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36年,江浙警官學校更是設立了警犬系,訓練出數百條工作犬服務於軍警界。
軍統的臨澧培訓班同樣有自己的警犬訓練班。
此刻何志遠看着馴犬員,問:“你要是鬆開手,它們會不會對我來上一口?”
“處座放心,我不下達命令,它們就不動。”
“是嗎?”何志遠放心了,笑着摸了摸其中一隻軍犬的頭,“一會你要是立了功,今晚大骨頭管飽。”
軍犬吐着舌頭,口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馴犬員乾笑一聲:“它們不喫骨頭,只喫進口的罐頭、餅乾。”
何志遠不以爲然:“只要能立功,喫什麼都行,讓它們幹活吧。”
“是。”馴犬員牽着軍犬下了車,軍犬對着搜到的幾件衣服聞了聞,又拖着馴犬員在小院裏轉了幾圈,馬上嗅着鼻子向一個方向追了過去。
看着這一幕,腥怂查g信心十足,全部跟着軍犬追蹤的方向追了上去。
軍犬最先停留在隔壁巷子的一戶人家門口外,狂吠幾聲後,直接拖着馴犬員衝了進去。
進了院子,軍犬嗅了嗅,突然衝向小院左側的柴房,對着一個覆蓋着破草蓆子的草堆一通狂吠。
一個便衣走上去一把將草蓆掀開,露出一張烏青扭曲的男人的臉,雙眼圓睜,嘴巴半張着,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舌頭半伸在外,呈現出烏紫色,涎水順着嘴角滑落,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潮溼的痕跡。
屍體的衣服被扒得精光,旁邊扔着一件長衫和一雙皮鞋。
便衣摸了摸脖頸,起身彙報:“應該是被勒死的,屍體還殘留一絲溫度,剛死不久。”
“這麼說,兇手應該還沒跑遠,他應該穿了此人的衣服,馬上通知路卡,加強排查。”
另外一邊,北川從一戶人家的主屋出來,路過雜物間的煤堆時,他突然停下腳步,一個念頭在他腦子中閃過,他直接躺進了煤堆。
過了一會,他起身將煤堆撫平,探頭出去,機警地向四下裏瞅了瞅。
然後得意一笑,從後院翻了出去。
此刻,他滿臉煤灰,身上穿着髒兮兮的沾滿煤炭的夾遥^髮也像野草一樣沾滿垢結,亂糟糟的,腳上還踩着一隻露大拇指的布鞋,活脫脫一副煤炭工人的摸樣。
他從着手勾勒着腰走出巷子,來到大街上。他看着前方不遠處,黑壓壓一片都是人,全是被哨卡擋在封鎖區的行人。
他知道自己的猜想變成了事實,但這麼快,還是讓他有些不可思議。
此刻他心頭一片陰霾,如果說一路奔逃讓他的身體感到疲累,那麼緊張則是在消磨他的精神,今天一個不好,他這麼長時間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所以必須逃出去。
他稍作觀察,便發現哨卡處兩道木柵欄擋住了街道的兩側,只留下僅供一人通行的口子。所有人都要一個個經過證件覈實搜身後,才能通過哨卡。
幾個持槍的黑色中山服便衣在哨卡前來回走動着,後邊是檢查證件的警察和荷槍實彈戴着鋼帽紅袖章的憲兵。
北川想了想,一個閃身,匯入了面色惶恐、竊竊私語焦急等候檢查的人羣,隨着人流慢慢地靠近了哨卡。
不一會兒就輪到了他,一個戶籍警嫌棄地看着他,喊道:
“你的證件。”
北川張開嘴,咿咿呀呀了幾聲,他比劃着自己的喉嚨,摸摸口袋,着急地表達着什麼。
“證件,戶籍證。”戶籍警又重複了一遍。
北川搖搖頭,咿咿呀呀說得更急了。
身後一個拿報紙戴眼鏡的男人表情不耐煩地說:“這是個傻子,哪兒有什麼證件,快點行不行?”
這話一出,身後更多的人附和着抱怨起來:“就是,大中午的,還讓不讓人喫飯了?我們都很配合了,抓緊點兒吧!”
戶籍警有些猶豫,看了一眼身前的便衣,兩個便衣狐疑地上前打量了北川一眼,突然一人說道:
“拔了他的褲子,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傻子。”
北川依舊咿咿呀呀比劃着,好似根本聽不懂這話。
另一個便衣壞笑一聲,走上去一把拽住北川的褲子:“我要脫了?”
北川傻笑一聲,接着褲子就被扒拉到了腳踝處,裏面連幺褲都沒穿,黑黢黢的大腿上全是煤灰,一隻軟呼呼的話兒聳拉在那裏,便衣嫌棄地看了一眼,揮手說:
“看來真是個傻子,過去吧。”
“傻子”嘿嘿笑着,也不提褲子,搖搖晃晃通過了哨卡。
“有辱斯文,太過分了”後面看到這一幕的眼鏡男叫嚷起來,話未說完,便衣一巴掌就抽了上去:“就你高尚?他是你爹?”
“我”
“你什麼你?我看你就很可疑,帶走。”便衣冷哼一聲,直接和同伴將男人往旁邊的車裏拖。
男人苦苦掙扎嚎叫,一時間,引得人羣騷動,亂做一團。
正在這時,何志遠和張義的車到了,他們將車停在路邊,來到哨卡附近,剛纔軍犬追尋到煤堆後,就徹底失去了目標,他們只好來到這裏。
何志遠跳下車,冷哼一聲,遞給手下一個冷酷的眼神,這人會意,拔出槍不由分說的射向人羣中兩個鬧得最兇的男人。
“砰砰”
隨着兩人受傷倒地,頓時,人羣裏一片可怕的靜默,幾個受到驚嚇忍不住哭泣的婦女都死命地咬住了自己的嘴脣。
何志遠不爲所動,問這裏排查的便衣頭目:“有發現可疑的人嗎?”
“有一個說怪話的,被我們抓了起來。”
“我看到了,還有嗎?”
“有一個傻子,剛纔,剛纔沒有證件就過去了。”便衣看着他陰沉的臉,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說了實話。
何志遠眉頭緊鎖,壓制着內心的憤怒:“你放他過去的?”
“不是,是劉能。”
“他可真夠能耐的,人呢?”
劉能立刻戰戰兢兢小跑過來:“處,處座,那人真是一個傻子.”
“啪”,何志遠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我看你纔是個傻子,我剛纔怎麼下的命令,重複一遍。”
“挨個覈實身份,凡有嫌疑的人全部抓起來。”
“人呢?”
劉能唯唯諾諾不敢言語。
“不說話,就是認罪了?”
“我,我現在就把他追回來。”
“遲了。”何志遠冷笑一聲,突然拔出手槍,一槍擊斃了劉能。劉能沒有一絲防備,一頭栽倒在地上,看到這一幕的一個個便衣噤若寒蟬。
何志遠收起手槍,掃了腥艘谎郏鹊溃骸耙涣t廢物,還愣着幹什麼?追!”
“是。”
所有人都飛快地朝着剛纔傻子離開的方向跑去,熙熙攘攘的街上,便衣們都隱藏在人流中,或快或慢地行走着搜尋,大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匆匆前行,有人東張西望,有人在公共電話亭打電話,有人在兜售香菸,可就是沒有傻子的身影.
司法處審訊室。
林嘯可能是坐累了,此刻斜倚在審訊室上,有些百無聊賴地剔着指甲。
“還不開金口?”張義推門進來,衝着預審的便衣問。
“就說了一句,問什麼時候喫飯。”預審員無可奈何地回答。
“哦。”萬事開頭難,審訊更是如此。張義深諳此道,所以聽到這話,他一點也不着急。
“現在不說,總也得說。今天不說,明天也會說。上了刑,該說還得說。”
說着,他拉開椅子坐下來,看着林嘯說:“咱們這是第二次見面吧?林醫生。”
聞言,林嘯抬頭看着他,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幫你們救治日本間諜不說,剛從圖書館回來,就被帶到了這裏,讓我交代,交代什麼?”
張義冷笑一聲:“裝傻充愣?要我把李愛國叫過來和你對峙?”
“李愛國是誰?”林嘯順着他的話接口。
“你不是他的軍師嗎?問我?”
林嘯有些喫不透張義的話,半張着嘴,望着張義。
“先去圖書館,打完電話去接頭,回來後又去圖書館,僞造簽名,製造出在場的證明,你覺得自己很高明?”
林嘯方纔半張着的嘴慢慢合上了,他自以爲神做得不知鬼不覺,卻沒想到到頭來只是一隻跳樑小醜,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軍統的掌握之中。
見他沉默不語,張義直奔主題:“說說吧,和你接頭的那人是誰?叫什麼?怎麼找到他?”
林嘯看着他笑了:“他跑了,對嗎?”
頓了頓,他又問:“有第二個問題嗎?”
“你們下一步的計劃。”
“這我就更不能告訴你了。”林嘯撇撇嘴,帶着一絲不屑,隨即閉上眼睛,像個入定的高僧。
張義點點頭,一語雙關地說:“言多必失,話少是個好習慣。他是你的後盾,但你何嘗不是他的威脅。這種處境下,你還願意替他保守祕密,我想你應該有什麼軟肋被他捏在手中了吧?”
聽張義這麼說,林嘯睜開眼睛,似乎有了點興趣,問:“爲什麼不能是信仰?”
張義嗤笑一聲:“你還有信仰?配嗎?”
林嘯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有點兒癲狂。
停了一會,張義問:“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是汪僞的人吧?”
林嘯點了點頭,又馬上糾正說:“是金陵政府,在我們那邊你們纔是僞政府。”
“和平救國?苟延殘喘?及時行樂?”
林嘯又不說話了。
“行,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上刑了?”
林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死活對我來說無所謂,從幹這行起,活一天就算我賺一天。可我要是真告訴你什麼,日本人不會放過我兒子的。”
聽到這兒,張義知道不用刑是不行了,揮了揮手,馬上衝上去兩個便衣將林嘯架到了審訊架上。
隔壁的審訊室中,早前被捕的郵遞員此刻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處於半昏死的狀態中,便衣的皮鞭還在不斷地抽打在他身上,他斷斷續續發出淒厲的慘叫。
於此同時,逃出生天的北川站在新公寓的客廳裏,表情凝重地拿起電話聽筒:“出事了。”
第474章 陰雲
與此同時,北川正站在新公寓的客廳裏,表情凝重地拿着電話聽筒:
“出事了。”
他陰沉着一張臉,飛快地想着對策:“如果他不開口,一切還都能控制。萬一他開口了,那就不好說了。”
對面的人說了句什麼,北川惶恐地低下了頭,他用手搓了搓臉,語氣更加謙恭:“這真是一個意外,我的人一時大意,本想先去串個門再去討債的,結果另一位寨主上門了,事出意外.是,您放心,我正在處理善後事宜,保證一切回到正軌。”
掛斷電話,北川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昏暗的光線下,他消瘦的臉看起來格外陰鬱。
歇了一會,他起身來到廁所,使勁兒洗了洗臉,冰涼的水打在臉上,讓他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望着鏡子裏的自己,他陰沉一笑,隨即從洗手檯下的櫃子裏翻出一副假鬍子粘了上去,對着鏡子看了幾眼,隨即換了身衣服、帽子,從臥室的抽屜裏翻出一張照片放入懷中,再次走出家門。
天已經黑了,公寓樓的門口還有幾個賣瓜子花生、兜售香菸的商販,幾個顧客圍着小販挑揀。
北川面無波瀾地從小攤邊經過,朝另一條街走去。
拐過兩條小巷,他來到一處簡陋的平房前。
灰牆茅草頂,磚頭壘起來遮擋着窗戶,一個黑瘦的男人背對着破門,躺在一張瓦礫墊着角的牀上。
這間屋子裏除了這張小牀,就只有一張油膩的木桌,上面堆着一籮筐饅頭和幾罐醃製的鹹菜蘿蔔乾,還有幾個空酒瓶子和一堆瓜子花生殼,地上則扔着一堆瓜子皮和沒有過濾嘴的菸頭。
突然,門外響起三聲敲門聲,男人一骨碌翻起來,順手抓起身旁的一把短刀,屏氣凝神,警惕地望着門外。
停了一會,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這次是“咚咚咚-咚”三輕一重,男人鬆了口氣,連忙將門打開。
門外的是北川。
見到是他,男人一愣,朝北川身後望了望,馬上問:“勇介呢?”
“進去說。”北川側身進去,輕輕將門掩上,走過去慢慢伸出手,將男人手裏握着的短刀拿了過來,然後儘量放緩語氣說:
“智介,彆着急。坐下,聽我說。”
安撫了男人的情緒後,北川坐在牀邊,用平淡的語氣問:“今天下午的事,你還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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