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可郭先生,這是政治、鬥爭,你死我活,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殺殺,你要是如此幼稚,反而讓我輕看了你。
說吧,只要你交出我想要的東西,我保證不會碰你的老婆和孩子一下。”
郭堅毅陰沉着臉死死瞪着他,目光裏滿是擔憂。
張義心裏頗不是滋味,此刻卻什麼都不能做,他一拍桌子,呵斥道:“說不說?”
說話間他起身,從審訊架上取過幾只鐵籤,在手上試了試尖銳度,冷冷打量着郭堅毅:
“別心存幻想了,這裏是軍統局本部,是望龍門看守所,可不是成都警察局,進了這個地方,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招供。
合作還是頑固抵抗,你自己掂量,別真讓你的老婆孩子看到你這幅樣子,遲早都要說,何必呢?
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否則我就將籤子釘進你的指縫,你的骨縫,讓你生不如死。”
張義一臉猙獰地捏着鐵籤,關節由青變白,發出咯咯的摩擦聲,在外人看來,這就像餓狼面對獵物,正準備撲上去撕咬一口。
但實則他心裏卻想着郭堅毅能像他的名字一樣,再堅毅一點,再果決一點,一頭撞上來,自我了結。
這樣做雖然殘酷,但犧牲了自己,卻可以保護組織,也算一種解脫,這種犧牲值得。
但郭堅毅卻絲毫沒有領會張義的意圖,他渾身顫了顫,一臉慌亂,掙扎着,嘶吼着:
“不準傷害我的家人。”
“這可由不得你。”
何商友踱步上來,居高臨下俯視着他,冷冷一笑,轉頭對張義說:
“張科長,我看咱們就別浪費時間了,對這種人來說,拳頭打在自己身上哪有打在別人身上疼。
還是將他的家人護送過來吧,先對他的老婆孩子用刑”
“別,千萬別傷害我的家人。”
郭堅毅已經崩潰了,他像瘋了一樣嘶吼着:“我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張義狠狠將鐵籤扔在刑具架上,掩飾自己內心的悲涼和憤怒,厲聲喝道:“說。”
郭堅毅喘息着,顫聲道:“從我家門口往西邊走,有棵大榕樹,靠牆那面有樹洞,交通員的情報都是從那裏傳遞的。”
何商友皺着眉頭:“你被捕,你們組織的人都轉移了,知道死信箱有個屁用,說點有用的。”
“我想想讓我想想。”郭堅毅急道,“交通員算不算.他叫陸傑,是本地人,掩護身份是四春酒樓的夥計,那裏是我們一個據點。”
“算,當然算!”何商友大喜,連忙叫來自己的祕書:
“馬上給軍統川康區長髮報,將這個據點打掉。”
“是。”祕書一臉諂媚,問:
“用甲室的電臺吧?戴先生還在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好,就用甲室的電臺。”何商友瞥着張義,一臉自得,終於拿下諜匪的口供了,全局上下都會知道是他何某人的功勞。
對於張義來說,今天是無比難熬的一天。
回到辦公室,他獨自陷在座椅上裏,一臉陰鬱。
進則死得壯烈,退則活得可恥。
回想着今天審訊羅文章、郭堅毅的一幕幕,一個視死如歸保守祕密,一個貪生怕死苟延殘喘,歷歷場景不斷在腦海翻滾湧動,讓他心力交瘁。
不知過去多久,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張義接起,只聽何商友的祕書興奮道:
“張科長,大功告成,何處長請你參加今晚的慶功宴呢。”
張義不動聲色問:“這麼快?抓到人了?”
“嘿嘿,那個什麼陸傑就是個軟蛋,被捕後什麼都說了。
成都的軍統和中統、警局再次聯合行動,一舉逮捕了三十二個紅黨和左、翼分子,據說,血流成河.”
“太好了,終於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那是,聽說戴老闆已經讓人統計功勞了,要對這次所有參加反紅行動的特工進行表彰、升遷、賞賜呢,張科長,今晚您可不能缺席。”
“是嗎?可惜我寸功未立。”
張義故作嘆息,“麻煩你轉告何處長一聲,就說我不去了。”
“啊?這怎麼成.”
“就這麼着吧。”張義不待他不回覆就掛了電話,起身走進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水流從水龍頭裏不斷流出。
他捧起冰冷的自來水,往自己臉上狠撲了幾下,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保持冷靜。
慢慢用毛巾擦着臉,張義想了想,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很快,猴子和錢小三就敲門而入。
“區長。”
張義直接問:“王瑞軍和木村一郎有動靜嗎?”
“王瑞軍回到中統就沒再出來,不過木村一郎卻喬裝打扮後再次活動了。”
“哦?”
“他剛纔去了菜市場、顏料市場,我估計他在購買配置藥水的配料。
由此推理,他手裏也沒有這種現成的顯影液,我已經安排人盯住了所有能買到配置藥水的店鋪.”
“不等了,遲則生變。“張義打斷他,說:
“既然我們解不開通訊錄的祕密,那就讓木村一郎來告訴我們好了。”
“這”猴子和錢小三面面相覷,不是說放長線釣大魚嗎?
他們如何知道張義此刻想殺人的心。
“知道嗎?剛纔在望龍門看守所,號稱銅牆鐵壁的紅黨也被拿下了,木村一郎再老奸巨猾,我不信他比紅黨還嘴硬。”張義解釋了一句,頓了頓,接着說:
“馬上集合人手,立刻收網。”
見張義主意已定,猴子點頭說:“人手和車輛都是現成的,現在就可以出發。”
“避免強攻,儘量抓活口,”
“是,王瑞軍那邊呢?”
“一樣抓。”
“是。”
鬧哄哄的菜市場里人頭攢動,買掛曆、春聯、福字、蔬菜的,比比皆是。
快過年了,到處擠滿了買年貨和賣年貨的人。
喬裝打扮後的木村一郎就是其中一員,不過他不是來買年貨的,而是白怠�
此刻,他正縮着脖子從着手遊蕩在人羣中間,瞥着不遠處的一間店鋪。
殊不知,人羣中有一雙眼睛正盯着他。
木村一郎在一個賣福字的小攤上停下來,拿起一張,細細打量着。
身後的跟蹤者遠遠跟着,仔細地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
這時,他眼一瞟,發現右手邊一個攤位正售賣棉遥哌^去,放下幾張鈔票,順手抓起一件和身上衣服顏色完全迥異的土灰色棉覔Q上,又把頭上的灰色氈帽換成了黑色的。
木村一郎仍在在欣賞着福字,而跟蹤者從他身後的街道上飄然而過。
駐足了一會,木村一郎買了一副福字,餘光掃了幾眼四周,徑直向賣白档牡赇佔呷ァ�
他剛挑開店鋪的棉布簾子準備走進去,突然腳步一頓,習慣性地回頭一瞥。
就在這時,他發現街對面背對着他的一人戴着黑色帽子看報紙,穿着一雙灰撲撲的布鞋,鞋頭有些溼。
他微微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在前面一條街閒逛時瞥見過一道佝僂的身影,這人的衣服帽子雖然變了,可鞋還穿在腳上。
木村一郎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想不到他喬裝打扮小心翼翼還是被人跟蹤了,軍統的人?
他們是什麼時候盯上自己的?
他飛快地琢磨了一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明白是王瑞軍那裏出問題了。
頓了頓,他果斷轉身,倏地掏出手槍,對着跟蹤者扣下扳機。
既然已經暴露,那唯有拼命一搏。
……
第350章 通訊錄
“砰”
木村一郎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一槍將剛摸向腰間的跟蹤者放倒。
“殺人了——殺人了!”
人們尖叫着向遠處躲避,開始無頭蒼蠅似的逃跑呼號,街面立刻陷入一片混亂。
木村警惕地掃了幾眼四周,將槍收入懷中,從容地匯入人流中。
然而才互相推搡着走出不遠,他突然瞥見市場四周突兀地冒出一羣身形矯健的便衣大漢,正目光如炬地在人羣中搜索着什麼。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刻縮着脖子擠到人羣邊緣,順手從一個賣棉衣的攤位上抄起一件衣服換上,將舊衣服一丟,又匆匆擠進人羣,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逃命的隊伍繼續往前狂奔,迎接他們的卻是全副武裝的警察。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男人大聲質問:“爲什麼不讓我們走?”
警官手按在槍套上,語氣不容質疑:
“我們在執行命令,掏出證件,接受檢查。”
“憑什麼,逛個街還要盤問?”男人這一質問,人羣裏也開始騷動起來。
警官不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這時,突然一隊荷槍實彈的憲兵從兩輛大卡車上跳下來,整齊有序地控制了市場的各個出口。
剛纔還憤憤不平的男人一看這架勢,立刻老老實實地捧上證件。
混在人羣中的木村一郎臉色陰沉,他沒想到軍統的動作竟然這麼快,馬上走,必須馬上走。
想了想,他做出焦急的樣子,一摸衣兜:
“哎吆,我的錢包呢?我的證件都在裏面。”
有人幸災樂禍:“不會是小偷摸走了吧?”
“這可怎麼辦?”木村一郎抓耳撓腮,焦急地轉身往回走。
匆匆擠出人羣,他立刻竄進市場附近的一條小巷裏,警惕地盯着四周望了望,縮着脖子繼續往前走。
他的前方是一堵兩米高的灰土牆,他知道越過這裏,就是一片棚戶區。
路窄,巷子又多,窩棚一個挨着一個,汽車根本沒辦法開過去,只要他往裏面一鑽,看軍統的人怎麼抓他。
這麼想着,他得意一笑,長吸了幾口氣,胸口一提,猛地向面前的障礙奔去。
他一腳蹬在牆上,身體往上一竄,雙手一展就要攀在牆頂,忽然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餘光一掃,就見兩條獵犬飛快地躥了過來。
它們身後,錢小三得意洋洋地拿着一件外套,正是木村一郎之前丟棄的。
他殘忍一笑,看着便衣撲上去將被獵犬死死咬住褲管、呲牙咧嘴的木村拖下來制服。
木村一郎被捕後,錢小三滿臉紅光地給張義打去電話。
電話那頭,張義的聲音很振奮:“是活的嗎?”
“是活的,不過兩條腿被狗咬傷了。”
“活着就好,立刻將他帶去審訊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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