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2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誰料這廝在押解途中趁着押解的便衣不察打開手銬,殺死兩名押解人員,然後逃之夭夭。

  “禍莫大於輕敵,驕兵必敗。”張義恨恨道。

  軍統培訓班行動技術培訓課上,主講拘捕、暗殺和跟蹤方法,輔以手槍、短刀、毒刀等的使用,以及如何追捕和逃脫。

  而針對拘捕專門會傳授培訓“拘捕術”,教學員怎麼抓捕目標對象。

  幾個人抓一個人簡單,但一個人抓一個人,甚至是一個人抓兩個、幾個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還有,在不同環境中,如何順利地把被捕的人帶走,都有很多研究方案。

  例如從樓上把一個人帶下來,行動特務應該走在前面或後面,就很有講究。

  因爲走在前面,很可能被推下去。

  走在後面,逮捕對象又可能奮不顧身地滾下去或者跳下去。

  畢竟一個頑強的特工不是那麼容易束手就擒的,往往要爆發一場異常激烈的生死搏鬥。

  所以說“潛伏”中的李涯這堂課肯定沒有好好聽課,沒有實習過,學藝不精。

  而在押解犯人的過程中,除極個別用汽車專送外,有火車,都是火車押解。

  解送的辦法也特別多,一般不用手銬腳鏈,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用簡單的化妝方法掩蓋犯人面部,讓人一下認不出來,混跡在普通人中間。

  重刑犯則是戴手銬腳鏈,有特別的車廂。

  爲了防止犯人逃跑,一般都會給他鞋內佈滿圖釘或者釘子,犯人一不留神就會血流如注,更別說逃跑了。

  當然,現在說這些爲時已晚。

  郝愛國已經逃跑,他這條線徹底斷了,接下來能否找到人,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你說他會逃往哪裏?是潛回峨眉山還是回上海、金陵?”

  “從西川省內到金陵、上海或者去日戰區,首先必須選擇一條比較安全的路線,期間無可避免地要通過層層關卡檢查,接受種種考驗和盤查,即便他改變外貌氣質,也會很麻煩.”

  “他會不會潛回山城?”

  “很有可能,經歷了此事,委座行營必然加強防範,再無輕易得手可能。

  而他身份暴露,任務失敗,直接回特高課必然會受到處罰,這種情況下,他很可能孤注一擲,鋌而走險.”

  “這倒是一種可能。”

  張義思忖着說,報復還是預质颤N破壞行動呢?

  不得而知。

  究其根底,還是對這個“郝愛國”瞭解的太少了。

  夜色深沉,中統渝城區調查室主任王瑞軍神色陰沉地回到住處。

  進門之後,他把外套和帽子隨手一扔,來到洗漱間。

  鏡子裏映出他鼻青臉腫的慘容,傷口雖然沒有出血,但刺痛無比。

  他對着鏡子,小心翼翼用酒精擦了傷口,貼了幾塊醫用的橡皮膏,憤憤不平地坐在沙發上。

  今天本來聽說怡紅樓來了一個頭牌想去嚐嚐鮮,卻不想被人捷足先登。

  王瑞軍問過老鴇,聽對方不過是個袍哥,便想教訓一番。

  誰想趕走了袍哥,剛脫褲子,幾個黑衣大漢就衝進來用手槍抵住了他的頭。

  王瑞軍氣不過,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但對方一點不虛,也亮出了軍統的身份。

  按照軍統戴老闆的原則,凡是軍統的人和地方發生爭執打鬥時,只許打贏,不許打輸。

  不管誰對誰錯,只要軍統的人打贏了,戴春風至多訓斥幾句,但如果打輸了回來,就會被嚴加懲處。

  所以軍統的人在外面一向專橫跋扈,這回逮住王瑞軍這個中統分子,自然讓他喫不了兜着走。

  捱了頓打,王瑞軍自然很不服氣,但對方人多勢校趾翢o辦法。

  有心叫人報復回來,又怕將事情鬧大。

  “他媽的,狗日的軍統,官匪勾結,這筆賬爺爺記住了。”

  王瑞軍一邊“舔砥”傷口,一邊恨恨想着。

  這時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他這纔想起,晚飯還沒喫呢。

  他只好鬱悶地換了身衣服,再次走出家門。

  大半夜的,飯店早就關門了,王瑞軍找了半天,纔在一條小巷找到一間簡陋的麪館。

  就在他走進麪館之後,黑暗中,一雙陰鷙的眸子盯上了他。

  再回來的時候,王瑞軍吹着輕快的口哨,手裏多了一瓶劣酒和一斤豬頭肉。

  一進屋,他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手裏的酒和菜往旁邊的案几上一放,磕開酒瓶,先對瓶喝了一口。

  冷冽的酒水火辣辣的燃燒着肺腑,渾身暖洋洋的,臉上的傷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王瑞軍感覺很好,以前瞧不上眼的酒水此刻喝起來卻是如此愜意。

  他又對着瓶子吹了一口,才朝着豬頭肉下手。

  但是,豬頭肉還沒送到嘴裏,王瑞軍就感覺到不對,屋裏面還有其他人。

  他咀嚼着豬肉,假裝不動聲色,右手悄悄伸進身後沙發縫隙裏摸索。

  然而,不等他摸到手槍,身後已經響起“咔嗒”一聲手槍保險打開的聲音,槍口頂在他的後腦勺上,一個沙啞冷漠的聲音響起:

  “別找了,槍在我這兒。”

  “你是誰?軍統的人?”王瑞軍戰戰兢兢地回頭,偷瞄着聲音的主人。

  但意外的是,此人並不是和他衝突過的軍統的人,是個陌生人。

  來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中等身材,寬肩厚背,戴着一個黑色禮帽,前額很寬,上面有幾道深深的皺紋。

  臉瘦長,粗粗的眉毛下是兩道長挑的三角眼,明亮的雙眸中射出兩道銳利、陰冷的光芒。

  他看起來灰土臉的,穿着一件老農的麻衣,腳上踩着一雙髒兮兮的布鞋。

  “你到底是誰?”

  來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幫我做件事。”

  “你到底是誰?”

  “咣!”男人一把將王瑞軍的腦袋按在案几上,“我是誰不重要,但我知道你是誰。”

  他湊到王瑞軍耳邊惡狠狠地說: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昭和七年,滿洲,特高課,審訊室。”

  聽到這段信息,王瑞軍徹底懵了,只覺大腦轟隆一聲。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掌握了他從不願意回憶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

  昭和七年即1932年,那時他剛出茅廬,去東北執行任務,因在火車上喫了一碗麪條被人舉報後被捕。

  “僞滿洲國”地區的居民主要有漢族、滿族、蒙族、朝鮮族等,居民按民族區分,存在等級差異。

  日本人規定當地的非日本平民禁止食用大米和白麪粉,只配給連豬都不喫的橡子麪、混合面。

  如果發現你喫了大米白麪便會以“經濟犯”的罪名逮捕。

  如果你敢抗議,那便是“反滿抗日”,再定你一個“思想犯”,輕者被投進監獄,嚴刑拷打。

  重者則送進思想矯正院,如果還敢抗議,那便直接處決或者喂狼狗。

  王瑞軍被逮捕後,盤問的過程中泄露了馬腳,直接被送進了特高課。

  面對嚴刑拷問,他最終叛變,交待了自己的身份。

  但特高課卻沒有再難爲他,寫下自白書後,直接將他釋放了。

  這些年一直沒有人聯繫他,王瑞軍以爲日本人早就將他放棄了,他自己也逐漸忘了這段難堪的經歷。

  可此刻,他的心就像被冰水澆過一樣,透心涼。

  還是被人找上門了。

  “你是特高課的?”王瑞軍惶恐不安地問。

  “不錯,你當時審訊的時候我就在審訊室。”

  王瑞軍瞥着他,卻怎麼都想不起來見過此人。

  “你你讓我幫你幹什麼?”

  “我需要一個新身份,需要關於我的最新情報,需要槍支彈藥,當然,最重要的是幫我取一份東西。”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誰了吧?”

  “郝愛國,或者說木村一郎。”

  王瑞軍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預种害委座的罪魁禍首嗎?

  一旦被軍統發現此人藏身在他家中王瑞軍有點兒不敢往下想。

  他咬着牙說道:“身份和武器情報都沒有問題,你到底要找什麼東西?”

  木村一郎已經敏感地感受到王瑞軍的情緒變化,他慢慢拿開對方後腦勺上的槍,站起來說:

  “東西放在我山城住處的房間裏,是一本書,太細的你就沒有必要知道了。”

  “你現在被通緝,軍統在你家裏估計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我湊上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我我想什麼辦法?”

  王瑞軍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哭着,捶胸頓足着,以頭觸地:

  “木村先生,我求你了,放過我吧,我可以幫你離開山城,只要你別讓我去送死,我什麼都可以答應,行嗎?”

  木村一郎像沒有什麼感情一樣,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坐到了沙發上,拿起豬頭肉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只留下絕望的王瑞軍跪在地上發呆。

  ……

第346章 一箭雙鵰

  一夜難眠。

  第二天一大早,迷迷糊糊睡了一會的王瑞軍渾身痠痛地爬起來。

  起來的那一刻,瞥見木村一郎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廳門口,翹着二郎腿,雙手抱着後腦勺,眼睛正盯着他的一舉一動,敞開的外套裏露出手槍槍柄,那是他王瑞軍的槍。

  這一刻,被人抓住把柄要挾的事情再次湧上心頭,一陣痛苦讓他窒息。

  今夕何年,要是此刻能死去多好?

  人爲什麼要有靈魂呢?爲什麼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存在”這件事呢?

  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陽,一個念頭不知不覺浮現:

  要是此刻悄然無聲地幹掉木村一郎,自己是不是就解脫了?

  這個念頭剛起,就聽木村一郎嗤笑道:

  “想什麼呢?想幹掉我?呵呵,即便我死了,還會有人再找你的,別人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王瑞軍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猜到了意圖,虛張聲勢地說:

  “沒有,我在想如何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

  “我時間不多,你抓緊時間吧。”

  王瑞軍內心一嘆,自知無法脫身,只得硬着頭皮換了一身衣服出門。

  從家裏出來,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神情有着前所未有的嚴峻。

  他知道此刻去木村一郎的家,無異於自投羅網,可到底該怎麼辦呢?

  山城地勢起伏大,道路蜿蜒曲折,盤根錯節且坡度大,才走了一會,王瑞軍就氣喘吁吁。

  他剛想找個臺階坐下休息一會兒,突然瞥見不遠處燃着一簇篝火。

  再定睛一看,兩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流浪漢正一邊烤火,一邊相互捉着蝨子。

  其中一人還拿起一個蝨子放進嘴裏,嘎嘣嘎嘣地咬着,那模樣彷彿喫了人蔘果一樣,看得王瑞軍一陣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