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9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第125章 信鴿

  (上一章被審覈刪除了幾百字,不過不影響閱讀)

  上海的夜,下着小雨,陰冷,潮溼。

  特高課課長山本賢太郎大佐端正坐在辦公桌後,一張三角眼寒光閃爍。

  半個小時前,他和憲兵司令部情報負責人加藤壽一在日本駐上海憲兵司令部佐藤將軍的辦公室經歷了一場暴風驟雨般的咆哮。

  此刻他的腦海中還回蕩着佐藤那張因氣急敗壞而扭曲的臉龐。

  “這是恥辱,是特高課的恥辱,更是上海情報機關的恥辱。

  爲了一個區區張義,我們已經損失了五位死士,風車小組更是全軍覆沒,現在好了,特務處的人竟然通過電臺和特高課取到了聯繫,將你們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個消息一旦傳到東京,那些政客只會質疑詆譭你們特高課的諜報能力,他們同樣會認爲我這個上海方面的負責人是飯桶。”

  山本賢太郎回想着佐藤陰沉的目光,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站在辦公桌前的幾名情報員,拿起桌上兩份內容迥異的電報。

  一份是“孤狼”發來的,內容說今天下午的接頭中,出現了意外,特務處的特工同樣掌握了接頭地點,她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不敢確保有沒有被監視。

  一份是飛天小組的負責人蝮蛇發來的,內容同樣說下午的接頭任務出了意外,並懷疑是孤狼那邊出了紕漏,更壞的結果是孤狼已經被捕,甚至背叛了帝國.

  雖然山本賢太郎和佐藤、加藤壽一都傾向於相信第二份情報內容的真實性,但一個被帝國從小培養灌輸忠账枷氲乃朗浚粋�屢立戰功的高級間諜,竟然背叛帝國,還是讓山本難以置信。

  “特務處張義”

  山本咬牙切齒地念叨着這個名字,憤怒地將一張從江浙警察學校蒐集來的張義的照片撕的粉碎。

  照片上的張義年輕稚嫩,甚至有點呆板,看不出有絲毫特殊的地方。

  可就是這個人,一次次將帝國蟄伏的特工挖出來,對特高課的情報戰線造成了無法估量的損失,還讓他山本賢太郎因此蒙羞。

  看着撕碎的照片上那雙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似乎在嘲笑自己的無能一樣,山本又狠狠地踩了幾腳。

  這番失態落在幾名屬下眼中,更讓他們膽顫心驚。

  果然,山本的怒火還沒有發泄完,他徑直走到幾名下屬面前,一個巴掌接着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幾個手下不敢反抗,即便被巴掌扇倒在地上,起身後立刻畢恭畢敬地低頭侍立。

  “給監獄打電話,讓他們將羈押的那幾名特務處和紅黨的嫌疑人全部祕密處理,這些頑固的中國人都是帝國未來統治的絆腳石,應該統統殺掉。”

  山本賢太郎發泄着怒火,三角眼閃過一絲狡黠狡詐,又補充道:

  “讓我們的人冒充他們的親友將他們埋葬了,然後去給他們哭墳還有,再去他們生前活動的地方,將事情宣揚出去,然後守株待兔,將前去祭奠的人通通給我抓起來。”

  “哈衣。”一名手下臉上湧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恭維道:

  “還是大佐閣下高明,這回特務處和紅黨的人必將落入我們的陷阱。”

  山本賢太郎不以爲然地笑笑。

  “他們抓我們一個人,我們就殺他們十個百個,總有一天必然將那些反抗分子通通消滅。”

  “大佐英明。”幾名手下異口同聲的恭維起來。

  山本賢太郎一通發泄,心情似乎愉悅起來,他思忖了一會,命令道:

  “馬上派夜鶯去金陵,一是調查孤狼叛變的問題,第二就是協助飛天小組執行‘飛雪計劃’。”

  “哈衣。”

  諜參股。

  審訊室。

  “嘩啦”一盆冷水將折磨的面目全非,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小林信一澆醒,然後帶上手銬和腳鐐推搡着坐在審訊椅上。

  見他一臉悽惶之色,張義也不管此人是不是僞裝,直接開始了審訊。

  如果他不能老實交待,更多的刑罰還等着他呢。

  “姓名”

  “小林.信一”

  一臉麻木的小林信一撐開沉重的眼皮,嘴裏像火燎過一樣,斷斷續續發出沙啞的聲音。

  “來歷.代號情報小組的名稱”

  “上海特高課,代號蜥蜴,隸屬於飛天小組。”

  “蜥蜴?”張義啞然失笑,蜥蜴不就是一種變色龍嗎?

  它們通過調節色素細胞來改變光的折射來實現變色,以適應周圍環境。

  變色龍號稱僞裝大師,可以很好的隱藏自己來捕獲獵物。

  想到小林信一將一個賣貨郎扮演的惟妙惟肖,這個代號倒和他頗爲契合。

  “你在情報小組中的職務或者說分工”

  “我我負責情報的收集和對目標的篩選和初步偵查”

  一個間諜小組開展間諜活動,首先需要明確目標和任務分工,在分工的過程中,會考慮到各人的實際情況和能力,以確保每個人能夠在其擅長的領域發揮最大的價值。

  張義點了點頭,繼續問:“除了你,飛天小組還有哪些成員?”

  小林信一突然遲鈍了一下,張口結舌了半響,眼見張義拿起了桌上的鉗子,才猶猶豫豫道:

  “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只見過‘信鴿’,就是交通員至於飛天小組的負責人我只知道他的代號叫蝮蛇.”

  “你沒有見過他?”

  “見過.不過只有兩次,每次召見他都會選擇一間幽閉的密室,我根本沒有見過他的真實面目。”

  張義皺了皺眉頭,據他所知,間諜小組的協調和咦魇且粋�非常複雜的問題,需要幾人保持高度的保密、信任度,通力合作,才能產生效率。

  除了確定目標、任務分工、建立情報的共享機制、傳輸機制,還需要建立對危機情況的預警和應對能力,除此之外需要有效的監督。

  但這個飛天小組的負責人在內部都如此注重保密,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既然你們情報小組中已經有了信鴿,爲什麼在死信箱投遞情報的是你,而不是他?”

  “這個.對內聯繫和對外聯繫是不一樣的,信鴿.”

  “是嗎?”張義玩味一笑,道:

  “小林君,看來你在飛天小組中的地位有點低哦,乾的是最幸苦最危險的工作,還不能得到負責人的信任.

  現在伱被捕了,你猜他們在幹什麼?說不定他們正在喫香的喝辣的呢。”

  這話戳中了小林信一的痛處,他是密書學校畢業的,但其他幾人卻是“中野學校”畢業的,兩者天然存在競爭和不信任感。

  他何嘗不想躍居幾人之上,但他是軍人,軍令如山,只能服從。

  對張義挑撥離間的話,他不置可否,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張義觀察着他的神色變化,叫來猴子,在他耳邊密語幾句,繼續問小林信一:

  “說說那位信鴿吧?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在什麼地方見到的他。”

  “還有,一旦危機來臨,你們小組中有人被捕或者遭遇危機,你們會採用什麼樣的預警機制?”

  小林信一沉默了,他知道只要他開口,信鴿距離被捕就不遠了。

  知道了一個人的長相和大致的活動範圍,那個人等於失去了半條命。

  即便他僞裝了相貌,但一個人的身高、體態卻不會有大的變化,只要特務處擴大搜索範圍,工作細緻點,目標就逃不了,暴露只是時間的問題。

  見小林信一緘默不語,張義並沒有着急,審訊要講究火候,一味的嚴刑逼供有時候效果並不佳,他點上一根菸,示意錢小三將審訊室的門開了一道縫隙,這才淡淡道:

  “小林君,看在你配合的份上,我也告訴你兩條你不知道的信息。”

  “第一,你投遞情報溝通的孤狼,早就被我們逮捕,她現在爲我們工作。”

  “第二,你應該看過情報的內容在今天下午凱司令咖啡館的接頭中,孤狼配合我們抓到了一位飛天小組的成員,是一位中年人他現在就在隔壁。”

  張義話音剛落,似乎在驗證他說的是事實,審訊室門縫中突然傳來幾聲慘叫聲,還夾雜着幾句日語的謾罵聲。

  小林信一聽到慘叫聲,聳拉的眼皮突然跳動起來,眼睛狐疑地轉動着,似乎在判斷信息的真假。

  只聽張義繼續道:

  “小林君,你是我抓捕的第一個密書學校的特工,比隔壁那位中野學校的剛毅多了.

  可你我都是軍人,應該知道軍令如山的道理,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摧毀飛天小組,所以我會不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體驗過刑訊,應該知道理論上沒有人能扛過去.

  所以一旦他交待了,你就會徹底失去價值,沒有價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條.你們兩人中間只能活下來一個.該怎麼選擇你自己看着辦吧”

  “中國有句話說,臨死之人,總會貪生,臨刑之際,總有斷腸之語言,你能保證他不會招供嗎?

  再說了,你都招供了,爲何不乾淨利落徹徹底底全說了,只要你配合我們.接下來我們就會派醫生給你醫治傷口否則你的傷口一旦感染,即便你不說,你覺得自己能活多久.”

  這番話聽的小林信一瞠目結舌,他的神色一陣變幻,豎起耳朵仔細聽着門縫傳來的聲音,想判斷出聲音是不是自己上級的。

  但下一刻張義將大門關上,審訊室再次陷入安靜。

  安靜的有些讓人窒息。

  小林信一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張義,希冀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蛛絲馬跡,然而他失敗了。

  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心跳加速,太陽穴處的脈搏瘋狂跳躍起來。

  就在這時,就聽猴子去而復返,他看都不看小林信一一眼,一臉興奮地走到張義身邊,耳語了幾句。

  張義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下一刻他拿起文件夾憐憫蔑視地看了一眼小林信一,徑直向外邊走去。

  “突突突”

  小林信一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瘋狂跳躍起來,眼前一片模糊,腦中更是一片空白,焦灼沮喪窒息的感覺直接讓他奔潰,對手的可怕恐怖讓他一籌莫展,如果他不說,等待他的必將是傷口潰爛而亡

  ‘好死不如賴活着,不,像狗一樣偷生,只有活着,纔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啊”

  眼見張義就要走出審訊室的大門,小林信一痛苦地抓住頭髮,嘴裏發出一陣嘶吼,嘶啞着嗓子道:“我說.我全說。”

  “晚了。”張義冷笑一聲,盯着一臉痛苦的小林信一道:

  “對方已經答應招供,你現在才說,是不是對他太不公平了?

  中國人講究一言九鼎,可不像你們日本人大禮小義、滿嘴鬼話。”

  張義一臉不屑,故作爲難地搖了搖頭,眼看小林信一的嘶吼越發沉重,才躊躇道:

  “除非你說的內容比他更有價值.比如你們日本間諜的培訓體系、計劃、組織結構、工作方法、技巧、教材等等.”

  “我知道,我知道,特務工作文件、憲兵實務教案這些我都知道.我願意全部招供.”小林信一嘶吼着,拖拽的手銬和腳鐐嘩啦啦作響,神情驚恐亢奮。

  張義皺了皺眉,遲疑了片刻,道:

  “你先交待出那位信鴿,我們會和隔壁那位交待的情報比對驗證,如果你們交待的一致,你纔有資格說其他的.”

  “是是是。我說.”小林信一臉色煞白,哆嗦着嘴巴,臉上表情複雜至極,激情、傲氣、懊悔、驚懼、憋屈、痛苦,所有的所有最後都化成了無奈。

  “他的代號叫壁虎,具體見過他幾次我忘了.

  但其中有兩次他穿襯衫馬甲,戴鴨舌帽,他的身上有油墨味對了,他當時穿的是皮鞋,鞋尖上有油墨留下的污漬.”

  張義目光微微閃動,立刻判斷出這個人要麼在報社工作,要麼就是印刷工人。

  他繼續問:“時間地點。”

  “地點.地點在武漢路的一處菜市場那天我剛好去採買大豆製作豆腐第二次在夫子廟旁邊.”

  “很好,預警機制呢?”

  “一旦出現危機,所有人都會切斷聯繫

  按照規定,他會在我每天入城路過的新城公寓二樓朝南的陽臺上放置一盆玫瑰花我看到後要立刻停止工作,進入冬眠

  如果風聲不對,我可以隨時撤離。”

  “再描述下他的形貌”

  “他一米六高.消瘦塌鼻子.嘴脣上留着鬍子,會說上海話

  對了,他的耳朵後邊之前有個痦子,後來爲了不給人留下印象,做手術割除了.”

  張義聽着他的描述在心裏不斷描摹信鴿“壁虎”的形象,然後點了點頭,吩咐門外的便衣拿來紙筆讓小林信一交待其他的情報,自己則轉身出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