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他?”
“是啊,局座,論資歷除了周區長,上海區就屬他資格最老,而且趙隊長一直在上海工作,熟門熟路,由他接任區長,也有利於接下來的工作。”
事實也和何志遠說的一樣,但特務處三大殺手,王天林、趙理彪、陳恭樹雖然都是元老,起步卻不相同。
王天林年紀最大,比戴春風還大一輪,日本留學歸來,是高級知識分子,早年做過情報工作,所以加入特務處後直接去天津站做了站長。
而趙理彪(現年33歲)、陳恭樹(現年31歲)都是黃埔五期畢業,參加特務處的經歷也相同,都是“中、央軍校特別研究班”畢業後,選拔進入“洪公祠特訓班”。
但不同的是,特訓班一結束,25歲的陳恭樹就當了北平站站長,和王天林平起平坐。
而27歲的趙理彪被派去上海後,卻從行動隊員幹起,幹了五六年才做了行動隊長,前後熬走了幾任站長、區長,按理說,他此刻出任站長完全夠資格,也該輪到他了。
但.
戴老闆沉吟了片刻,看向張義,問:“你怎麼看?”
‘我能怎麼看?’張義心裏腹誹,人事即政治,哪有那麼簡單。
從陳、王、趙三人的履歷就不難看出戴老闆對三人的看法和哂谩�
王天林老成持重,自然是獨當一面的好手,而陳恭樹也被當成獨當一面的大將培養,而號稱“追命太歲”的趙理彪在戴春風眼中儼然就是個打手、殺手,根本就沒想過讓他獨當一面。
這和張義當初在江浙培訓班的經歷何其相似,甲乙班分科,甲班專注情報工作,乙班注重行動工作。
涇渭分明,起點不同,命咦匀皇馔尽�
張義直接忽視了何志遠遞的眼色,謹慎說道:
“兩位都是軍統的前輩人物,屬下沒資格發表看法,一切都由局座做主。”
“嗯。”
戴春風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讓王天林即刻交接手中工作,去上海赴任.至於趙理彪,讓他先代理上海區的工作,王接任後,他做副區長兼行動隊長。”
“局座。”
何志遠急道:“這樣是不是不妥?王天林是河北人,上期生活工作都在北方,到了上海肯定兩眼一抹黑,如果再和趙理彪不和,如何開展工作?”
“他敢!”戴春風冷哼一聲,語重心長道:
“理彪屢創佳績,我對他的工作很滿意,但正所謂敏於行而訥於言,他這個人長期幹打打殺殺的工作,出手狠辣又無往不利,不免有些飄飄然,要是有人壓制還好,真讓他做了區長,就像脫繮的野馬,誰知道會闖出什麼禍!”
性格決定命撸诖骼祥浹壑汹w理彪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做殺手搞行動可以,站長、區長就別想了。
“行了,散了吧!”戴春風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轉身走了。
何志遠深深看了一眼張義,鼻孔哼了一聲,同樣走了。
得了,又得罪人了,張義只能苦笑一聲。
楊榮似笑非笑地看着這一幕,說道:
“老弟啊,滋味不好受吧?嘿嘿。
趙理彪和何處長在洪公祠特訓班的時候坐一張桌子,關係好的穿一條褲子,逛妓院都是勾肩搭背的去,你剛纔沒有幫着他說話,我估計趙理彪很快就會知道,以後你們行動處下達的指示和外勤工作再想讓他配合,我估計難嘍。”
“雖非我願,但亦無可奈何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張義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這種事,不是得罪這個就是那個,再說了,自己幫趙理彪說了好話,他就能當上區長?
決定權還不是在戴老闆那裏。
“你倒是豁達。”楊榮呵呵笑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矛盾恩怨,但別的怨恨尚且好說,這種擋人前途、斷人出路之仇,一旦結下就深及骨髓,難忘難消。”
“那就讓他去恨戴老闆吧!”
“他還沒有那個膽子。”楊榮笑了笑,說:
“情報處和內勤明天就先撤往山城了,你奉命執行任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呢,一會一起喫飯吧。”
張義有些意外,不知道楊榮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說道:“好,去哪裏?”
這麼說着,他見剛纔遠遠站在一邊的杜成友突然不見了,好奇問:
“杜科長呢?”
楊榮瞥了一圈,同樣找不到杜成友的身影,撇嘴道:“鬼知道呢。”
說着示意離開。
直到張義和楊榮走遠,躲在陰暗處的杜成友悻悻地探出頭來,立刻找到賈副官,恭敬地敬禮,一臉謙卑:
“賈主任,我有點事想要局座彙報。”
“別胡說,我就是個副官,可不敢稱什麼主任。”賈副官警惕地看看門後,抬手望了一眼手錶,皺眉道:
“什麼事?都這麼晚了,要是不重要的話明天再說吧。”
明天他就要撤到山城去了,再想見到戴老闆不知什麼時候了,他利落地從袖口掏出一支金筆遞過來,一臉懇求:
“賈副官麻煩您通報一下,我真的有要事稟告。”
賈副官瞥了一眼閃閃發光的派克金筆,沉默了一會,不動聲色地接過筆,道:
“先說好,我只是替你通報,至於老闆見不見你,那就不關我事了。”
“我懂我懂。”杜成友更加恭敬了。
還好,賈副官通報之後,杜成友如願見到了戴老闆。
戴春風躺在房間的沙發上看文件,見杜成友進來,頭也不抬,不客氣地問:
“有什麼事嗎?”
“戴先生您好,卑職是新任諜參科科長杜成友,您之前見過的。”
“什麼事?”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杜成友一臉惶恐,心說人和人之間的待遇怎麼就這麼不一樣呢,他連忙掏出懷裏的文件遞過去,道:
“戴先生,屬下冒昧求見,惶恐至極,實在是有一件事不吐不快,這件事情我和楊處長、張副處長彙報過,但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明天卑職就要去山城了,這件事肯定會耽擱,所以只好越級來向您彙報。”
戴春風接過賈副官轉遞過來的文件,瞄了幾眼,不由坐直了身體,特務處打入紅黨控制邊區的特工屢屢失敗,他一直在總結經驗。
特務處一來對紅黨瞭解不夠,而且不管是打入還是逮捕地下黨,都有些急於求成,急功近利。
反觀中統,他們一旦發現紅黨的基層人員,並不急於逮捕逼供,而是將他們引到偏僻的茶樓酒肆裏,進行威逼利誘,讓其辦理自首手續,培養成內線細胞,然後從各方面創造條件幫助細胞打入更高級的紅黨組織,慢慢擴大戰果。
戴老闆覺得這點可以借用,現在眼看臨澧培訓班達到了預期效果,大辦特辦培訓班的想法再也抑制不住,尤其是在西北地區籌辦一個針對紅黨的培訓班,不想杜成友和他的想法如出一轍。
花了很長時間將文件看完,戴老闆終於讚賞地點了點頭:
“條理清晰,很有操作性,很好,你想負責這事?”
“楊處長和張副處長說這是二處的職責,所以屬下很忐忑屬下只是做出計劃,具體由誰負責,我聽戴先生的。”
“杜科長,我很欣賞你做事的態度。”
戴春風沉吟道:“計劃交給二處,不過你可以參與其中,到了山城就可以籌備起來。”
“謝謝戴先生鼓勵,卑職一定不遺餘力將此事辦好,不過楊處長、張副處長那裏.”
“這件事我會和他們打招呼,你不必有顧慮.行了,回去吧,以後有事可以直接找我彙報。”
“是,謝謝戴先生。”
杜成友一臉恭敬,但心裏格外得意,他明白從此刻起,他已經獲得戴老闆的信任了,自己這個科長的分量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說不定以後也可以爭爭副處長的位子,爲此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第282章 仇恨
上海,法租界裏寂靜異常。
克爾西路一間灰暗的房間裏面,兩個人相對而坐。
中間的桌子上滿滿當當擺着蝦子大烏參、八寶鴨、紅燒肉、楓涇丁蹄一類的美食,旁邊還放着一罈紹興黃酒。
一人大快朵頤,喫的油光滿面,見對面之人一副神色不定的樣子,不由笑了:
“理彪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周區長被捕,現在上海區羣龍無首,舍你其誰?”
喫飯的這二人正是上海潛伏區行動隊隊長趙理彪和副隊長王克全。
趙理彪黃埔五期畢業,以行動敏捷、處事果敢、臨危不亂著稱。
副隊長王克全出身又不同,他是以紅黨叛徒的身份加入特務處的。
此人比趙理彪大一歲,安徽人,18歲加入紅黨,隨後進入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回國後出任紅黨JS省負責人,被捕後隨即叛變,加入了特務處上海區。
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給趙理彪做副手,互爲長短,相得益彰。
趙理彪三十出頭,面白無鬚,看上去有畜無害。
聞言,他長長的鷹鉤鼻抽了抽,一雙眼睛眯成一條線,聲音沙啞:
“話是這麼說,可不到塵埃落定,我還是擔心有什麼變故。”
“能有什麼變故?”
王克全不以爲然地笑了,道:
“殺了唐紹義,老兄你已晉升爲少將軍銜,和總部那些處長平起平坐,不管是資歷還是閱歷,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趙理彪想想也是,比他有背景有資歷的先後調走了,其他人也各佔着位置,即便有人惦記上海這個花花世界,但對這裏情況不熟悉,即便空降,也無法開展工作,應該不會有人自找晦氣。
這麼一想,趙理彪的心情好了很多,都說官場四步曲,一年探、二年幹,三年盼,四年竄,他趙某人都等了六七年了,也應該是他了。
舉起酒杯和王克全碰了碰,道:
“我當了區長,你來接手行動隊長,等我們兄弟再幹幾件大事,有了功勳,我立刻向老闆舉薦你出任副區長。”
“多謝區長。”
“咱們多少年的老兄弟了,還說這個?”趙理彪微微一笑,又叮囑道:
“行動隊是你我兄弟的立身之本,一定要抓在手中。”
“明白。”王克全心神領會,說道:“姓劉的這幾個人我會想個辦法讓他們自己滾蛋。”
姓劉的自然指的是行動組組長劉戈青。
趙理彪輕蔑一笑:“哼,這個愣頭青,要不是他是戴老闆看重的人,我早就讓他滾蛋了。”
劉戈青祖籍灣島,日本人佔領灣島後,到處燒殺搶奪,劉父組織民團反抗,身中六刀,僥倖才活了下來。
國恨家仇,劉戈青從小就對日本人恨之入骨。
35年上海暨南大學畢業後,劉戈青本想實業報國,卻被戴春風看中,招募進入江浙警察學校培訓班。
畢業後,劉戈青進入上海區,在趙理彪手下工作,上海淪陷時,他主動要求潛伏上海,從事對日地下鬥爭,用他的話說“我留在上海就是準備隨時成仁的”。
劉爲人光明磊落,成績有目共睹。
但這樣的人自然和趙理彪不是一路人,他乾的那些成績都被趙理彪記在了自己的功勞簿上。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和劉戈青聚在一起的那夥人趙理彪怎麼都看不順眼。
不過等他趙理彪接任區長,大權在握,這些人自然靠邊站,到時候全部提拔成自己的人,全站團結一心,到時候一定能幹出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趙理彪得意地想着,突然響起敲門聲。
他心說肯定是總部的電報來了,立刻欣喜地起身將門打開,卻見站在門口的竟然是陳明楚。
陳明楚原名陳弟容,湖南長沙人,抗戰爆發後才從金陵調到上海,任助理書記。
一個初來乍到之人,趙理彪這個“地主”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巧合的是,區長周志龍對此人也不待見,平時頤指氣使,對他大加斥責,還把他助理書記的職務換成了副助理書記,換上了自己的心腹王方南。
陳明楚是靠着資歷熬上來的,沒有絲毫背景,心裏窩了一肚子火,卻敢怒不敢言。
不過隨着周志龍、王方南被捕,他這個副助理書記也水漲船高。
趙理彪望着面前唯唯諾諾的陳明楚,心裏輕蔑一笑,但想到此人現在頗有拉攏價值,擠出幾分笑意,和顏悅色問:
“總部的電報來了?”
“是。”
陳明楚點頭,將一個文件夾遞過來道:“是甲室的加密電文,還請趙隊長親譯。”
聽到“趙隊長”這個稱呼,趙理彪心下不悅,心說狗眼看人低,連話都不會說,怪不得誰都不待見,等下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他壓制着心裏的不悅,掏出貼身保存的密碼本,就在酒桌上攤開電文開始譯電,然而.
電報剛譯到一半,趙理彪已是滿臉陰沉,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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