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77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郵遞員把碗端起來,把剩下的麪湯也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隨即咣一聲,把喫空了的碗放在桌面上,又瞄向了另一碗麪。

  “胃口不錯嘛!”

  見此,張義把另一碗麪也推了過去,然後看着他,不緊不慢地說:“你倒是舒坦,還能喫上白麪,你在國內的家人能喫飽嗎?我聽說,由於長期戰爭消耗,日本國內的經濟瀕臨崩潰,物資已經開始實行配給制,憑藉票證才能購買到有限的生活物質。”

  郵遞員沒說話,依舊低着頭喫麪,只是速度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

  張義接着說:“聽說那邊的社會氛圍很緊張很壓抑,青年被迫徵召入伍,老人婦女強迫進入工廠參與生產,稍有不願,就會受到嚴厲制裁,當然這還算好的。據說,在長崎的港口,很多女人爲了養家餬口在那裏接客,慘啊,這確實挺慘的,是吧?

  當然,這還不是更慘的,更慘的是很多婦女的丈夫男友在前線爲所謂的天皇效忠,可她們自己也被應徵當了慰x婦.”

  郵遞員抓面的手停了一下,但還是把這口面喫了下去。

  “你想過沒有,萬一這些被送到前線的婦女姑娘裏面有你的家人親人呢?”

  這話似乎一下子擊中了郵遞員的軟肋,他的嘴脣微微顫抖,面也不喫了,將碗推到一邊,抹了抹嘴角,但嘴巴還是閉得很緊。

  張義也不逼迫,自顧自掏出一根菸點上,看了一眼手錶,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去過北川一郎的住處,獲得相關情報,北川一郎已轉移到新的住處,渝中金陵路237號公寓,他已經啓動代號“布穀鳥”的日本間諜黑田智介。】

  黑田智介?北川啓用此人去做什麼呢?

  【2、您今天見過黑田勇介,獲得相關情報--黑田勇介,代號斑鳩,他是黑田智介的弟弟,二人由他們的爺爺黑田大山撫養長大。】

  嗯?斑鳩?

  張義看到這裏,差點笑出來,北川代號雲雀,黑田智介叫布穀鳥,他弟弟又叫斑鳩,日本人怎麼都喜歡用鳥做代號呢,指望起個鳥名好飛回去?

  不過黑田勇介、黑田智介既然是親兄弟,還有個爺爺,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這裏,張義敲了敲桌子:“抽菸嗎?”

  黑田勇介像是沒聽見,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連這個也隱瞞?你的手指都被燻黃了,煙癮應該不小吧?”

  黑田勇介沉默不語。

  張義見他這幅模樣,笑了笑:“行,不願意聊這些,那咱們換個話題?聊聊別的,比如長崎的風景?”

  黑田勇介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我眼裏你只是個小角色,只要說出你知道的,我可以送你走,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金陵、上海,或者你的老家長崎。離家這麼久了,你的爸爸媽媽爺爺會很想你的。”張義故意將爺爺兩個字加重,聲音準確地到達了對方的耳膜。

  黑田勇介眼裏閃過一絲難過,不知道自己遠在長崎的爺爺怎麼樣了,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等到自己回到家鄉的那一刻了!

  “你不想他嗎?不想回家看看嗎?”捕捉到黑田勇介眼裏的神情,張義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看得出來,黑田勇介的內心也在焦灼。

  黑田勇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望着張義:“你會放我走?”

  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可以回家鄉見見三年沒見的爺爺,爺爺一手將他和哥哥帶大,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他掛念的人。

  面對黑田勇介說的第一句話,張義回應得十分謹慎:

  “當然,但前提是說出你知道的我需要的——我想知道的沒有多少,就兩件事。說了,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黑田勇介定定地望着張義,既沒答應,也不拒絕。

  “今天和你在小院碰面的人,他是誰?”張義試探着拋出第一個問題。

  黑田勇介嘴皮動了動,還是沒說什麼。

  張義特意給他留了些時間,讓他考慮。

  過了一支菸的時間,張義繼續問:“想好了嗎?”

  黑田勇介依舊沉默。

  就在這時,旁邊原本準備提筆記錄的預審員又將鋼筆蓋擰了回去,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臉上的嘲諷幾乎要表露出來。

  在他看來,張處長分明就是個外行,純粹是在浪費時間,用得着和一個死硬分子這麼客氣?

  張義立刻側頭看着他,眼神凌厲。

  記錄員見狀,有些惶恐地起身,他正要解釋什麼,就被張義打斷:“出去。”

  “處座.”預審員一臉的不好意思。

  “耗了半天了,大家都累了,你先出去吧。”張義壓抑着火氣,語氣平淡。

  預審員偷瞥了一眼他的神色,訕訕一笑,轉身走了。

  審訊室的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預審員走後,張義對黑田勇介笑了笑,說:“這些小年輕,都是培訓班才畢業的,太嫩了,對吧?”

  黑田勇介眨了眨眼睛,依舊不說話。

  “把他支出去,其實是想和你單獨聊聊,說點知心話,嗯?”張義一臉諔f着走過去,將審訊桌下的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竊聽器扣下來,然後又將桌上的鋼絲錄音機關上,“這樣,誰也聽不到我們說什麼了。”

  既然曉之以理無法撼動這個日本間諜,那就只能動之以情了。

  黑田勇介瞟了他一眼,滿眼疑惑。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梅機關的人?”

  黑田勇介終於點了點頭。

  “你叫黑田勇介?”

  黑田勇介心頭一震,對方是怎麼知道自己名字的?

  “你的代號叫斑鳩,你還有個哥哥,叫黑田智介,代號布穀鳥,對嗎?”

  恐懼漸漸佔據了黑田勇介的雙眼,手腳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但張義的話還在繼續:

  “你爺爺黑天大山的事你還不知道吧?”

  “我爺爺?他怎麼了?!”黑田勇介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了。”

  “不可能!”

  “是真的,消息是我們埋在你們那邊的人提供的,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他提供了情報,我又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和代號?”

  “他,他是怎麼死的?”

  “自殺。”張義面無表情,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據我們得到的消息,他是被人勸說後自殺的。”

  黑田勇介目眥欲裂,顫抖着咆哮:“誰?是誰?!”

  “北川。”

  “這不可能!”

  “事實就是這樣,北川曾派人告訴他,說他的存在會讓你和你哥哥分心,不能全心全意效忠天皇,然後,然後他就自殺了。”

  “不,不!這不是真的!”聽到這個消息,黑田勇介一時間心神俱亂,兩行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此刻他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恐懼、仇恨、懊悔、絕望,或許更多。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所爲之付出生命的效忠,此刻就是個笑話。

  “節哀!”張義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從一旁拿來紙筆,輕聲說: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你不想報仇雪恨嗎?不想當面和北川對峙嗎?只要你幫我們抓到北川,一切都會如願的——爲表找猓铱梢源饝悖瑢δ愀绺缇W開一面。”

  黑田勇介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霧氣,他愣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

  “張義桑,我願意和你們合作,幫你們畫出北川的畫像。”

  張義暗暗鬆了口氣,一場劍拔弩張的較量終於結束了,黑田勇介就像一面堅固的盾牌,而他掌握的外人不可能知道的信息就是一把銳利的矛,矛終究戰勝了盾。

  從審訊室出來,預審員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便知道審訊沒個所以然,心說審訊犯人,需得掌握輕重緩急、先後迅速,哪有那麼審訊犯人的,白白浪費了兩碗飯,他吸了吸鼻子上前問:

  “處座,還是沒進展?”

  “結束了。”張義就回答了三個字。

  “那我安排人開始電刑?”

  “畫像師。”還是三個字。

  “找畫像師做”預審員話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漲紅着臉,趕緊一個敬禮,“是,屬下現在就去打電話。”

  這邊,金大勇神色凝重地上了樓,剛要推門進去,就聽屋內傳來岳母和妻子的對話聲。

  “大勇人呢?”

  “剛有人敲門,出去了。”

  “大半夜的折騰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岳母哼了一聲,抱怨說:“不是我愛翻舊賬,當初你要嫁給他,娘就不大樂意,是個特務就不說了,還是朝鮮這種小地方來的,你看他那個窩囊勁,單位的耗子都敢欺負他。別人幹特務,家人跟着喫香喝辣的,我就不說住別墅洋房了,最起碼有個寬敞的地方,這樣我也不用擠廚房了。”

  妻子一邊給小孩餵奶,一邊說:“人老實就行,日子怎麼過都是過,誰家不是這樣。日本人的飛機天天轟炸,很多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別人家這樣,我們家就得一樣?妮子”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就見金大勇推門進來了,看見岳母,他馬上換了一副殷勤的笑臉:“媽,把您吵醒了?”

  岳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直接轉身進了廚房。

  金大勇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上前小聲對妻子說:“一會還得出去一趟。”

  “剛纔找你的是局裏的人?”

  “我就知道瞞不住你-——”金大勇神祕兮兮地笑了笑,“有任務,要出差一趟。不過是好事,這次回來估計能升職,工資也能漲不少。”

  “出差?什麼時候?”

  金大勇頓了頓,說:“一會就得走。”

  妻子什麼都沒說,眼睛卻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他一陣心虛。

  “怎麼了?”

  “你一個養狗的出什麼差?”

  “哦,局裏要引進幾條軍犬,我幫忙去看看,其他的不方便說。”金大勇敷衍了一句,穿好鞋,穿起外套,將手槍插在後腰裏,整個過程,他都顯得異常冷靜。

  走到門口,他雖然竭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可還是忍住不又回身走到牀邊看起了兒子。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軟軟的,他想永遠記住這一刻的感覺,然後對着妻子點了點頭,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下了樓,他在路邊等了一會,伸手招呼一輛人力車過來,直奔軍統局。

  來到行動處軍犬飼養處,看着鐵谎Y那幾只不停狂吠的軍犬,暗暗思忖起來。

  “看什麼呢?”一個飼養員的聲音,忽然在金大勇耳邊響起。

  “哦,沒什麼。劉少尉,這幾隻狗今晚沒喂?”

  “喂什麼喂,餓着。今天出任務,本想讓大夥開開眼界,結果呢?哼,碰見煤堆就查不下去了。”劉少尉對他熱情不高。

  “是不是被氣味干擾了?”

  “嗯,刺激性氣味,化學藥品的氣味確實會干擾狗的嗅覺,所以還得好好訓導,先餓上兩天再說吧,你就別管了。”

  面對劉少尉的冷言冷語,金大勇絲毫不生氣,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想不想立功?”

  “嗯?”劉少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金大勇神祕一笑,指着幾隻餓犬:“聽說那個林嘯還沒招?你說把他和這幾隻軍犬關在一起會怎麼樣?他禁得住鞭子、老虎凳,不一定禁得住軍犬一口一口撕咬啊。”

  說完這話,他仔細觀察着劉少尉的神色,每個人都有利己的功利心,上午軍犬搜尋失利,他不信劉少尉不想戴罪立功。

  果然,聽到這話,劉少尉的眼睛亮了,但很快他又苦惱地搖搖頭:“是個好主意,可人在司法處,我們又和張處長說不上話.”

  金大勇笑道:“我們不行,但何處長可以啊。”

  “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彙報。”劉少尉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一邊往外跑,一邊說:“放心,只要軍犬真能立功,少不了你的好處,謝謝金少尉。”

  金大勇目送對方離開,笑容漸漸消失了。

第476章 將計就計

  黑田勇介招供後,張義給何志遠去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何志遠的聲音很振奮:“招了?太好了,我馬上過來,正好有事和你商量呢。”

  很快,何志遠就滿臉紅光地趕了過來,張義將畫像師畫出的素描遞給他。

  “這個人就是北川一郎?”

  畫像上是一張表情嚴肅眼神犀利的臉--這是北川留給黑田勇介最後的印象。

  “比我想象的要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