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0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做什麼?肯定是和她的上級彙報工作。

  不用說,這裏肯定是地下黨的一處交通站,而蘇婉清的隱藏身份也清晰明瞭,她也是一名紅黨。

  一瞬間,林鶴堂既爲自己的遲鈍感到懊惱,又爲自己靈機一動的發現感到得意,頃刻間,徽衷谛念^的陰霾煙消雲散。

  陳正源的死一度讓他頹廢、落寞、憤怒、絕望,甚至有一絲接近瘋狂的成分,但拋家棄子一走了之哪有說的那麼簡單。

  有道是無事存心要善,有事下手須狠,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心思既定,他立刻將書放了回去,對着櫃檯上的夥計點了點頭,若無其事的走出了書店大門。

  瞥見不遠處有一個公共電話亭,立刻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進了電話亭,他撥出一個號碼,想了想又掛斷了。

  他是中統的人,將情報彙報給中統自然是情理之中,但中統能給他什麼,無非是幾句誇獎罷了,這種迳咸砘ǖ氖虏贿^隔靴騷騷,只有將情報賣給軍統才能“雪中送炭”,一勞永逸地解決他當前的困境。

  他重新撥了一個電話:“魏處長?”

  “你是?”接電話的是祕書。

  “我找魏處長,你告訴他,我是林鶴堂,嘿嘿。”

  祕書遲疑了一會,還是將電話遞給了魏大明。

  魏大明對背後耍手段寫控告信的始作俑者之一林鶴堂恨之入骨,見他還敢給自己打電話,氣不打一處來,不客氣地問:“有事?”

  聽到魏大明的聲音,林鶴堂微微鬆了口氣,說道:“我要和你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撤銷對我的暗殺令。”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魏主任,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陳正源的死絕不是意外.”

  “有話直說,不然我掛電話了。”

  “別紅黨,我發現了紅黨的線索,策動狀告你的是紅黨,我不過是聽信讒言被矇蔽。”

  “紅黨?”

  “對,不是一個,而是一窩。”

  從魏大明的聲音中,林鶴堂聽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他長出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對着話筒不慌不忙地說:

  “你們殺我無非是泄恨,雖說兩統水火不容,但再怎麼說大家都是爲黨國委座效力的,千萬不能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紅黨纔是咱們共同的敵人。

  只要抓到他們,魏處長立功受賞自然不在話下,何必執着於我一個小人物呢。怎麼樣?這筆買賣划算吧?”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爲表找猓椰F在就可以先說一個人的名字,也許魏處長一點都不奇怪。她是-——”

  話未說完,電話亭外突然一陣冷風吹來,門被人拉開了。

  林鶴堂猛地回頭,就見他的同事劉祕書陰沉着臉走了進來,一把扯下他手上話筒的同時,飛快地伸出左臂,從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巴。

  然後從兜裏摸出一隻鋼筆,用嘴叼起筆筒,狠狠地扎入他的脖頸。

  林鶴堂拼命地掙扎着,隨着鋼筆越扎越深,他嗚咽了幾下,掙扎的手腳慢慢消停下來,直接軟癱癱地垂了下去。

  劉祕書慢慢地放開他,林鶴堂的屍體啪一聲摔倒在地。

  解決了林鶴堂,劉祕書走過去將電話掛斷,用一條厚厚的圍巾把臉裹得嚴嚴實實後出了電話亭。

  他走路的時候微微低着頭,在走到一條較爲僻靜的街道後,他一閃身鑽進另一個電話亭,撥出一個號碼:“老王,是我,我夫人生病了。你能上門看看嗎?”

  另一邊電話那頭的魏大明彷彿聽見那個名字在林鶴堂的嘴邊呼之欲出,電話卻被掛斷了。

  他臉色凝重起來,立刻對祕書說:“馬上查清那個電話的地址。”

  一邊吩咐,一邊又撥出一個號碼:“戴先生,是我,我有重大案情彙報。”

  張義接到電話,匆匆趕到戴春風的辦公室,就見他一臉凝重地坐在沙發上,毛齊五和魏大明侍立在一旁。

  “局座,琴姬,也就是石原涼子,供出了她的上級,此人叫小野次郎,化名康得勝,是新民日報社的記者,我的人已經去抓捕了。”

  “康得勝?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戴春風聞言,皺起眉頭。

  毛齊五一臉意外,張了張嘴,說:“今天就是他參與的採訪報道,沒想到他竟然是日本間諜,這.”

  “搞什麼鬼,別人潛伏到身邊了都不知道。”戴春風厲聲訓斥了一句,又轉頭問張義:

  “你知不知那個蘇婉清是紅黨?”

  “紅黨?不會吧?我剛解決了陳正源,害怕引起中統的懷疑,準備緩幾天對她下手呢。”張義一臉意外。

  “哼,等你下手黃花菜都涼了。”戴春風又冷哼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張義看了看毛齊五,又看向魏大明。

  魏大明臉上一陣抽動,滿臉懊惱,沉聲說:“剛纔林鶴堂打來電話,說自己發現了紅黨的線索,但後來電話斷了。”

  “電話斷了?”

  “是,等我彙報給毛主任,找到電話亭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毛齊五垂着眼說:“督查室的人去到軍技室的時候,發現蘇婉清不在崗,問過衛兵,衛兵說她出去後,林鶴堂跟着出去,然後更詭異的是,有個叫林渡年的祕書又跟蹤了林鶴堂,現在一個死了,其他兩個人消失了。”

  “這麼說林鶴堂在跟蹤蘇婉清的過程中發現了她紅黨的身份?她去幹什麼?接頭?然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個叫林渡年的祕書害怕同夥的身份暴露,然後殺人滅口?”

  “差不多就是這樣。”

  “既然是接頭,只要找到載他們的黃包車,就可以查明蘇婉清去了那裏,順藤摸瓜找到地下黨的聯絡站.”

  “已經找到一家書店,但老闆和夥計都消失了,已經命人從戶籍和畫像入手發通緝令了。”毛齊五一臉泄氣。

  張義苦笑了一下:“紅黨真是無孔不入啊,他們要是找個犄角旮旯躲起來,山城幾百萬人口,還真不好找。”

  實則他心頭大暢,神清氣爽,苦差事終於了結了。

  毛齊五惆悵地嘆了口氣,打量着戴老闆的神色,又說:“話說回來,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哦?”幾人都意外地看向他。

  毛齊五微微一笑,說:“首先他們是中統的人,現在發現他們是內鬼,中統難辭其咎。

  再者,此案發生在軍技室,和我們軍統沒有任何關係。老頭子要是知道了,呵呵,就像咱們電訊總檯的紅黨案一樣.”

  毛齊五點到爲止,畢竟張慰林案是軍統的一次“滑鐵盧”,不是多麼光彩的事,戴春風勃然大怒,老頭子更是將其視作和31年“龍潭三傑”案一樣,是果黨兩大特務組織的恥辱。

  爲此,戴老闆被狠狠臭罵了一頓,很長時間在委座面前抬不起頭來。

  毛齊五的意思很明確,完全可以利用此事對中統發起攻訐,順便對軍技術開展一次內部摸排,說不定可再次一舉將軍技室收入囊中。

  戴春風沉思片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問:“徐增恩最近在幹什麼呢?”

  毛齊五說:“止佟!�

  戴春風聞言嗤笑一聲。

  特務勢力的不斷坐大,同樣使得徐增恩的政治野心急速增長和膨脹,並在政治上提出了能與自己實力相稱的要求,他之所以敢於“不守本分”,說穿了,就是他手中掌握了十多萬中統特工。

  他想了想,問:“現在可以確定蘇婉清和什麼林祕書是紅黨,其他兩人呢?”

  “我覺得他們是同夥,這顯然是一個窩案。”毛齊五順着他的意思說,反正林鶴堂陳正源已經死了,說他們是紅黨還不簡單,不是也得是。

  “我仔細看過幾人的資料,這個叫陳正源的,原本是紅黨叛徒,現在想來,說不定此人是假叛變真潛伏,進入中統後,又發展了林鶴堂蘇婉清等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義想起來了張慰林案。

  張慰林確實是被策反後一步步調入山城,最終進入電訊處總檯做報務員的。

  但其他幾人都是他先後策反發展的,電訊處總檯這麼機密的地方怎麼可能一開始上到主任下到報務員全部都是紅黨。

  事情的起因是有幾個大學生響應抗戰加入電訊處後,才後知後覺發現這裏是特務組織,立刻就不想幹了。

  其中一人更是來了個不辭而別,魏大明發現後,立刻上報到局本部,戴老闆派人將逃跑的報務員抓回來嚴刑拷打致死,然後讓所有的報務員去觀刑,威脅他們誰要是想離開軍統,那麼此人的下場就是榜樣。

  原本戴老闆想來個殺一儆百,不想反而弄巧成拙,這些高級知識分子技術人員對這套非常反感,特別是和死者一起進來的電訊人員更是恨之入骨。

  這個時候,張慰林瞅準時機,暗中分別做幾人的思想工作,直至將幾人全部策反,後來連報務主任也策反了,在內部成立了黨小組。

  “很好,你馬上準備詳細的證據和資料,我立刻去見委員長。”戴春風志得意滿。

  事情果然和戴老闆揣度的一樣,常某人本就對徐增恩不能全力貫徹反紅活動大爲惱火,此刻中統又爆發了紅黨案。

  常勃然大怒,且一反常規,一下子在中統內部提拔了兩位新的副局長,和“徐副局長”平起平坐,以分散徐增恩手中的權利,達到分而治之的目的。

  至此,徐增恩的地位已經大爲動搖,勢力也大爲削弱。

  但有道是趁他病要他命,戴老闆拿到“尚方寶劍”,立即展開對軍技室內部的調查部署,這項工作再次落到了張義身上。

第408章 信

  夫子池算是山城一處較爲繁華的地段了,它附近的來龍巷慶德里設有一處軍統內勤機構。

  軍委會特檢處。

  因爲這裏從不抓人審人,外表看起來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和一般的機關單位無二。

  “張副處長來了?快裏面請。”

  副處長劉之盤四十上下,一張胖圓臉上頂着幾縷稀疏而雜亂的頭髮,苦着一張臉,說話聲音帶着常年被茶葉和尼古丁浸泡的粗糲。

  進了大門,便看到堆成小丘一樣的各種進步書刊和成捆的《新華日報》。

  旁邊一個敞間裏密密麻麻坐着100多號人,有的喝茶看報,有的抱頭睡覺,有人剪指甲,竟然還有人織毛衣…

  當然也不是沒有認真工作的,只見有人拿着一份信件看得津津有味,眼中透出俟�

  劉之盤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似乎早就習以爲慣,麻木了。

  他邀請張義到了辦公室,泡上茶,心虛地看了看四周,才說:

  “戴老闆來過電話了,這麼說,這次是查軍技室的人?”

  “是,按照老闆的意思,要對每個人的歷史、履歷做個詳細的調查,檔案、書信、人際關係,先掃掃他們的外圍,書信這邊就辛苦劉處長了。”

  劉之盤苦笑一聲:“辛苦什麼,我們乾的就是從紙裏面挑骨頭的事。”

  張義倒是理解,其他軍統控制的緝私署、貨呔帧⒔煌z查處、稽查、警察局等,哪個不是各有特權、財源茂盛。

  而郵電檢查處則是個清水衙門,‘從紙裏面挑骨頭’,即便再有成績,找出來的東西也不是肥肉,沒什麼油水可言。

  即便是檢查出最有價值的檢索,也得交給其他部門去辦,自己不得過問,即便破獲了什麼大案要案,也只能分得少數獎金。

  連副處長劉之盤都在一直活動調換職務,其他的人可想而知,畢竟再崇高的事業也敵不過七情六慾和炒米油鹽。

  他起身從抽屜裏摸出一串鑰匙,說:“跟我來吧。”

  說着走到隔間打開一個辦公室的門。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像圖書館一樣,立着一排排專門存放信件的木櫃子,倒是和藥材鋪裏的中藥鬥櫃很像。

  上面都是小抽屜,每個小抽屜上都貼着一個標籤,上面是某某單位機關或者某人的名字。

  見張義好奇,他介紹說:“一般郵局都是將掛號信、快信一封封點交清楚,審查後再如數交回。

  對保險信則是當場拆看,他們害怕貴重物品被檢查員偷去或者調換,增加他們的麻煩,呵呵。

  如果發現可疑信件便交給審查員鑑定研究,大多數由書記室的文書把信件中可疑的部分抄錄下來,一些重要的則是拍照留存。”

  “平信呢?”

  “平信直接原件沒收。”劉之盤不以爲然道。

  寫平信的是什麼人?

  自然是普通老百姓,此時通訊落後,長途電話很少,緊着達官貴人都不夠,普通人常見的聯繫方式就是寫信,有錢的纔可以打個電報。

  而郵局每天進出的信件數以萬計,特務們自然不可能每一份都拆開查看,只能做重點檢查。

  張義順着櫃子上的標籤看過去,入目的首先是紅黨在山城的辦事處等機關。

  寫到這裏的書信絕大多數都會扣留,如果書信中出現確鑿的地址和名字,便交給軍統局處置,寫信人輕則監視,重則直接逮捕。

  接着,他看到的是許多民主人士的名字。

  順着一串串名字看下去,張義竟然看到了二陳兄弟和孔部長宋部長的名字,不覺訝然:

  “他們的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