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趙大牛抱着一大摞沉甸甸的竹簡和羊皮卷,從門外走了進來。
“兩郡各地的加急信件,都已經送到了。”
趙鋒點了點頭。
重新坐回了主位,開始翻看起來!
送來的書信。
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摞。
一摞,是公文。
以竹簡爲主,用麻繩捆紮得整整齊齊。
上面烙印着各地城防官印,透着一股肅殺與嚴謹。
另一摞,是私信。
多爲布帛或羊皮卷,封口處用火漆封緘,顯得更爲私密。
趙鋒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摞公文之上。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開繩索,緩緩展開。
竹簡上,是熟悉的,帶着隸書風骨的字跡。
【全椒令,王魁,叩稟主公:城內秩序已穩,冬季流民安置妥當……】
【韜光城守......叩稟主公:新政推行順利,民心歸附……】
【浚遒令......叩稟主公:……】
一封封,一卷卷。
來自九江郡下轄的:全椒、韜光、浚遒、成德、橐皋、陰陵、當塗、鍾離、合肥、東城、博鄉、曲陽、建陽、阜陵……
十四座城池的主官。
都送來了詳盡的彙報!
趙鋒看得極爲仔細。
時而用硃筆在旁邊的空白羊皮上記下要點。
他的臉上,漸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些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基層官員。
雖然大多出身草莽,識字不多。
但勝在執行力強,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加上輔佐一名寒門士子。
趙鋒的政令。
他們會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
清丈田畝,打擊豪強,安置流民,恢復生產……
每一項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整個九江郡,就像一臺剛剛啓動。
雖然略顯笨拙,卻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機器。
現在咿D的很慢,卻會越來越快!
而在這些彙報之中。
有一個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
“崔泰此人,不辭辛勞,親至田間地頭,指導水渠挖掘,實乃我輩楷模!”——當塗令。
“若無崔先生帶來的曲轅犁圖紙,並親手教導匠人打造,今年秋收,恐減三成!主公得此良才,實乃天佑!”——合肥令。
“廣陵崔氏,果然名不虛傳,是有好人的!崔泰先生不僅精通水利農桑,更兼品性高潔,吾等自愧不如……”——鍾離令。
這個當初主動請纓要歸順自己。
從一百名崔氏子弟中,脫穎而出的支脈庶子。
如今,正在用他的實際行動,回報着趙鋒的知遇之恩。
他不知疲倦的帶着趙鋒的命令,帶着那些利國利民的技術。
奔走於九江郡的各個角落!
將趙鋒的意志。
化爲了一條條水渠,一張張犁鏵,一粒粒播撒進田裏的種子。
“是個人才。”
趙鋒在羊皮上,重重地寫下了“崔泰”二字,並在後面畫了一個圈。
這樣的人,等兩郡局勢徹底穩定下來,必須委以重任。
想到崔泰,趙鋒便順理成章地想起了。
當初和他一同來到九江的那九十八名崔氏子弟!
按照他當初的安排,這些人應該被分散到了九江郡的各個城池。
讓他們與當地的官紳狗咬狗!
可爲何這些公文之中,隻字未提?
趙鋒抬起頭,看向一旁侍立的趙大牛,隨口問道:“大牛,我記得當初隨崔泰一同來的,還有九十八人,怎麼沒看到他們的消息?”
趙大牛那魁梧的身軀,聞言猛地一顫!
他臉上的憨厚之色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驚慌與爲難的複雜表情。
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趙鋒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簡,身體微微前傾。
那股剛剛還帶着欣慰的溫和氣場,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冰冷而又銳利的壓迫感,瞬間徽至苏麄正堂。
趙鋒的聲音不大,只有一個字。
卻彷彿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趙大牛的心口上!
趙大牛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壓力。
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他把頭深深地埋下,聲音顫抖着,帶着一絲哭腔:“主……主公……是……是走前夏侯先生給我的命令……”
“他說崔氏乃大乾望族,世代忠良。如今城池易主,他們這些崔氏子弟,理應……理應與國同休,魂歸故里……”
“所以……每打下一座城,張豹和李虎……就會‘請’一位崔氏子弟,去城頭……見他們的先祖……”
“我們這一路打過來,我也請了崔氏子弟去地府溜達溜達...”
第75章 分寸!(7更!)
趙鋒靜靜地聽着。
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神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
正堂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只有趙大牛那因爲恐懼而越發粗重的呼吸聲。
趙鋒自然知道,夏侯昱是什麼意思。
是在用最文雅的辭藻,下達最殘酷的命令。
斬草,就要除根。
既然收服了最有用,也最識時務的崔泰作爲榜樣。
那麼剩下的那些酒囊飯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既能震懾那些心懷二意之人,又能徹底斷絕後患。
這一手很毒,很絕。
也很……夏侯昱。
趙鋒才緩緩地開口,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大牛聞言。
身體一鬆,剛想抬頭。
趙鋒那冰冷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你,還有張豹,李虎,自己去外面,領二十軍棍。”
“記住,下次再有這種事,瞞着我。”
“就不是二十軍棍這麼簡單了。”
趙大牛的身體,再次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與不解。
但他不敢問,也不敢求饒。
因爲他從主公那平靜的眼神中。
看到了一絲……
真正的,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殺意!
“是!末將……領命!”
趙大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才連滾爬地退了出去。
趙鋒重新拿起一份竹簡,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彙報之上。
然而他的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這個他最爲倚重的种鳎惺鹿皇堑嗡宦�
爲自己分憂,可以。
手段毒辣,也可以。
不讓自己知道,不可以!
趙鋒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可以容忍手下有各種各樣的性格,有各種各樣的手段。
但他絕對無法容忍。
有人自作主張,將他矇在鼓裏。
哪怕這個人的出發點,是爲了他好。
必須被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任何試圖挑戰。
無視這份掌控力的行爲。
都必須被敲打,被糾正!
看來,等回到歷陽。
是時候跟這位夏侯先生,好好地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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