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9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一人負責問,一人負責記錄。

  可能是在和霍頓做心理上的較量,所以兩個人開始都沒有開口,只是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

  霍頓搞不清狀況,同樣用沉默來應對。

  過了一會,高個男人開口了,他拿出一個藍色的軍統證件晃了晃:

  “我叫張超,這位是我的同事小馬,隸屬於軍統局督查室,我們二人剛從外面公幹回來。爲什麼找你來,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霍頓依舊沉默着,他不知道證件的真假,更不能確定這二人的身份。

  張超打量着他,繼續說:“霍頓,祖籍湖南,37年到的成都,和高小偉結識,然後就成了他的心腹,對嗎?

  呵呵,這套履歷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們督查室。

  我們已經查明,你的真名叫渡邊隼夫,隸屬於上海特高課,所以你是一名日本間諜,對嗎?”

  霍頓依舊沉默不語,兩隻眼睛死死盯着他,在腦子裏盤算着知道他底細的人是誰。

  張超見他不吭聲,繼續說道:“你騙得了諜參科那些蠢貨,可騙不了我們督查室的,我們在特高課的臥底已經將你的資料傳回來了……

  你應該很清楚,暴露身份的間諜,只有死路一條,說不說都一樣。

  當然了,你手上只有於澤一條人命,如果你願意戴罪立功,供出你的同夥,牢獄之災少不了,但至少可以活着。”

  說到這裏,張超又停了下來,他在等着霍頓的答覆。

  但就在剛纔,霍頓微微抬起眼皮,瞥見記錄員小馬不經意地看了眼隔壁。

  他立刻意識到,審問自己的這二人是傀儡,真正的黑手還藏在幕後。

  儘管這二人在極力營造氛圍,又是出示證件,又是虛構出一個什麼臥底,威逼利誘,讓他以爲這裏是軍統審訊室,但這點細節都藏不住的人,能力有限,不可能會派來針對自己。想通了這點,他不耐煩地閉上了眼睛。

  “想好了嗎?你有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考慮。”

  聽到這話,霍頓心底冷笑,打破沉默,一臉無辜地說:

  “我就是個本分商人,不是你們說的什麼間諜,你們找錯人了。”

  張超輕蔑一笑:“還敢狡辯,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霍頓面無表情,又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是漫長的對峙和沉默,過了一會,小馬說:

  “上刑吧,和這種死硬分子較什麼勁,過一道,什麼都說了,毛主任還等着回覆呢。”

  “行,也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督查室的手段。”

  說着,張超和小馬起身,將霍頓從椅子上拎起來,架出了審訊室,到了隔壁房間。

  這裏放着一張木板牀和一桶冰水。

  霍頓被固定在木板牀上,臉上蓋上一塊紗布,張超舀了一瓢水,一邊往紗布上澆,一邊喝問:

  “說還是不說,戴罪立功,不會判處你死刑,最後問你一遍,說不說?”

  看見這麼簡陋的審訊室,霍頓更加篤定心裏的猜想,也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麼,但他心裏反而更踏實了,這種甄別審訊不知在培訓班的時候經過多少回了,每次死去活來,但他能挺過去,掙扎着喊叫:

  “你們這是刑訊逼供,我真不是什麼日本間諜,弄死我都不是。”

  張超不再說話了,他示意小馬摁住霍頓的頭,加大水流朝霍頓的頭上澆了下去。

  紗布溼透後,頃刻間糊在霍頓的臉上,水流隔絕了空氣,他渾身顫抖,窒息感瞬間襲來。

  ……

第402章 審訊

  矇頭,澆水,揭開。

  再矇頭,再澆水,再揭開。

  霍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卻始終不願意吐露半個字。

  張超急了,他一把薅住霍頓的頭髮,狠狠給他臉上來了兩拳,斥道:

  “日你先人闆闆,你以爲裝聾作啞就能矇混過關嗦,看我不打斷你龜兒子的腿。”

  說完,他走到牆角的工具箱旁,罵罵咧咧翻找起來。

  小馬湊到霍頓面前,扮起了白臉,心平氣和地說:

  “說吧,橫豎都要說,何必要自找罪受。”

  長時間的窒息,似乎讓霍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他整個人癱在木板牀上,眼睛空洞麻木地望着天花板,偶爾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呻吟。

  小馬繼續說:“不好受吧?沒人能扛得住酷刑”

  “和他囉嗦什麼,看我的。”張超沒找到錘子,卻找了一把老虎鉗,他打斷小馬,惡狠狠地走上來,“掰開他的嘴。”

  說着,將老虎鉗伸進霍頓的嘴裏,捏住一顆牙,用力死死一拽,霍頓的一顆牙帶着牙根直接被拔了出來。

  血沫順着他的嘴角橫流,霍頓抽搐着慘叫起來,小馬氣惱地看着他:

  “現在知道疼了?讓你說你不說,非要逼着我們動手。”

  “囉嗦什麼,繼續。”張超不屑地呸了一口,將老虎鉗子一丟,再次給他蒙上紗布,直接提起水桶澆水。

  霍頓劇烈地掙扎着,咳嗽着,胸口上下起伏,但隨着灌進去的水越來越多,他的肚子越來越鼓,掙扎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脹痛,窒息,氣若游絲,他開始恍惚,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忽然,他好像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緊接着,一個嬌媚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做撒子?人要死了,快把他放下來。”

  小馬走過來,掀開霍頓臉上的紗布,解開捆綁的繩子,他劇烈咳嗽着,嘔出幾口水,像蝦米一樣躬着身子喘息着。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一個人影離他越來越近。慢慢地,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個漸漸走近他的女人,正是他的上級,霧影小組的負責人隱梟。

  她的公開身份是清香閣的頭牌琴姬。

  一張瓜子嬌嫩得彷彿豆腐吹彈可破,着一襲立領旗袍,更顯身段窈窕婀娜,猩紅的指甲上夾着細支香菸,嫵媚地望着霍頓。

  “把手銬也解了,給他一身乾淨的衣服。”

  “是。”小馬欠身一禮,走上去幫霍頓解開手銬,但一隻手還沒解利索,原本劇烈咳嗽的霍頓突然跳起來,一拳將他打倒在地,然後撲上去又和張超扭打在一起。

  琴姬默默抽着煙,只是看着,小馬翻起來,見狀也不敢吭聲。

  很快糾纏中霍頓佔了上風,他騎在張超身上,左右開弓,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鮮血隨着拳頭起落噴濺起來,終於琴姬丟下菸蒂開口了:

  “行了,再打他要死了。”

  但霍頓並未停手,如若癲狂,繼續瘋狂毆打着,小馬看不下去了,求助地看向琴姬。

  “渡邊隼夫!”琴姬杏眼一豎,大聲呵斥。

  霍頓瞪着猩紅的眸子:“組長,對自己人下手算怎麼回事”

  “甄別,規矩你應該很清楚。”琴姬掏出一張電文放在霍頓面前,“你才從軍統局出來,事關小組的安全,必須接受審查。”

  霍頓望着電文抬頭上海特高課幾個字,沉默了。

  “收拾一下,到旁邊房間找我。”

  撂下這話,琴姬踩着高跟鞋走了。

  幾分鐘後,霍頓走進一間光線暗淡的煙花間包房。

  琴姬已換了一襲絲綢睡衣,親手遞上一杯上好的龍井,媚眼如絲:

  “渡邊中尉,難爲你了。”

  霍頓沒說什麼。他越不說,內心裏對今天的遭遇越不滿。

  “渡邊君,說句不愛聽的話,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也會執行這樣的命令。別多想,現在受的磨難,未來都會變成勳章。”琴姬知道他心裏不痛快,繼續安慰道。

  霍頓沒說話,打開茶杯,埋首在嫋嫋騰起的茶氣間,似乎這樣,可以溫暖自己受傷的心。

  “收到你被軍統逮捕的消息,我焦灼萬分,擔心你的身份暴露,危及情報站”

  “你在監視我?”霍頓猛地抬頭問道。

  “特高課的耳目無處不在。”琴姬得意一笑,頓了一會,她望向霍頓,“從目前看,渡邊君依然是我大日本帝國的忠沼率俊α耍娊y都問了你什麼問題?”

  “沒什麼,都是和於澤被殺相關的問題。”

  琴姬點點頭,恨恨地說:“可惜了渾水計劃,佈局這麼久,軍統的人竟然這麼快就勘破了。”

  “他們已經查到居府了,很快就會懷疑到這裏。”

  “那就再找一隻替死鬼出來。”琴姬陰陰一笑,繼續說:

  “渡邊君,整個山城,你是我最看好的人,從成都到山城,你能潛伏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我相信這個奇蹟會延續下去的,對嗎?”

  霍頓一時間沒有明白這話的意思,便聽琴姬接着說:

  “中國有句話說,因禍得福,雖然渾水計劃失敗了,但你成功接觸到軍統局,接觸到了張義,也算是一件幸事,接下來的計劃便針對他展開。”

  “針對他?”霍頓一驚,臉上呈現出一縷驚慌之色。

  “怕了?你不覺得現在正是接近他的機會嗎?一個被他排除嫌疑的人,至少不會讓他心生警惕,接近他,然後悄無聲息地幹掉他。”

  “不是怕,我覺得,最好暫時不要動他-——他要是出了事,軍統肯定會查到我,我一暴露,我負責的交通線也會停止咝小!�

  琴姬冷笑:“相比一條已經半癱瘓的交通線,我更希望看到軍統的高官被殺死,這個張義作惡多端,帝國多少勇士死在他的手上,殺了他,對軍統的打擊力纔是最強大的。”

  霍頓沉默了。

  “你不是單槍匹馬,如果需要,我可以讓情報站行動組的人配合你。”

  “.我考慮一下。”

  “這是命令,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琴姬冷哼一聲,話鋒一轉:

  “我知道此人不好對付,就算他三頭六臂,腳上都長着眼睛,但是相信我,只要你能將他誘出來,帝國勇士拼命一搏,便可以徹底清除他。”

  “他會相信我嗎?”

  “那就看渡邊君的本事了.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琴姬的眼睛透着狠光,“渡邊君,別忘了,你在北海道的母親還盼望着你回家呢,這次只要你能完成任務,我會向大佐建議,將你破格晉升爲少佐,回家去看看你的母親。”

  聽到這話,霍頓眼中隱隱閃着些火焰,他的母親是北海道的船工,說不好聽點就是歌伎,他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母親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牽掛的人。

  如果此次任務能換取回家的機會,一切都值了。

  他咬了咬牙說:“嗨,竭盡全力,完成任務如果我失敗了,請組長將我的撫卹金帶給她,替我照顧她,拜託了。”

  說罷,他深深鞠了一躬。

  琴姬笑了,笑得神祕莫測。

  霍頓轉身欲走的一刻,又被她叫住。

  “組長?”

  “來了妓院,身上沒有胭脂味道,別人怎麼相信你呢今天就讓我來服侍渡邊君吧。”

  下達完命令,琴姬又恢復了日本女人慣有的溫順,她嫵媚笑着起身,一拉睡衣的繫帶,露出一具充滿誘惑的身軀,緩緩上前,緊緊摟住霍頓的脖子,凹凸有致的軀體貼在了他的背上。

  “我”霍頓瞬間呼吸急促起來,可不等他說些什麼,琴姬已經扒下了他的衣服,他再也無法自已,一把抱起女人,衝向了不遠處狹窄的木牀。

  一聲壓抑的呻吟之後,木牀吱吱呀呀地晃動起來。

  十分鐘後,霍頓臉色蒼白地從清香閣出來,冷風吹過,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連忙裹了裹衣領。

  剛纔的激情讓他有些癡迷,但心裏更多了一份沉重。

  張義有那麼好殺嗎?他該想個什麼理由去接近對方呢?

  他心神不寧地瞥了一眼來來往往的車流,獨自走了一段路,沒發現跟蹤者,才伸手攔下一輛剛下了客人的黃包車。

  上了車,黃包車跑起來,霍頓繼續在腦海中做着各種可怕的假設,他雙眼髮指,渾然沒有注意到車伕側頭看了他幾眼。

  黃包車越跑越快,突然一個大的顛簸,讓霍頓醒過神來,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扭頭向兩側看去,一下就急了,嚷道:

  “我要回家,你把我往哪兒拉呢?”

  “不用回家了,換個地方吧。”

  車伕說着,摘下頭上的氈帽和假鬍子,回頭對驚呆的霍頓說道,“怎麼,咱們不是在審訊室見過嗎?怎麼現在反倒陌生了?”

  “錢長官”

  他話沒說完,倏地從黃包車後竄出兩個壯漢將他摁住,一記手刀打暈他,然後將他轉移到馬路邊的汽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