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夏日昱說到此處,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不久前,崔家派人密信於他,許以錢糧兵甲的資助,陳公這纔像是迴光返照一般,重新振作了些精神。可他早已不是當初的陳公了。”
“他不再信任我,反而重用了幾個只知阿諛奉承的傢伙。那些人,不過是些市井的地痞無賴,靠着溜鬚拍馬爬上高位,哪裏懂得什麼行軍打仗?跟當初那四位將軍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們平日裏只知道貪圖享樂,魚肉百姓,剋扣軍餉,欺上瞞下,把整個衡山郡搞得烏煙瘴氣。此次出征,更是把打仗當成了遊獵,一個個都想着如何撈取功勞,根本沒人把將軍放在眼裏。”
夏侯昱的聲音越說越激動,拳頭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我曾力諫,言將軍兵鋒正盛,不可輕敵,當以固守爲上。可那些蠢貨卻在陳公面前大放厥詞,說將軍不過一黃口小兒,兵力不足,一戰可定。陳公竟也信了他們的鬼話!”
“此戰之前,我所獻的計策,無一被採納。我的人,也全被排擠出了中樞。我名爲軍師,實則早已被架空,人微言輕,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一番話說完,夏侯昱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神情頹然,滿臉的苦澀。
鄭茂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再看夏侯昱,眼神裏的敵意倒是消減了不少。
趙鋒靜靜地聽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停止了敲擊。
這一切,都和他戰前根據情報推演的結果,相差無幾。
一個失去了鬥志的主君,一羣貪婪無能的將領,再加上一個被架空的质俊�
這樣的軍隊,焉有不敗之理?
他看着夏侯昱,點了點頭:“先生的處境,我明白了。”
夏侯昱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剛想再說些什麼。
趙鋒卻話鋒一轉,身體重新靠回椅背。
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簡單了。”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又落回夏侯昱身上,嘴角翹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今陳廣已死,衡山郡羣龍無首,那些所謂的將領不過是些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我帳下兵多將廣,士氣正盛,取下整個衡山郡,不過是探囊取物。”
趙鋒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進夏侯昱的心裏。
“所以,先生現在選擇效忠於我,對我來說,又有何用處呢?”
話音落下,整個後堂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鄭茂的呼吸都爲之一滯,他震驚地看着趙鋒。
主公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還是要殺了這夏侯昱?
夏侯昱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趙鋒這不是在羞辱他,更不是在拒絕他。
這是在考驗他!
是啊,如今的趙鋒。
大勢已成,兵強馬壯。
他夏侯昱迳咸砘ǎ倘皇呛茫瑓s也並非不可或缺。
趙鋒不需要一個只會誇誇其談的“罪臣”,他需要的是能立刻展現出價值的利刃!
這是要他……納投名狀!
電光石火之間,夏侯昱想通了所有關竅。
他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間被一股驚人的亮光所取代。
那是一種壓抑許久的才智與野心,在找到宣泄口後,驟然爆發出的光芒!
他看着趙鋒,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頹然。
而是猛地一挺胸膛,聲音變得無比清晰,且帶着一絲森然的冷意。
“將軍,昱雖不才,卻願爲將軍獻上……第一份大禮!”
“並且,昱有三計,可助將軍,奪取衡山郡!”
第31章 毒士夏侯昱!(3更!)
趙鋒的嘴角。
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發明顯。
他沒有說話。
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夏侯昱繼續。
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的命,你的前程,就在你接下來的這番話裏。
鄭茂也是一臉嚴肅。
雖然搞不明白主公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但嚴肅就對了。
不然會顯得自己很蠢!
夏侯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知道,這是他此生最大的一次賭博。
賭贏了,一飛沖天。
賭輸了,頭飛沖天!
“將軍,昱所獻的第一份大禮,並非計策,而是實物!”
夏侯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是陳廣私藏的一座金庫,還有一座糧倉!”
趙鋒的眉毛微微一挑,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金子,糧食!
這可是眼下他最缺的東西!
養活舊部,再加上新收編的一萬七千降卒。
每天人喫馬嚼,消耗如同流水。
他如今3000重騎、3000輕騎。
每日的消耗,便是天文數字!
他在歷陽縣,從崔氏那裏。
還有各世家身上搜刮的那點家底,根本撐不了多久。
鄭茂的眼睛也瞬間瞪圓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沒忍住道:“陳廣那老狗,不是接受了崔家的資助,才東山再起嗎?哪來的金庫?”
夏侯昱看了一眼鄭茂,眼神裏帶着一絲讀書人特有的鄙夷,彷彿在看一個沒開化的野人。
“鄭將軍有所不知。陳廣此人,貪婪且多疑。”
“其實從一開始,他便如此,悄悄斂財。”
“只是當時義軍連戰連捷,沒有人發現而已!”
“兵敗後,他便不再掩飾,剋扣軍餉,搜刮民脂民膏。”
“所得錢糧,十之七八並未用於軍中,而是被他祕密藏匿了起來。”
“他早就做好了兵敗逃亡的準備,這些錢糧,是他給自己和家人留的後路!”
“這座金庫和糧倉,地點極爲隱祕。除了我與他最信任的一個老僕,整個衡山郡再無第三人知曉!就在這全椒縣城外,東邊三十里處的一座廢棄道觀的地下!”
夏侯昱說完。
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羊皮地圖,雙手呈上。
“此乃地宮詳細圖紙,連機關暗道的開啓之法,昱都已標註得一清二楚!”
趙鋒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盯着夏侯昱。
“先生爲何會將此圖隨身攜帶?”
夏侯昱聞言,苦笑一聲道:“陳廣早已不信任我,此次出征,我便料到必有此敗。留着此圖,原是想萬一城破,以此爲進身之階,換自己一條活路。未曾想,今日竟能親手獻於將軍。”
這番話說得坦諢o比,反而讓趙鋒高看了他一眼。
至於藏寶地點爲何在九江,而不是衡山。
趙鋒倒是不需要問。
畢竟藏寶地,藏寶地。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讓人猜不到。
要是被輕易猜到發現,纔是離奇!
趙山立刻上前。
接過地圖,呈給趙鋒。
趙鋒展開一看,只見上面繪製得極爲精細。
路徑、機關、甚至守衛換防的漏洞都一一註明,絕非臨時僞造。
趙鋒一拍桌案,眼中精光大盛,“趙山!你立刻帶上陷陣營,再點一千親衛,按圖索驥!將所有錢糧,一粒不剩,全都給老子呋貋恚∪粲凶钄r,格殺勿論!”
趙山領命,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中都透着一股興奮。
鄭茂在一旁看得是抓耳撓腮,他現在看夏侯昱的眼神。
已經從純粹的敵意,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好奇。
這讀書人,肚子裏的彎彎繞繞,真他孃的多!
“這便是先生的大禮?”
趙鋒將地圖放到一邊,重新看向夏侯昱,“那三計,又在何處?”
夏侯昱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整個人的氣場都爲之一變。
那股頹然和蕭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呋I帷幄的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啓稟將軍!昱之第一計,名爲‘假道伐虢’!”
“如今陳廣雖死,但其在衡山郡其餘各縣的黨羽仍在。尤其是郡治邾縣,城高池深,守軍尚有五千,由陳廣的內侄朱琪鎮守。此人雖是草包,但爲人謹慎多疑,若我軍強攻,即便能下,也必有損傷,還會拖延時日。”
“我的計策是,由我親自出面,再挑選數百名投降的陳廣舊部,讓他們護送着……陳廣的屍身,前往邾縣。我們就對外宣稱,我拼死救出了陳公屍首,要帶他回郡治好生安葬。那朱琪是陳廣一手提拔,素來以孝甥自居,必然會出城迎接,以示哀慟。”
“屆時,將軍只需派一員猛將,率三千精銳,僞裝成護送的敗兵,混在其中。待朱琪開城,一聲令下,裏應外合,奪下城門!則邾縣城,可一鼓而下!”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靜。
鄭茂聽得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上。
用死人的屍體去騙城門?
這也太……太毒了吧!
他看着夏侯昱那張平靜的臉,後背竟冒起一層白毛汗。
趙鋒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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