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日本滿鐵機關情報科的秀美菊三去過紅薔薇家裏,肯定是趁着沒人的時候,劉魁這廝也沒有留人看守,守株待兔,至於和紅薔薇聯繫的死信箱也不知在何地,想要找到此人的下落除非尋找到目擊者。
第二條,劉不同對他展開報復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看來以後出門要多帶幾個人了。
再看第三條,松下小竹竟然已經死了?想必是老鷹小野昭下的手,此人如此兇殘,想必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其他暫時無用的消息,張義直接忽略過去,他剛想起身活動一下,就聽見旁邊響起了腳步聲。
心下一凜,連忙假寐起來。
視線中出現了兩個穿着補丁衣服的乞丐,人手拿着一根竹竿。
不過其中一個顯然是頭目,穿戴比旁邊那人整齊多了,至少他腳上穿着一雙完整的鞋子。
旁邊那人髒兮兮的,比張義還慘,此刻一指張義,對頭目說道:“老大,就是他,搶我地盤,還打我。”
頭目用竹節敲了敲地面,手握成拳,一拱手,道:“貴幫頭?貴字派?”
張義一看就知道這是盤道了,他在上海的時候也見過幫派分子,但人家盤道的套話還真不知道。
誰知道是什麼幫派船隻旗號,幾隻太平啊。
要不是怕此刻起了衝突,萬一驚動了日本間諜,他早就將這兩人打趴下來了。
想讓這二人早點滾蛋,張義隨口道:“起點幫、碼字派。”
“碼字派?混碼頭的?”
頭目明顯一愣,這幫派他根本沒有聽說過,不過看張義是個有靠山的,態度緩和了幾分,冷哼一聲道:
“本幫的地暫且借你一晚,明天一早給我滾蛋,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着就帶着小乞丐離開了。
張義愣了愣,就見遠處忽然一黑,點點亮光都不見了,心知是特務開始分區停電了,連忙打起精神。
停電是分成幾個區域分段停的,5分鐘一個間隙,就是逼着發報的人爲了發報冒險轉移電臺。
今天出現的兩個可疑電臺信號都發過報,按照正常流程,他們一定要收抄回電的。
現在賭的就是看誰先耐不住性子。
時間一分分過去,到了凌晨三點鐘,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槍聲。
“砰”
然後是呵斥聲,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嘹亮。
張義立刻拔出上膛的手槍,將破爛帽子一戴,衝了過去。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月色下,張義就見一個黑影將什麼東西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然後踉蹌着向前奔跑。
“砰”又是一聲槍響,那人終於倒在了地上,被身後的幾個便衣尾隨上去控制住。
“怎麼回事?”
“隊長,這傢伙鬼鬼祟祟的”劉魁得意洋洋開始了介紹。
原來幾分鐘前,劉魁正在蹲守,突然就見一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提着一個箱子順着屋檐下行走,劉魁指使便衣上去盤問檢查,卻不想此人直接拔槍反抗。
中了一槍之後還帶着電臺逃跑,最後無奈丟棄電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又中了一槍。
張義揮了揮手,一個特務打開手電筒。
只見被抓的此人四十上下,一副商人的打扮,面相普通,此刻腿上中了一槍,背上中了一槍,雖然額頭已經冒汗,可卻神情堅毅,咬着牙一聲不吭。
“隊長,此人肯定就是日諜老鷹小野昭。”劉魁信誓旦旦道。
張義皺了皺眉頭,問:“電臺呢?”
一名便衣將一個手提箱拿過來,打開后里面果然是電臺,不過這電臺破破爛爛的,還有銅鏽
真的是日本間諜?不會是紅黨吧?
“搜身,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證件,讓附近的巡警和保長過來,找出他家的住址。”
張義剛想讓人覈實此人的身份,卻不想遠處再次傳來槍聲,這次動靜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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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風
砰、砰、砰
先是幾聲槍響,然後是“轟隆”一聲,似乎是手雷爆炸的聲音。
隨後是“噠噠噠”的德式衝鋒槍,槍聲、呼嘯聲、呵斥聲、慘叫聲,漫天的火光映照天際。
張義趕到的時候就見楊文軒把守的一處關口此刻已經成了斷壁殘垣。
黑煙滾滾,塵土瀰漫。
幾個便衣從殘垣旁邊拉出幾具屍體。
前幾具屍體依稀可以辨認出是憲兵、警察和便衣,但最後一具屍體在爆炸的中心,此刻已經面目全非了。
此人的身邊還躺着一個損壞的電臺。
楊文軒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將電臺撿起,仔細打量幾眼,欣喜道:“美式電臺,應該是日本人的。”
接下來他一指那具已經看不出身份的屍體,環顧左右,斬釘截鐵道:“此人就是日諜頭目,代號老鷹的小野昭。”
張義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老鷹小野昭即便趁着這個時機突圍,也不會抱着同歸於盡的想法吧?
可看着楊文軒那興致勃勃的勁頭和一斜阋绿貏帐治枳愕傅哪樱缓脡合滦闹械囊苫蟆�
這時候又聽楊文軒問道:“你那邊是最先響起的槍聲,什麼情況?”
張義將事情一說,道:“我懷疑此人是紅黨,不過具體的身份還要確定。”
楊文軒眼前一亮,重重點頭,道:
“這就對上了,我們抓捕的是日諜,不知怎麼就誤中了副車,日本間諜奸詐狡猾,想趁這個機會渾水摸魚,趁機突圍逃走,信賴我隊員機警,勘破了敵人的陰郑皇种拢煌鶡o前,在付出五人犧牲的同時終將悍匪日諜一舉殲滅。”
張義心裏直撇嘴,心說大哥,您老人家連彙報的措辭都想好了,我還能怎麼說?
於是順着對方的口吻附和道:“此次抓捕全靠組長居中指揮統籌協調,纔有今日之大勝,組長可謂居功至偉啊!”
這話說的張義自己都汗顏,那想楊文軒卻是哈哈大笑,滿臉的得意,一時間躊躇滿志,似乎已經看到了功勳獎章。
張義小心提醒一句,“組長現在是不是先向科長彙報?”
“對對對,你說的對。”楊文軒一個恍惚回過神來,抓到日諜頭目這樣的大功以前是他不敢想象的,想不到此刻卻是手到擒來,他想了想道:
“可不能忘了王副科長居中策劃調度,呋I帷幄之功啊,哦,還有何科長。”
“嗯,還是組長想的全面。”張義假意恭維一句,心說看來你還沒有飄嘛。
人在仕途,宦海沉浮,誰也免不了升升貶貶,起起伏伏。
而民國官場上的鑽營和進退,並不全然和個人的能力和報負聯繫在一起,更多的是關聯了個人的裙帶關係和厚黑經驗,手下立功,大部分功勞都是領導的,這是千年來不變的潛規則。
時間過了不久,不僅王新亨來了,何志遠來了,戴春風也來了。
這還是張義第一次真切看到大名鼎鼎的戴春風。
他中等身材,長方臉顯得有些過長,嘴巴又大又寬厚,除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和又粗又黑的劍眉讓人望而生畏外,其他都很平常,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戴春風穿着一件卡其色短袖襯衫,胸口處彆着一隻鋼筆,下車之後被一写筇貏沾負碜派锨埃磁赃吶艘荒樝惨鈪s又小心翼翼伺候的模樣,張義瞬間想起一句話。
人的地位是由身邊人和氣氛烘托出來的。
這就像電視劇“康熙微服私訪記”,每次康熙遭遇不測,命懸一線的時候,鐺鐺鐺先是一陣慷慨激昂的BGM,然後就是三德子法印閃亮登場,豬腳的裝逼時刻就到了。
此刻的戴春風無疑是如此,被周圍人一烘托,無形中多了一股殺氣。
此刻已經沒有張義這個小特務的立錐之地,他已經被擠出了外圍。
楊文軒也只能靠在邊上,在王新亨侃侃而談的時候補充幾句,但此刻他的臉上卻是格外激動,似乎戴春風和他親切交談,是一種莫大的榮耀,心中已經升騰起了無限升官發財的希望。
聽到擊斃了日本間諜頭目小野昭和繳獲了電臺的時候,人羣中的戴春風黑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興致勃勃地拿起電臺查看了片刻。
只是看到爹孃都認不出的屍體的時候,卻是冷笑一聲,玩味的目光銳利地盯住了王新亨。
王新亨又看向了楊文軒。
楊文軒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只覺壓力大增,硬着頭皮,“啪”一個敬禮,堅定道:
“報告處座,卑職堅信這就是日諜小野昭的屍體,屬下願以性命擔保。”
“好。”
戴春風終於點了點頭,對王新科叮囑道:
“馬上將此案的來龍去脈詳細寫成報告,我親自向委座給伱們請功。”
“是。”王新科連忙敬禮,臉上紅光湧動,看得一旁的其他幾個科長嫉妒不已。
這邊的紛亂結束,劉魁那邊也取得了進展。
在巡警和保長的協助下,順利找到了男人的居所。
周立維,老周,湖北人,現年40歲,單身獨居,公開身份是惠來商行的會計。
從牀下搜出手榴彈、土製炸彈一顆,還有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和幾枚銀元。
老周雖然身中兩槍被送往醫院治療還沒有開口,但他紅黨的身份基本確鑿無疑。
張義看着得意揚揚的劉魁,此時,他的心卻被一種巨大的不安感所纏繞,如果老周真的是紅黨,那麼他能抗住接下來的審訊嗎?
他有種衝動,立刻將老周營救出去,但隨即他否定了這個想法,任何率性而爲的舉動都是危險的。
不說老周不相信自己,不會配合自己的營救,一個不小心露出馬腳,只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個營救計劃掠過張義的大腦,隨即又被他否定,面上卻露出幾分猙獰,誇獎道:
“劉隊長,乾的好,今晚再和兄弟們辛苦蹲守一下,說不定還有不知情況的紅黨湊上來呢,到時候正好守株待兔,將他們一網打盡。”
“放心吧,隊長,只要來了肯定跑不了。”劉魁自信一笑,又搓搓了手探尋問:
“隊長,不知處座今天來都說什麼了?”
“呵呵,當然是誇你劉魁乾的好,說不定現在正給你請功呢,劉少尉說不定馬上就是劉中尉了。”
張義打趣一聲,然後就拍拍屁股回家了。
劉魁呵呵一笑,知道張義在打趣他。
戴老闆哪知道他這號人,不過這次抓到紅黨一名,再怎麼少尉也能變中尉了吧?
……
第36章 夜探
張義到了家門口的巷子不遠處,正準備從黃包車上下來,突然覺得不對勁。
因爲在巷口的馬路對面停着一輛黑色的轎車,巷口處還有一輛黃包車。
車伕此刻無聊地蹲在車轅上抽菸,但眼神卻不時瞟向巷口和馬路上。
而且轎車的車窗開着,一隻手正夾着點燃的香菸。
有人在這裏監視?
特務處的?
黨務調查處的?
瞬間張義就想到了黨務調查處的劉不同,這就開始報復自己了?
這些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住處的呢?
內奸?
“繼續往前走,我不說你就不要停。”
張義一邊催促黃包車伕繼續前行,身體往後靠了靠,手已經摸到了槍上。
黃包車通過巷口的時候,張義瞥了一眼巷口處車伕的打扮,他的穿着打扮的確很像一個車伕,可惜他那雙白皙的手暴露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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