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區裏還有其他消息嗎?”
陳明楚飛快地想了想,說:
“鄭修元今天收到一份電報,然後就匆匆出去了。
具體內容不知,要不我去探探他的口風?說不定裏面就有戴老闆新的指示。”
軍統局的機密電報都是直接發給站長區長,不但“加密”,還必須親譯。
即便趙理彪不在,還有區書記鄭修元負責接收保管,陳明楚這個助理書記自然沒資格知曉內容。
“不必了。”王天林嘆了口氣,幽幽地說:
“山城那邊的人已經來了。”
“誰啊?”
“張義。”
“行動處副處長張義?”
聽王天林說到這個名字,陳明楚一臉凝重,急切地問:
“區長,他都給您說.我的意思是您準備怎麼辦?”
王天林滿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說:
“還能怎麼辦?以不變應萬變。”
陳明楚揣摩着他這話的意味,眉眼閃爍,瞥見王天林望過來的目光,立刻表起了忠心:
“區長,您對屬下有知遇之恩,屬下感激不盡,我說過唯您馬首是瞻,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區長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陳明楚說的言辭懇切,王天林心底不由勇氣一股暖流,點了點頭,說:
“知道了,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陳明楚點頭,恭謹的應道:
“是,那我走了。”
從王天林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星星點點的光火亮着。
陳明楚走出一段距離,警惕地掃視了幾眼身後,沒發現跟蹤者,立刻鑽進了一個公用電話亭。
半個小時後,陳明楚出現在大西路67號。
這裏是李士君精挑細選爲自己準備的寓所。
寓所西邊是日本漢奸謝莜初的家。
此人是個唯利是圖的不法商人、經濟漢奸,他將中國商品低價賣給日本人,然後將日本的垃圾產品傾銷給中國人,從中秩”├渲械拇蟛糠皱X款成了日本人的軍費。
李士君相信這樣的鄰居肯定不會出賣他,而且此人有錢有勢,身邊保鏢和日本便衣卸啵梢宰鳡懸坏婪谰�拱衛他的安全。
大西路67號東側,又是美國駐上海的一所兵營,連日本人都不敢得罪他們,果黨勢力自然不敢貿然找他們麻煩。
這裏無形中又成了李士君的義務護衛。
而寓所的對面,則是雲飛汽車行,兩者之間隔着一條馬路。
車行外是一道幾十米長的圍牆,隔絕了其他商戶。
所以從大西路67號向外窺視,外面馬路上的情況一覽無餘,一旦有陌生面孔靠近,立刻會被發現,安全無虞。
即便這樣,李士君每次出門還是很謹慎,他會同時派出幾輛汽車,大擺迷魂陣,讓你摸不清他到底在哪輛車上。
謹慎如此,李士君自然不會讓陳明楚進入自己家,而是在門外的汽車上接頭。
聽完陳明楚彙報,李士君沉吟了半天,纔開了口,像是在問陳明楚,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們到底談了什麼呢?”
“王天林說以不變應萬變,我猜張義一定帶來了戴老闆的口信,王這邊估計在討價還價。”
“姓戴的能答應嗎?”李士君嗤笑一聲,說:
“看來王天林還沒死心啊。”
“不見棺材不掉淚唄。”陳明楚笑了笑,說:
“主任,我們是不是該採取行動了?”
“是該採取行動了,不過不是我們,而是你。”
“我?我能做什麼?”
陳明楚一臉意外,緊張道:“王天林估計已對我產生懷疑了,我要是亮明身份”
“沒讓你去說服他,看你緊張那樣。”李士君笑着擺擺手,說:
“我說過強扭的瓜不甜,想要讓姓王的心甘情願替我們賣命,就得讓他死心纔是。”
“您的意思是?”
李士君詭異一笑,眼眸深深地望着他:
“電報。”
“電報?什麼意思?”
見陳明楚一臉不解,李士君暗罵這廝愚蠢,盯着他冷冷說道:
“你不是說區書記鄭修元今天收到一封電報嗎?”
“可那是加密電報,我沒看到,也沒有密碼本,根本不知道內容我要是去偷,萬一暴露身份”
“誰讓你去真偷電報了?”李士君瞪了他一眼,玩味地笑着說:
“你不知道電報內容,王天林就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僞造一份電報,或者告訴他,你看到或是偷看到了電報上的內容。”
“這軍統對加密電報管理嚴格,以我的級別根本接觸不到,我這麼說他會信嗎?”一時間,陳明楚腦子有些混亂。
“信不信在他,不在你。”
李士君冷冷看着他,語氣嚴肅:“張義既然來到了上海,肯定帶來了戴雨農的口信或是親筆書信…
王天林既然還在猶豫,我們正好利用這個時間差,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讓王相信他提出的條件被否決了,軍統已經發出了對他的制裁令。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擇?”
“原來是這樣。”陳明楚一臉欽佩,說道:
“王天林必然惱羞成怒,徹底對軍統死心,到時候會主動投入76號的懷抱。”
“人性如此罷了,和活着相比,身敗名裂什麼的重要嗎?”
李士君冷笑一聲,又問:“那個謿㈥惢U的劉戈青還沒有露頭嗎?”
“他應該還在香江。”
“那就讓他多活幾天。”李士君停頓了會兒,又問:
“你對張義這個人瞭解嗎?”
“不多.據說是總部新崛起的後起之秀。”
“後起之秀?”李士君嗤笑一聲:“那就讓他在上海折戟沉沙。”
“主任出馬,肯定手到擒來。”
“不可小覷大意,此人雖然年輕,卻奸詐狡猾,是個勁敵。”
李士君思忖着說:“你馬上回去,一是繼續盯着王天林的一舉一動,第二,你要想辦法查清趙理彪的藏匿之地。”
“是”陳明楚回答得有些艱難,他就是個內情,對跟蹤盯梢並不擅長,去哪裏找趙理彪的住所。
李士君見他爲難的樣子,安慰道:
“放心,我會讓林之江配合你。”
“林之江”
陳明楚愣住了,林之江黃埔六期畢業,現在是上海區行動二組組長,比他資格老多了,他沒想到這廝也暗中投入了李士君的懷抱,心說隱藏的夠深的啊!
李士君得意一笑,拍了拍陳明楚的肩膀:
“好了,回去吧,一切按計劃進行,等瓦解了上海的軍統組織,你便可以到特工總部走馬上任了,陳處長。”
“多謝主任。”陳明楚一臉欣喜道。
下了車,看着李士君的轎車返回寓所,陳明楚一個人走在路上,剛纔的欣喜早就蕩然不存,臉上掛滿了愁容。
從踏上間諜這條路,從和李士君勾結上的那一刻起,名聲、忠帐颤N的他早就不在乎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可一旦他公然做了落水漢奸,軍統會放過他在長沙的家人嗎?
法租界,臨時寓所。
張義已經坐在桌前,測試了一下電臺的信號,給山城發了第一份密電。
摘下耳機,他看着持槍站在窗口警戒的猴子和錢小三說:
“我們三個大男人住在一起,時間長了必然會引起懷疑,明天想辦法再租幾套房子,身份證件什麼的也要多備幾套。”
猴子憂心說:“自上海淪陷,法租界湧進來幾十萬難民,物價飛漲不說,房子更是一屋難求,我明天找牙人問問。”
張義點了點頭,說話間,電臺再次響了起來。
張義立刻戴上耳機,將電文抄錄下來,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密碼本譯電。
“處座,戴老闆怎麼說?”
“局座來電,王天林如果不願意回軍統,便讓他趁機打入76號做死諜,繼續爲軍統效力,只要不出賣其他人,保留他在軍統的一切軍銜待遇,具體計劃明天王魯翹會帶書信過來。”
“戴老闆這是還未對王天林死心啊!”錢小三感嘆道。
張義心說何嘗是對王天林,對陳恭樹還不是一樣。
河內刺汪失敗,汪受此一驚,立刻加快了和日方聯繫組建僞政權的步伐。
日本政府在接到駐河內領事館的報告後,召開了所謂的五相會議,再次指派參直静恐袊n課長影佐禎昭赴河內護送汪填海一行人去上海。
他們乘坐的是“北光丸”號貨輪,不僅帶着特務、軍醫、憲兵,還有軍艦護衛,這對在武漢會戰中海軍全軍覆滅的果黨來說,根本沒有力量攔截。
有了此事,戴春風知道再想在河內動手已無可能,立刻下令讓陳恭樹等人返回。
其他參與行動的人該制裁的制裁,該處罰的處罰,唯有對陳恭樹,戴春風再次採取了冷處理,任命他爲局本部二處代理副處長。
二處是黨政情報處,是內情機構,哪裏需要他這個原本的高級外勤幹部,不過是因人而設的閒職,自然是讓他坐坐冷板凳。
與此同時,戴春風又任命毛齊五的堂弟毛千里爲軍統上海區“總督察”,又將他的警衛員、參與過河內行動的王魯翹派遣到上海,協助毛千里工作,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繼續追殺汪填海。
“王天林會答應嗎?萬一此人惱羞成怒,轉身投向了76號,那我們?”猴子眉頭緊鎖。
張義凝神思索了片刻說:
“只能見招拆招了,如果他真的鐵了心做漢奸,軍法家規都饒不了他。”
說完這話,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到天亮還有六個小時,我們抓緊時間喫點東西,然後休息,天亮各行其是,晚上輪流守夜,我第一個。”
猴子和錢小三這才感覺到身體的疲憊,來到上海的這幾個小時,他們的神經一直緊繃着,不敢有絲毫懈怠,聽張義這麼一說,才覺得肚子餓的要命。
但現在不便出門,只能草草喫點乾糧休息。
張義簡單喫了點東西,然後扯過一把椅子坐在窗後,閉上眼睛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第302章 好自爲之
叮叮噹,叮叮噹,鈴聲響過,電車緩緩停下。
一個穿着普通,其貌不揚戴着禮帽的中年人施施然從電車上下來,他下意識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
可就是停留這麼片刻的時間,身後已經響起禮貌卻極不耐煩的催促聲:
“勞駕讓一下。”
不等他完全讓開,已經有數個人影從他身邊匆匆而過。
中年人似乎脾氣極好,侷促地讓了讓,遠遠掃了一眼對面的大戲院,等了一會,才慢悠悠過了馬路。
買門票的時候,戲院的演出已經開始了。
他卻一點不急,到了劇場門口,輕輕掀開簾子,視線來回掃視了兩圈,彷彿在尋找自己的座位,其實他在搜索接頭人的位置,而且已經找到了。
接頭地點和時間是昨日的電報早就定好的。
他瞥了一眼舞臺上演出的黃梅戲,勾勒着身子穿過人羣,在中間一個空出的座位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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