一次權力再分配。
這比打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役,還要艱難百倍。
如何平衡最早跟隨自己的趙家村舊部。
與後來投效的九江、廣陵等新晉勢力?
如何安撫那些戰功赫赫卻驕橫難馴的莽撞武將?
如何提拔重用那些才華橫溢卻根基尚湹男聲x賢才?
如何既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脫繮,不亂套?
這其中的每一個問題,都足以讓他殫精竭慮。
他緩緩轉過身,看着面前的三位妻子。
“今日叫你們來,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趙鋒的聲音很平靜,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鄭重。
“卿舒,你是我正妻,未來的楚王后。凡事需有主母的格局與眼光,爲我穩固後宅,也要能看清大勢。”
“瑾瑜,你出身大儒之家,飽讀詩書,聰慧明理。我希望你能從‘法’與‘理’的角度,爲我剖析利弊。”
“念薇,你曾是大乾公主,自幼耳濡目染皇家權術。對於分封制衡,安撫人心,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門道。”
趙鋒的目光在三女臉上一一掃過。
“稍後,我每拿出一人,你們各自發表意見。可以說任何想法,不必顧忌。”
“但,最終的決定,由我來做。”
第117章 懷義侯!(5更!)
“是,夫君。”
三女齊齊躬身應諾,神情肅穆。
陳卿舒默默地走到書案邊。
拿起墨錠,開始爲趙鋒細細研墨。
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墨香,也讓這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方瑾瑜和吳念薇則一左一右,站在趙鋒身側。
目光投向那面黑板。
以及那堆象徵着權力和未來的竹簡牌子,若有所思。
趙鋒深吸一口氣,從長案上拿起第一個竹簡牌子。
他將牌子舉到燭光下,讓三女都能看清上面的名字。
這個名字一出,三女的表情都微微變了變。
趙鋒初入義軍時,錢衝乃是掌管五百人的半侯。
因爲趙鋒的虎皮,錢衝破格提拔他爲屯長。
後面趙鋒先登,理應連升三級!
但錢衝看出趙鋒不凡,更知陳廣心胸狹窄。
所以硬是壓下功勞。
只讓趙鋒當了百夫長,避免了陳廣的猜忌!
再後來,錢衝卸甲歸田後,被九江喬氏所抓。
趙鋒五百騎夜闖壽春救下他,義薄雲天名動天下!
現在的錢衝,爲趙鋒打理開遍各郡的私產【騎兵火鍋】。
可以說,這是一個極其鮮明的人物。
把他放在第一個,足見趙鋒的考量之深。
“你們說說看。”
趙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陳卿舒停下研墨的手。
沉吟片刻,率先開口道:“夫君,錢衝將軍有知遇之恩,更有雪中送炭之情。這份情義,千金不換。”
她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着主母的端莊。
“妾以爲,錢將軍當賞,且當重賞。但其功勞,並非沙場斬將,而是識人於微末,護持於危難。如今他已卸甲,爲夫君打理私產,不願再涉軍伍。若強封軍爵,反倒不美。”
她走到黑板前,指着武將爵位最末的“公乘”。
“依妾之見,可封爲公乘,授田百畝,免全家徭役。此爵位,既彰顯了其從龍之功,又不涉軍政,與其如今的身份相符。以此爲先例,可讓天下人知曉,夫君不僅看重軍功,更看重情義。”
方瑾瑜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向前一步,清脆的聲音在書房中響起。
“王后所言,是‘情’。但瑾瑜以爲,開國分封,當以‘法’爲先。”
她走到黑板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四等武將爵位。
“武將之爵,論的是斬將奪旗,開疆拓土之功。錢將軍之功,在於識人與護持,此乃慧眼識珠之功,非浴血奮戰之功。若以軍功爵封之,難免會讓凌倉、張豹等一猩硤鏊迣ⅲ闹胁黄健!�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清晰。
“賞,是必然要賞的。但賞賜的方式,卻需斟酌。”
“不如在文臣爵位中,爲其尋一席位。譬如都君,食一縣之稅,富足安逸,亦是莫大恩寵。”
“如此,功是功,情是情,法理分明,方能讓制度長久。”
兩女說完,都看向了吳念薇。
這位前朝公主只是安靜地聽着。
直到此刻,才露出一抹溞Α�
“王后與姐姐說的,是‘理’。但夫君如今要做的,是‘勢’。”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吳念薇沒有走向黑板,而是看着趙鋒的眼睛。
“夫君,妾問你,當初五百騎夜闖壽春,救的僅僅是錢衝一人嗎?”
不等趙鋒回答,她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您救的,是天下人心中那個“義”字。您讓所有人都看到,跟隨趙鋒,哪怕只是曾經的一點香火情,也能換來捨命相報。”
“錢衝,早已不是他自己,他是您親手豎起來的一面旗幟,一個活生生的榜樣!”
“所以,對他的封賞,不能只看“情”,也不能只看“法”。要看“勢”!要看這分封之後,能在天下掀起多大的波瀾!”
“妾以爲,當重賞!徹侯或許過了,但關內侯,名正言順!”
吳念薇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再賜下一個“義”字封號,就叫“懷義侯”!不必有實封之地,但名號要響亮!要讓天下人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知道夫君寸功不忘,滴恩泉報!如此,何愁天下賢才不望風來投?”
一番話說完,書房內陷入了寂靜。
陳卿舒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顯然被吳念薇的政治眼光所觸動。
方瑾瑜則是秀眉微蹙,她本能地覺得這不符合她心中的“法理”。
但又不得不承認,這番話在政治上的高明之處。
趙鋒看着眼前的三位妻子,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滿足感。
一個穩重顧全大局,一個聰慧堅守原則,一個睿智洞悉人心。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
“你們說的,都對。”
趙鋒走到長案前。
拿起那塊刻着“錢衝”二字的竹簡,在手中輕輕拋了拋。
“卿舒看到了穩,瑾瑜看到了法,念薇看到了勢。三者合一,方爲真正的王道。”
他走到黑板前,目光在文武爵位之間掃視。
最終,他拿起粉筆。
在“關內侯”下面,寫下了“錢衝”二字。
三女都愣住了。
食邑三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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