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他渾身煞氣,臉上還沾着幾點尚未乾涸的血跡。
不等腥朔磻^來,鄭茂手臂一揚。
一顆血淋淋的東西,從他手中飛出。
在光潔的地面上翻滾着,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那東西滾到沙盤底下,停了下來。
是一顆人頭!
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還凝固着囂張與錯愕。
堂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顆人頭上。
趙大牛一個箭步上前,蹲下身子,將那顆人頭的頭髮撥開。
仔細辨認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聲音都變了調。
“主公!是……是陳顯平的!”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那個開城投降的安康將軍?
那個主公昨夜還在慶功宴上親自敬酒的“首功之臣”?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趙鋒身上。
趙鋒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堂中央的鄭茂身上,語氣平淡得可怕。
“我的功臣,你殺的?”
鄭茂沒有絲毫猶豫,挺直了胸膛。
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請罪!”
他梗着脖子,臉上沒有一絲悔意,只有一股子認死理的執拗。
“他當街辱罵主公!說主公是……是……”
鄭茂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那污言穢語不配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他還問我,敢不敢動他一下!”
“我說敢!”
“然後,我就殺了他!”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讓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
趙鋒的臉色。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沙盤,震得上面小旗一陣亂晃。
“混賬東西!”
一聲暴喝,如同晴天霹靂,炸得腥硕の宋俗黜憽�
“誰給你的膽子!啊?!”
趙鋒怒不可遏,幾步衝到鄭茂面前,一腳踹在他胸口的鎧甲上。
“砰”的一聲悶響。
鄭茂那魁梧的身軀竟被踹得向後滑出數尺,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劃痕。
“陳顯平有開城之功!縱有不是,也該由我來定奪!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擅殺功臣?!”
趙鋒胸膛劇烈起伏,指着鄭茂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麼做,讓天下人如何看我趙鋒?讓他們以爲我是一個濫殺功臣,兔死狗烹的無信之徒嗎?!”
“拉下去!給我砍了!”
最後四個字,殺氣凜然,不帶一絲溫度。
堂下袑ⅲㄚw大牛在內。
全都嚇得臉色一白,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主公息怒!”
“鄭將軍雖有魯莽,但其心可嘉,皆因維護主公威名啊!”
“主公三思!陣前斬將,于軍心不利啊!”
求情之聲,此起彼伏。
鄭茂卻依舊梗着脖子跪在那。
一言不發,彷彿已經做好了引頸就戮的準備。
趙鋒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臉上的怒氣似乎消了一些,但依舊陰沉。
他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像是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指着鄭茂,冷聲道:“傳我將令,革去鄭茂一切軍職!罰他去馬廄,給我養馬!”
“大軍開拔之前,他要是敢離開馬廄半步,或是餓死、病死一匹戰馬,就讓他提頭來見!”
此言一出,袑⒍俭犃丝跉狻�
去養馬雖然是奇恥大辱,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
幾個將領連忙衝着還跪在那發愣的鄭茂使眼色。
“鄭茂!還不快謝主公不殺之恩!”
鄭茂這才反應過來,抬起頭。
看了趙鋒一眼,甕聲甕氣地磕了個頭。
“謝……主公。”
說完,他便站起身。
在腥搜}雜的目光中,轉身走出了大堂。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透着一股子委屈和不解。
一股混雜着草料和馬糞的氣味,很是上頭。
鄭茂抱着一捆草料,悶悶不樂地扔進馬槽裏。
隨後一屁股坐在草堆上,看着旁邊正悠閒喫草的戰馬,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爲了維護主公,怎麼還落得這麼個下場?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瘦削的身影,提着一個食盒,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鄭將軍,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呢?”
第85章 恨啊!(10更!)
“鄭將軍,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呢?”
來人正是夏侯昱。
鄭茂一看見他那張笑得像狐狸一樣的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個酸儒,來看我笑話的?”
他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住夏侯昱的衣領,將他提得雙腳離地。
“你這個壞心眼的!你不是說,主公不喜歡那陳顯平,讓我找個由頭做了他嗎?!”
“你還跟我說什麼暗語是‘紅燒雞翅,我喜歡喫’!主公就喜歡喫紅燒雞翅!紅燒雞翅是陳顯平!”
“怎麼到了最後,反倒是我被貶到這地方來養馬了?!”
鄭茂越說越氣,拎着夏侯昱一頓猛晃。
夏侯昱被他晃得頭暈眼花,差點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連忙拍打着鄭茂的手臂。
“將軍……將軍息怒……你……你再晃,我就要……要散架了……”
鄭茂這才哼了一聲,鬆開手。
夏侯昱踉蹌幾步,扶着旁邊的柱子。
臉色發白地乾嘔了幾聲,才緩過勁來。
他整理了一下被揉成鹹菜乾的衣衫,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將軍啊將軍,你這脾氣,真是……耿直到可愛。”
夏侯昱打開食盒,從裏面拿出一隻油光鋥亮的燒雞和一壺酒。
“來,嚐嚐,剛出爐的。”
鄭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忍住。
撕下一條雞腿,狠狠咬了一口。
夏侯昱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將軍你想想,那陳顯平,不管怎麼說,都有開城門的大功。主公若是親手殺他,傳出去,就是‘刻薄寡恩,擅殺功臣’,以後誰還敢投靠主公?”
“可若是不殺,留着這麼一個心懷鬼胎的二五仔在身邊,遲早是個禍害。”
“主公這是左右爲難啊。”
夏侯昱抿了口酒,繼續說道:“而將軍你,當街斬殺了他。理由是什麼?是他辱罵主公在先!這一下,性質就全變了。主公再重重地‘懲罰’你,做給外人看。這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全了主公賞罰分明的名聲。這叫一石二鳥!”
“看似是懲罰,實則是保護。等過些時日,風頭過去了,大軍一開拔。”
“將軍你猜,先鋒大將的位置,會是誰的?”
鄭茂一邊啃着雞腿,一邊聽着,眼睛越瞪越大。
腦子裏那團漿糊,好像瞬間被捅開了一個口子。
他把嘴裏的雞肉嚥下去,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主公這是在演戲?”
夏侯昱高深莫測地一笑。
鄭茂頓時開心壞了,一巴掌拍在夏侯昱的肩膀上,差點把這瘦弱的质拷o拍進地裏去。
“哎呀!你個酸儒,不早說!害我擔心了一天!”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那個……夏侯先生,對不住了啊,剛纔是我太沖動了。”
“無妨,無妨。”
夏侯昱揉着生疼的肩膀,齜牙咧嘴,“來,喝酒,喫肉!”
後堂臥房內。
陳燕婉剛剛得知了陳顯平被當街斬首的消息。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又一個親人,死在了趙鋒的手裏。
無盡的悲愴和恨意,猛烈啃噬着她的心臟。
她死死咬住嘴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纔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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