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5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這些人在任何場合都要表現自己是戴老闆的學生,不管口頭上還是報告上,一律稱戴老闆爲“主任”以示自己和那些稱呼“戴先生”的特務不同。

  大傢俬下感嘆軍統局很快就變成“非澧勿視,非澧勿用”的天下了。

  史煥節問候完戴春風,又熱情對張義敬禮,說:

  “張老師。”

  一聽這個稱呼張義只覺頭大。

  工作時間稱職務這是常識。

  在軍統關係好的以字號稱兄道弟,不熟的稱職務或者同志。

  但臨澧培訓班的年輕人卻是相互標榜,互稱同學以示親密,對以往的教官、隊長也不稱呼職務,而是以“老師”稱之,一是爲了親近,二是爲了拉攏關係,但這樣拉幫結派,卻是犯戴老闆的忌諱。

  “我去臨澧培訓本只是以特派員的身份,沒做過你們教官,不用這麼客氣。”張義餘光瞥着戴春風,淡淡回了一句,就招呼起吳庚恕。

  吳庚恕一肚子火氣,但見老闆滿面春風,不好掃興,等史煥節表完忠心,才走上來說:

  “戴先生,住處都安排好了。”

  “嗯。”戴春風點了點頭,握手後看着吳庚恕,皺眉問:

  “庚恕,城內亂哄哄的,什麼情況?”

  吳庚恕一臉無奈,嘆氣道:“自昨天起,城內突然流言四起,說‘日軍已出現在長沙外12公里處’、‘日軍今夜即將入城’,搞得人心惶惶達官貴人和百姓紛紛外逃,城內都亂套了。”

  “胡說八道!”戴春風怒道:

  “日軍才攻陷武漢,自己的外圍都沒有鞏固,哪來的精力進攻長沙?

  距長沙最近的日軍也有120公里,再者,長沙周邊駐紮有重兵,第九戰區司令長官和陳土木都在,委座也在調集軍隊加強長沙防線,日軍想要突破並非易事。

  小鬼子還沒來,自己先亂了陣腳,怎麼搞的?你們就沒有查嗎?”

  吳庚恕拘謹道:“我也覺得情報不實,當前的工作應該先做好疏散民泻臀镔Y轉移,但政府張主席已經開始準備實施反資敵大破壞,消息不知怎麼泄露了,城內更亂”

  張義心神凜然:“局座,自武漢會戰失利後,武漢的機關、工廠以及大批難民、傷兵全部湧入了長沙,加上之前作爲上海、金陵會戰的大後方,長沙積累了大量軍用物資、人口,如果不事先做好準備工作,疏散人口、轉移物資,而毫無預兆的焚城,後果不堪想象。”

  人禍甚於天災,焦土抗戰的政策是爲了遲滯日軍,但日本人還沒來,民小⑽镔Y都沒有撤離,就着急忙慌地放火,到底是抗戰呢還是戕害自己人?

  但亂世人命如草芥,老百姓的命還是命嗎?

  戴春風何嘗不知道,不說其他,軍統局就在長沙存了大量的物資和武器彈藥,但他和張主席素無交往,沒有資格對別人指手畫腳不說,貿然去幹涉別人的對策不說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還會被別人恨上。

  果黨上層向來缺少統籌、合作思維,各個部門之間除非私人關係密切,否則都是各行其是,甚至互爲制肘,誰管他人對錯成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戴春風陰沉着臉,沉默了一會,說:

  “先進城,待我向委座彙報過後再說。”

  “是。”

  大家領命都向着汽車走去,這時天空突然響起轟鳴聲。

  大家抬頭去看,就見兩架日軍轟炸機從遠處呼嘯而來,似乎在偵查軍情。

  “快散開,隱蔽起來。”

  此處空曠,根本沒有防空洞、掩體,貿然駕駛汽車只會吸引轟炸機的注意。

  但日機來的比大家想象的還要快,腥瞬艅偵㈤_,轟炸機在天空盤旋一週後,突然向下俯衝,在低空開始掃射和投彈。

  發動機轟鳴聲震耳欲聾,機翼下的機槍噴射出火舌,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而下。

  “噠噠噠噠噠”

  伴隨着尖銳的呼嘯聲,整個地面瞬間塵土飛揚,硝煙瀰漫。

  緊接着,飛機投下一顆顆沉重的炸彈,隨着爆炸聲響起,到處火光沖天。

  “主任。”

  轟隆,一枚炸彈在戴春風汽車不遠處爆炸,汽車頃刻間被掀飛出去,戴老闆老當益壯,迅速臥倒就地一滾,閃躲開來。

  與此同時,只聽史煥節大喊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飛奔過去將戴老闆壓在身下,用身體做屏障替他掩護。

  就在這時,又一枚炸彈在兩人不遠處爆炸,巨大的衝擊波裹挾着塵土直接將兩人掩埋。

  “主任。”

  “戴先生。”

  “局座。”

  日機呼嘯遠處,大家連忙奔跑過去,費了半天才將史煥節和戴春風從塵土中扒出來。

  “主任,您受傷了?”

  史煥節翻起來見戴春風灰頭土面,身上血跡斑斑,顫抖着問。

  “戴先生?”

  戴老闆呆了片刻,搖了搖頭總算恢復過來,拍着身上的土,看着史煥節說:

  “我沒事,是你受傷了吧?”

  “我沒事。”

  史煥節見老闆沒事,咧嘴笑着想要站起來,突然發現雙腿不聽使喚了,不由愣住了。

  大家連忙幫他拍去身上的塵土,替他檢查傷口,只見史煥節雙腿除了三處槍傷外,右腿大腿處還嵌有兩枚彈片,鮮血汩汩地往外流。

  “別動。”戴老闆一邊呵止史煥節掙扎,一邊掏出手絹替他包紮傷口。

  “吳站長,馬上送就近的醫院。”

  “是。”吳庚恕點頭,又有些憂心忡忡地說:

  “老闆,就近的醫院只能止血,手術困怕.煥節受傷嚴重,恐怕要截肢。”

  “截肢就截肢,保命要緊。”

  史煥節滿頭大汗,聽說要截肢,瞬間不幹了,掙扎道:

  “不能截肢,無我右腿,既無我生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戴春風沉聲道:“到了醫院一定要遵從醫囑,保命要緊。”

  但史煥節依然咬牙搖頭:

  “死也不能截肢!”

  “你不用擔心前途。”見史煥節如此堅決,戴春風苦口婆心勸道:

  “軍統局的工作很多,即便沒有腿也可以工作,你一生的事業,我負責安排。”

  這便是承諾了,有今日救命之恩,史煥節不說榮華富貴,至少衣食無憂。

  但不管別人怎麼勸說,史煥節一口咬定腿在生命在,戴春風無可奈何,只好先讓吳站長送他去醫院。

  隨後幾人進入長沙城,剛經歷了轟炸,城內一片狼藉,斷壁殘垣中老百姓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撞,到處都是哭喊聲、哀嚎聲,慘不忍睹。

  張義再次想起一句話,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這次轟炸事先爲什麼沒有預警?”戴春風皺着眉頭,又道:

  “還有,城內謠言四起,定有奸邪敵奸作祟,行動處要好好查查。”

  “是。”張義點頭領命。

  長沙城西南的一處繁華區,是果黨達官貴人的居住區。

  因爲住着軍委會參挚傞L兼軍訓部長白某人、果黨航空委員會主任錢主任、HUN省張主席的家屬,現在又住進了赫赫有名的汪副總裁,當地人將其稱爲“四大家族。”

  除了這四家的家屬外,附近住的都是他們的衛士、副官、汽車司機、廚師、伙伕、男女傭人以及來往的賓客,一時充斥於小街巷尾。

  爲了做好“四大家族”的生活服務,巷子旁邊又開了茶樓、小食店、商店等幾十家,旁邊還有一個加強連的軍隊保衛安全。

  剛過正午十分,一輛黃包車駛進巷子,從上面下來一個打扮時髦的富家小姐。

  她一身迮鄞髯拍R,渾身上下散發着胭脂香氣,臉上嬌嫩得彷彿嫩豆腐吹彈可破,踩着高跟鞋徑直走向汪副總裁的家。

  望着門口持槍的衛兵,她淡定地點了一根菸,腳步絲毫不停。

  “小姐,止步。”

  “我是夫人的身邊人,讓開。”

  女人一口流利的粵語,繃着臉輕輕彈着菸灰,撥開衛兵伸出的手,從容地走了進去。

  望着院內古色古色的佈置,她嘴角翹起一絲鬼魅的笑意。

  女人叫沈碧玉,震旦大學學生,後入軍統松江培訓班,畢業後進入忠義救國軍。

  在上海活動期間被特高課抓捕,熬不過酷刑,於是叛變做了女漢奸,此刻她是特高課的女特工,代號阿香。

  幾天前,特高課介紹她認識了日本關東軍參植康诙n負責人影佐禎昭。

  此回她便是奉命前來策反汪填海。

  聽說是自家夫人派來的隨從,汪填海滿腹疑惑,太太確實在廣州,但事先沒有電報通知,怎麼就派隨從來了。

  他讓傭人將人帶進來,隔着屏風召見。

  “夫人讓你來做什麼?”

  沈碧玉來之前早就背熟了汪填海的所有資料,知道此人早年做過刺客,也被刺客刺殺過,所以警惕性很高,絲毫不以爲意,瞥了一眼警惕盯着她的衛兵,答非所問,自顧自地說道:

  “平生慕慷慨,養氣殊末學。哀樂過激烈,精氣潛催劑。”

  躲在屏風後面窺視的汪填海一聽這話,大驚失色,厲聲道:

  “住口。”

  說着連忙讓衛兵和傭人下去,將沈碧玉迎進去。

  “你到底是什麼人?”

  汪填海滿臉陰沉,對方吟出的這四句詩正是他本人所做。

  當年他暗中策劃刺殺清廷的攝政王載灃,失敗被捕被判處終身監禁。

  在獄長決心以死報國,於是賦詩“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這首詩傳出去後,一時爲人傳頌,汪某人聲名大漲。

  但後來受肅親王善耆的軟化,內心鬆動,差點投降,寫的一些詩意境早就不復往日慷慨。

  沈碧玉嘴裏說出的這首便是,牽涉他那段不光彩的往事。

  他本以爲滿清覆滅,隨着那批遺老遺少死去,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但此女如何得知?

  一旦這段不光彩的經歷曝光出去,雖不會讓他苦心建立的“革命者”形象渾然倒塌,但別人人會怎麼看他?

  那些競爭對手必然會捕風捉影,對他大打出手。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是個傳話的罷了。”

  汪填海眉眼閃爍:

  “替誰傳話?”

  沈碧玉說道:“影佐課長讓我問你,上次你派高司長在東京說過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如果算數,就請汪總裁親自到上海一趟,影佐課長現在就在上海。”

  之前,低調俱樂部的成員,外交部亞洲司高司長以去香江蒐集日本情報的藉口祕密去了日本,先後會見了影佐禎昭等人,日方提出由汪填海出馬和談纔行。

  汪填海還在猶豫,卻不想日本人已派人找上門了。

  “不行。”

  汪填海一口拒絕,上海現在是日本人的地盤,此刻他去,就等於明着告訴大家他想要做漢奸。

  話剛出口,他又覺得拒絕的太果斷了,沉吟道: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較,容我想想。”

  沈碧玉冷笑一聲:

  “我可以等,但日本人能等嗎?

  汪先生就不怕您早年做過的那些不堪之事泄露出去?”

  “你們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