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夠了!”戴春風打斷兩人,“不管是什麼雷,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將這夥人和他們的諜報網徹底剷除,順藤摸瓜,將潛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的日諜一網打盡。”
“泄密案由情報處全力調查,爆炸案由行動處負責。”戴春風沉吟了一會,一錘定音,“你們都去忙吧,所有情報彙總後再向我彙報,都出去。”
聞聽此言,腥巳缑纱笊猓⒖贪驯咀右缓希柔嶙叱隽藭h室。
出了會議室,張義正準備回辦公室,就見何志遠追了上來,他低低嘆息一聲:
“老弟,賞臉去我那裏坐坐?”
張義看出他臉色不好,直接問:“案子的事?”
“一場爆炸,人都死了,千頭萬緒,我現在都不知道從何處入手呢。”何志遠搖搖頭,又說,“老弟,再怎麼說,行動處都是你的孃家,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損失嚴重嗎?”
“老弟你是不知道,幾百箱磺胺灰飛煙滅不說,更關鍵的是,剛從美國進口來的幾箱盤尼西林也遭了殃,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它救命呢。”
張義神情一凜,這還是他第一次聽人說起盤尼西林。
盤尼西林即青黴素,這玩意1928年就發現了,但一直未能找到提取高純度的方法,直到40年,霍華德用冷凍乾燥法提取成功,並在小白鼠身上實驗成功,美國軍方開始介入,盤尼西林開始量產。
心裏想着,他馬上肅聲說:“同心爲黨國效力,責無旁貸。”
何志遠立刻轉憂爲喜:“現在去現場?”
“好。”
二人同車趕到爆炸現場,這會大火終於被撲滅了,憲兵和警察正在做收尾工作,很遠處有幾個膽大的居民在望着熱鬧。
張義二人下車,行動處留在這裏的一幫人忙圍了上來。
何志遠張望幾眼,問一個便衣:“醫院的院長和倉庫的主任呢?”
“何院長剛纔來過,說他有重要的事先處理,又走了。”
何志遠和張義對視一眼,各自冷笑,他們心知肚明,姓何的肯定是跑去疏通關係、打聽情況了,爲問責處分做好退路了。
何志遠冷哼一聲,說:“我說了封鎖現場,那幾個居民是怎麼回事?對,就是那邊站着的幾個,全部抓起來。”
說着,他聽見遠處的哭聲,隱隱看到幾個中年婦女在哭,旁邊幾個人拉着,問:“死者的家屬?”
便衣:“嗯。”
“全部帶到局裏再說,爆炸現場1000米內,交通管制,除了我們的人,其他人一個都不許留!再傳話下去,所有便衣協同巡警,立刻對方圓一公里展開盤問搜查,凡是有可疑的,全部抓起來。記住了,在這過程中,如果有人敢開小差、瀆職,直接革職查辦,絕不開玩笑!”
便衣看着他怒睜的雙目,簡直不敢對視,慌張地記住他的話,立刻去佈置了。
“技術科的人來了嗎?”
“來了。”
“好,那咱們趕緊勘察現場。”何志遠抬手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一點三十,六點鐘前結束勘察,早上太陽出來前,現場要清理完畢,都聽明白了嗎?好了,現在動手吧。”
便衣馬上送上鞋套和手套。
張義和何志遠套上,和技術人員一起走進現場。
勘察工作極其重要,自然要細緻,每個人都拿着手電筒放大鏡,從爆炸中心開始尋找炸彈殘片和腳印。
濃重的硝煙包裹着血腥氣,在殘破的地面上洇出暗紅色的痕跡。
張義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拔開一截焦黑的柱子,一小塊銀灰色的金屬片在手電筒下閃爍着光澤。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俯身湊近,鼻尖微微抽動,刺鼻的焦糊味裏,分明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
張義立刻將金屬殘片拿起來湊近了看,指尖在上面摩挲,凸凹的螺旋觸感讓他瞳孔驟然收縮——這分明是德國M24型手榴彈的引信殘片。
第461章 勘察(下)
M24型手榴彈定型於1924年,採用長柄設計,TNT裝彈量較大,因此爆炸威力大,投擲距離遠、精度高、平衡性能好。
中國引進該手榴彈的生產技術後,受技術條件限制,於是將M24手榴彈的衝壓鋼板彈片改成了鑄鐵,並縮短了木柄,減小了體積和重量,以便適合中國士兵,這種仿製生產的手雷在前線對日軍造成了重大殺傷。
據張義所知,這種手榴彈目前由鞏縣兵工場負責生產,直接裝備德械師,怎麼會落到日本間諜手中?
盜竊或是倒賣軍火?亦或者這事就是德械師內部的人乾的?
張義表情嚴肅起來,馬上知會了何志遠。
“什麼情況?”
何志遠驚喜地轉過身,不過當他從張義手中接過引信殘片後,臉色不由一沉:
“德式手榴彈?”
如果手榴彈是監守自盜或者倒賣流出來的,那還罷了,抓幾個人殺雞儆猴,但如果是德械師內部的人蔘與,事情就嚴重了。
何志遠蹙着眉,有些心煩意亂:“可以稱之爲德械師的主要有第三、第六、第九、第十四、三十六、八十七、八十八和教導總隊,這些部隊大部分都在前線”
張義提醒說:“還有一個稅警總團。”
稅警總團雖不於屬正規軍序列,但依軍委會命令按教導師編制改編,同樣配備的是德系裝備。
更關鍵的是,這支部隊有些特殊,是戴老闆協助宋部長的弟弟宋子良搞出來的,由財政部和軍統共同領導。
聽張義這麼說,何志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或許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糕,手榴彈是黑市上買的也不一定。”
“但願如此!”何志遠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嘆息一聲,剛準備說點什麼,就聽一個便衣喊道:“屍體!”
張義二人馬上走過去,只見靠近牆根的位置蜷縮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法醫。”
一個穿着上尉軍服背屍檢箱的法醫立刻走上來,戴上手套,開始屍檢。
包括張義和何志遠在內,所有站在旁邊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的一舉一動。
法醫先是掰開死者的嘴巴,乾淨得出奇。他略一思索,開始從頭到腳仔細摩挲起來。
仔細觀察了一會,之後他拿過一把手術刀,在燒焦的屍體胸口劃了一刀,摸索了片刻,然後會心一笑,站起身,走到何志遠跟前說:
“何處長,差不多了。”
“說吧。”
“是。屍體口腔內並無異物,說明爆炸起火前他已經死了。他全身上下只有一處致命傷,來自胸口,準確說是心臟位置,攻擊來自正後方,一刀斃命。”
何志遠目光鋥亮:“一刀斃命,沒有任何掙扎?如果他是看守,不可能束手待斃。這說明他和兇手認識,很可能是同夥,或者說他就是內鬼,可以這麼理解嗎?”
法醫想了想說:“有可能,其他屍體都在爆炸外圍,只有這具在最中心,很可疑,但屍體損壞的很嚴重,手腕脖頸已看不到搏鬥留下的痕跡至於他是不是同夥或內鬼,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何志遠點點頭,然後望向張義:“老弟,你怎麼看?”
“不好說。”張義一邊思忖,一邊問:“看守一共有幾人,屍體的數目對得上嗎?”
“七人,加上眼前這具屍體,數目剛好對得上。”
“這樣.”張義的大腦飛快地咿D着,接着問:“有發現手錶或者其他定時裝置的殘痕嗎?”
結合目前的線索,張義認爲兇手肯定在爆炸前就逃了出去,那他採用的一定是定時炸彈。如此一來,除了炸藥、起爆裝置,他就必須要有定時裝置,如果特意去買電子定時器或電子原件,定然會留下更多線索,爲避免留下蛛絲馬跡,最常見的方式就是用手錶改裝。
“目前還沒有。”一個便衣懊惱道。
“那還愣着幹什麼?繼續搜,就是用篩子篩也要給我篩出來。”何志遠撂下這話,直接拿着放大鏡鑷子去勘察了,甚至比任何一個屬下都更加認真。
長官如此,其他人還有什麼說的,人手一把手電、鑷子,在煙熏火燎的爆炸痕跡裏認真挑揀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個小時後,只聽一個便衣欣喜道:“我找到了!”
“確定嗎?”
“諾,這不就是手錶後蓋嗎?我還能看錯?”便衣拿着一塊髒兮兮的薄片,一臉得意。
“太好了。”何志遠喜出望外,他沒想到邭膺@麼好,雖說爆炸中心就那麼大,但手錶或定時裝置殘骸那麼小,要找出來何嘗不是大海撈針,馬上走過去檢查起來。
他拿着薄片仔細打量了一會,終於確定它確實是手錶的底蓋,表情終於放鬆下來,說:
“雲義老弟,看來你的猜測是對的。”
張義點了點頭,如此一來,便可以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做犯罪心理畫像了。
他略一沉吟,環顧左右,分析說:“兇手訓練有素,手法乾淨利落,而且留下的作案痕跡很少,目前暫時沒有人證物證,我們對兇手的年齡性別、體貌特徵也一無所知。
但從看守的遭遇看,我傾向於兇手是男的,從他後來順利脫身來看,他很熟悉倉庫附近的環境,不是工作或居住在這附近,就是提前踩過點。
所以,我們要找的是一個孔武有力,在附近工作或居住的男人,他很可能有從軍特訓的經歷,會自制安裝炸彈,單身,獨自居住。我們需要耐心,一家一戶的查,找到符合條件的人不要打草驚蛇,先監視起來。
另外,可以從看守這邊入手,走訪他們的家人鄰居,看看這些人最近有沒有異常表現,有沒有和陌生人來往,交叉對比,肯定能找到這個人。”
“是。”一行袆犹幍谋阋碌K於張義的身份齊聲應答,但看神情分明都有幾分不得要領。
何志遠暗自點頭,不由佩服張義的職業技能,光看現場就能給嫌疑人畫像,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力,怪不得人家屢次能抓到間諜呢。
他見一惺窒聺M臉迷惑的愚蠢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心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立刻斥道:
“有什麼不明白的趕緊問,別不懂裝懂,誰要是等會誤了差事,我讓他喫不了兜着走!”
聽他這麼說,一個便衣連忙小心翼翼問:
“張處長,這個從軍經歷,單身,獨居,您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張義沒有回答他,而是望向了何志遠。
他如今畢竟不是行動處的人,用不着出風頭。作爲下屬,不管情勢如何緊急、難度多麼大的問題,也許九十九步都是你在前面披荊斬棘,可最後到達終點那一步,卻務必不能爭功,必須由上級領導完成臨門一腳的飛射。
否則,豈不是顯得你比領導還高明、聰明?
因此張義笑了笑,說:“這就要問你們何處長了,他纔是專家,我這些小伎倆,都是跟他學的。”
何志遠沉吟片刻,瞪着問話的便衣說:“我記得你是臨澧培訓班的吧?看來又沒認真學習。哼,這種問題還用問?用手錶製造定時炸彈,這是特工和軍隊常用的手法,我記得你們的培訓教材上就有。
下一個問題,一個需要製造炸彈的人難道不需要一個單獨的房子?再說到單身,你覺得一個拖家帶口的男人制造炸彈又不想被家人發現,有那麼容易做到的嗎?”
原來如此,腥嘶腥淮笪颉�
“聽到了嗎?何處長這才叫心思縝密,料事如神!”張義讚歎一聲。
何志遠的思路一打開,便立刻興奮起來:“除此之外,手榴彈和炸藥的來源也不可忽略,首先從黑市查起,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麼人打聽或購買過,凡是有嫌疑的,立刻監視起來。如此雙管齊下,何愁挖不出這個潛伏的間諜?嗯?”
“是。”此話一出,一斜阋骂D時羣情激奮,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處長不愧是處長,經驗就是豐富,一個徹頭徹尾沒有人證物證的死案,這麼快就找出了方向。
思路理清,後面的工作就有方向了。
只要按部就班的排查下去,抓住間諜只是時間問題。
正當大家爲有了方向充滿信心時,何志遠的祕書突然走了過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樣,他走過去和祕書耳語幾句,再走過來時,神情卻是陰沉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最後說:“電訊處已經找到了日諜電臺的位置,但人去樓空,絕密文件說不定已經被傳遞出去了,局座震怒。”
張義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他畢竟是領導,不能讓別人注意到他的焦慮。
大家也是一片沉默。
何志遠輕咳一聲,說:“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都必須抓緊時間,將爆炸案的兇手和幕後間諜網挖出來。
第一,劉組長,你負責安排,繼續篩查爆炸現場,現場所有遺留物,全部交給技術科分析鑑定,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線索。
第二,馬組長,你需要安排一些人,嚴密勘察倉庫周圍,走訪居民,看看案發前一段時間,附近是否出現過可疑車輛和人員。
第三,張組長,你負責安排人手,對看守家屬,倉庫負責人,以及他們所有的同事朋友做詳細的口供,羅列出完整的社會關係,並且調查這些社會關係中,有沒有人表現異常的情況。
第四,楊組長,你組織便衣、發動線人和幫派分子,對黑市開展一次摸底,看看最近有沒有軍火交易。
第五,胡隊長,除了特務大隊,你直接從警察局各個轄區抽調一些有經驗的巡警、戶籍警,細緻走訪附近居民區,挨家挨戶檢查,看看有沒有可疑分子。
好了,咱們就從物證、人證、社會關係、黑市這幾個方面着手,全體動員,全力以赴,早日偵破此案!”
“是。”
佈置完任務,張義和何志遠顧不上疲憊,立刻趕回了局本部。
辦公室中,只見戴春風陰沉沉坐在沙發上,毛齊五低眉順眼地侍立在一旁。
也不讓二人坐,戴春風直接問:“查的怎麼樣了?”
何志遠如實彙報了一遍,戴春風聽了不置可否,只是鼻孔哼唧了幾下。
何志遠搞不清他的態度,小心問:“局座,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戴春風冷哼一聲:“二位,這次的事情有點麻煩,一天之內先是爆炸,然後是機密文件被盜,性質極其惡劣老頭子震怒不說,還有一些小人在後面煽風點火,說我們軍統無能。”
“小人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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