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66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林嘯不明白他的意思,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

  北川看了他一會,才一字一頓說:“你身上的煙味沒了。”

  “這您都能聞出來?我戒菸了,進入醫院後就戒了。”

  所以他確實說過“我戒菸了”這話,但是對北川說的,而李愛國能知道這個消息,那只有一種可能。

  “你偷聽了我們談話?”

第464章 傻眼

  “你偷聽了我們談話?”

  李愛國渾身一顫,眼神躲閃,心虛地低下了頭。這番姿態落在林嘯眼中,他更篤定了幾分,冷笑一聲,手中的手術刀往下壓了壓,瞬間冰冷的刀刃在李愛國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說,你都偷聽到什麼了?”

  “處座,您是要等什麼人嗎?”

  李愛國所在公寓對面的咖啡店裏,張義和錢小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觀察着街上行色色色的路人。

  這是一家英式咖啡店,裏面客人不多,到處透着精緻。

  時間一分分過去,咖啡店裏的客人來來去去,兩人杯子裏的咖啡也喝光多時了。錢小三看了看錶,又看着悠然自若看報紙的張義,有些沉不住氣了。

  “跟蹤的本事沒拉下吧?”張義沒有回答問題,反問饒有興趣地問着。

  “喫飯的本事肯定忘不了。”錢小三不明所以,揣測着問:“要跟蹤什麼人?”

  張義繼續問:“會拉黃包車嗎?”

  錢小三愣了愣,馬上用篤定的語氣說:“當然!”

  “那就好辦了,你看那個人。”

  錢小三順着張義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黃包車剛下客人,車伕正蹲在原地歇着。

  他凝神看了看,這是一個四十多歲頭髮斑白的男人,臉色蠟黃,穿着一件汗漬漬的單衣,一隻鞋子露着腳指頭,此刻正蹲在地上卷着旱菸,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難道這個車伕有問題?

  錢小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幾眼,然後望向張義,張義笑而不語。

  “咦,不對!”錢小三又仔細盯着車伕打量,見他單衣外面並沒有穿印着車行名稱的坎肩,便猜測此人是個跑單幫的,估計才入這行不久。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如今在山城,最多的除了特務,便是幫派分子,這些人早就滲透進了社會各個階層,車行就是一個縮影。

  車行想要平穩咝校捅仨毾驇团山槐Wo費,而你想跑車,就必須加入車行,交會費抽分子錢,接受層層壓榨盤剝,不然這行就沒有你的立錐之地。

  而如果對面這個車伕是特務裝扮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行的規矩,鶴立雞羣,別說執行任務,幾個混混就能攪了他的好事。

  “處座的意思是讓我扮成車伕?”

  “對,細節上的問題,你自己把握。”

  “明白了。”錢小三鄭重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幾張鈔票,壓在咖啡杯下面,馬上轉身離去。

  張義又點了一杯咖啡,悠哉喝着,看着錢小三將一臉疑惑忐忑不安的車伕引到巷子裏。

  過了一會,就見車伕驚喜交加的從巷子出來,一邊走,一邊捻着吐沫數錢,又頻頻回頭,再然後他將一疊鈔票小心揣進懷裏,又驚疑不定地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裏,然後撒丫子就跑,生怕巷子裏那個傻子反悔似的。

  又過了一會,就見換了一身行頭,裝扮成黃包車伕的錢小三出現了,他不知道從哪裏順了一件車行的坎肩套在身上,倒也有模有樣。

  張義放心了,透過玻璃,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目光徘徊之際,就見一道身材瘦高氣質儒雅的身影從公寓走了出來。

  他不緊不慢地走着,出了門廳,腳步絲毫不停,只是用眼睛餘光瞥了一眼對面的咖啡店和周圍的行人,然後向着停在一旁的自行車走去。

  在對方望過來的前一刻,張義已收回了目光,轉頭找服務生借來了紙筆,等對方騎車遠去時,張義手中的紙上已粗略勾勒出此人的畫像。

  但他並沒有急着離去或跟上去,而是繼續等待着。

  從此人的行爲舉止來看,他無疑是有問題的,剛纔那一瞥,分明是長期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和習慣,但此人並不是張義尋找的那個炸彈製造者,此刻還不能打草驚蛇。

  又過了一會,就見一個戴着口罩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公寓門廳,他從着手一邊走,一邊劇烈咳嗽着,像是得了肺癆一樣,額頭豆大的汗珠不停滾落,眼睛瞪得鼓圓,這幅鬼樣子令人望而生畏,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下意識遠遠躲開,生怕被他傳染一樣。

  男人出了門廳,像一只受到驚嚇的老鼠一樣,左顧右盼。張義雖然看不清此人的表情,但從他的行爲舉止分析,他得出結論,此人現在很緊張惶恐,甚至是焦躁不安。

  再細看,此人劇烈咳嗽着,不時抬手遮掩一下,但張義卻更狐疑了,因爲他注意到此人從在袖子裏的手似乎緊緊攥在一起,而且放在嘴邊的時候,他竟然在吹氣。

  這明顯是一個下意識的行爲,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對手吹氣呢?

  受傷或者燙手的情況下,有些人會把手指放在嘴裏,有些人燙傷時會下意識摸耳朵。

  這種行爲與生俱來,很難改變。

  看着他奇怪的舉動,張義推測他的咳嗽應該是裝的,掩飾什麼?爲自己戴口罩找藉口罷了,不但如此,他的手指也應該受傷了。

  或許此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這麼想着,張義不動聲色對錢小三打了個手勢。

  出現在公寓門口的正是李愛國,此刻他臉色陰沉地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目光還是望向了不遠處的街角。

  遲遲不見黃包車,正焦急間,一輛黃包車從路邊經過,但他並未出聲,直到黃包車跑出幾步,他才大喊:

  “咳咳.哎哎哎,黃包車!黃包車!”

  黃包車應聲調頭。車伕抬起帽子,是一張汗漬漬疲憊的臉。

  “先生,您去哪裏?”

  “咳,新來的?我怎麼沒看見過你?”

  車伕老實巴交地笑着:“先生說笑了,小人在這條街上都跑了幾年了。您看,這鞋又跑爛一隻。您去哪兒?”

  李愛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隻髒兮兮露出腳指頭的鞋,坐了上去,說道:“走吧。”

  “先生,您還沒說去哪兒呢?”

  “少廢話,我說停哪兒就停哪兒。”

  “要得嘛!”黃包車伕在得到准許後,甩開膀子開始發力,他拉着李愛國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停歇地奔跑着。

  李愛國坐在車上,額頭同樣汗津津的,口罩下的臉痛苦而猙獰。

  他死死盯着街道兩側的建築,一邊觀察,一邊嘴裏不停催促着“快點”。

  幾分鐘後,終於,街角露出一個畫着紅色“十”字標誌的門頭,他忽然叫到:“停——”

  車伕按照指示一個急剎車才停了下來,車還未停穩,李愛國已經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向着运n去,“咣噹”一聲撞開這家小运拈T,臉色慘白地倚在門框上喘息着。

  “錢,車資,先生,還沒給錢呢?”身後是黃包車焦急地叫嚷聲。

  李愛國不管不顧,在醫生愕然的注視下踉蹌着走到他面前,一屁股跌坐在長椅上,呲牙咧嘴地抽出藏在袖子裏的手,只見他的右手上沾滿血水,左手用布條纏着,血水早就滲了出來。

  “先生,你這是?受傷了?”醫生蹙着眉頭站起來查看。

  李愛國喘息着,顧不上說話,只是將手伸了過去。

  醫生從手邊的鐵盒子裏拿了一把鑷子和剪刀,慢慢剪開不停往滲血的布條,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只見李愛國的左手小拇指被斷成了兩截。

  “你這是怎麼弄的?傷成這樣!”

  李愛國忍着疼痛,呲牙咧嘴說:“不小心,切菜的時候切到了。能接上嘛?快,先給我來點止疼藥。”

  醫生眉頭緊鎖,觀察着傷勢,說道:“切菜會切到指尖,也不可能切到中間啊。”

  說完,他狐疑地打量李愛國兩眼,“老弟,你這是和人拼命了吧?這種傷我這裏處理不了,你還是早點去醫院吧。”

  聽到這話,李愛國的臉色更加陰沉,他咬着牙站起來,猛地往前一撲,抄起桌上的剪刀,架在醫生的頸部,威脅道:

  “不能治,還是不願治?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老兄,好漢,別激動,有話好好說!”醫生驚恐萬分,“你聽我說,我就這麼個小运瑢こoL溼感冒,跌打摔傷還能應應急,斷指我真接不上啊,要是有那個本事,我早就去大醫院了。”

  “你不願意治?!”聽了醫生這話,李愛國更焦躁了。

  見他情緒又要激動,醫生趕緊說:“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有心無力.這樣吧,我先給你清理下傷口,包紮一下,然後送你去醫院?好漢,要是晚了,可就真的接不上了。”

  李愛國直勾勾盯着他:“接不上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拖得越久,接回來的成功率就越低,簡單說,就是指頭死了,就救不回來了。”

  “那怎麼辦?”

  “我剛說了,先給你處理下,然後送你去醫院,老兄,你要是囊中羞澀,醫藥費我出了,誰.”

  “我不去醫院!”醫生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愛國打斷,原則上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又在這種風口浪尖上,還怎麼敢去醫院。

  “那那您說怎麼辦?”醫生小心翼翼地說着,時不時抬眼看着李愛國的臉色,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倒黴,纔開門營業,就遇到這種無賴,此刻他只想將這廝哄走。

  “止血呢?”

  “止血倒是可以,就怕好漢這手.”

  “廢話少說,馬上處理!”

  “哎哎哎,馬上,馬上!”醫生抹了把汗,深吸了幾口氣,翻箱倒櫃找出棉籤酒精紗布,又從抽屜裏摸出一包灰色粉末。

  “這是什麼?”

  “雲南白藥,對跌打損傷止血有奇效。”

  一聽這話,李愛國直接抓起這包藥撒在了手指了,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醫生不可置信地看着,既心疼又無奈,此刻又不敢說什麼,只好硬着頭皮上前,拿出畢生所學替“好漢”處理傷口。

  十幾分鍾後,醫生終於戰戰兢兢將傷口包紮好了。

  李愛國抓起一塊紗布,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緩緩地吐了一口氣,佈滿血絲的眼睛回頭瞥了一眼蹲在运饷婊⒁曧耥竦茸庞懸囐Y的黃包車伕,冷笑一聲,纔看向醫生:

  “你叫什麼?”

  “什麼?”醫生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的證件。”

  “你要這個幹什麼?”醫生很警惕。

  李愛國冷笑一聲:“實話告訴你吧,我是軍統的。”

  醫生愣了一下,口氣立馬殷勤起來:“原來是長官”

  “少套近乎。”李愛國打斷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又指了指醫生,“我在執行祕密任務,今天的事保密,你要是敢泄露出去,我就辛苦一下,去你家裏拜訪一趟。”

  醫生深知“去你家裏拜訪”這幾個字的分量和含義,戰戰兢兢點頭應下,發誓不會泄露出去。

  李愛國點了點頭,又在运艘粫t解性地盤問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走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剪刀塞進了袖口。

  門外,扮做黃包車伕的錢小三假裝急不可耐,李愛國一走出去,他便急吼吼撲上去:“給錢,想坐霸王車是吧?”

  話音剛落,就見李愛國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開什麼玩笑,剛纔着急忘了罷了,說吧,多少錢?”

  “五塊。”

  “哦。”李愛國看了他一眼,假裝在身上摸了摸,然後尷尬一笑,說:

  “不好意思,錢包估計忘家裏了,要不你跟我去拿?順便將我送回去?”

  “沒帶錢?”錢小三狐疑地看着他。

  “還能騙你不成?諾-——”李愛國橫了他一眼,從兜裏掏出一包三炮臺,自顧自點了一根,不屑地說,“抽這個的,能差你那三瓜兩棗?”

  錢小三他明白這廝在演戲,所謂的回家取錢不過是爲了麻痹自己,說不定心裏早就計劃着怎麼將自己滅口了,不過這倒是正中下懷,他正好奇這廝的身份呢,於是裝作猶豫的樣子想了想,才說:

  “可以,不過我要十五塊。”

  “成交!”李愛國爽快地同意了,笑着往黃包車停的地方走去,錢小三嘴角微挑,亦趨亦步跟上。

  坐上車,李愛國報了一個地址,明顯和來路是相反方向。

  錢小三裝作喫驚的樣子,馬上扭過頭看着李愛國,狐疑地問:

  “不原路返回嗎?”

  “去我另外一處住處。”

  “.好吧。”錢小三遲疑了一下,馬上就拉起車跑了起來。

  黃包車左騰右拐,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羣,錢小三目視前方,喘着粗氣賣力拉着車,一路無話。

  李愛國則翹着二郎腿坐在車上,同樣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