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掛斷電話,神父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鬱起來,無疑這個“杉機關”的井田早就做了叛徒,不用想金武長早就被監視了,竹田也進入對方的視野,之前在商場監視自己的人應該就是順着竹田來的。
而一旦竹田被捕,那麼自己的身份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這個時候他有點慶幸在擺脫跟蹤的第一時間就託人給竹田打去了電話,希望這個煙霧彈能拖延住支那特工的腳步,讓他從容脫身。
轉瞬間已經想好應對措施的神父,又恢復了巡警的嚴肅,他瞥了一眼老實巴交的掌櫃,再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給我訂一張去長沙的火車票,越快越好。”
打完電話,他拍了拍掌櫃的肩膀:“記住了,有線索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說着揚長而去。
張義辦公室。
鄭呼和正在彙報工作。
“科長,半個小時前,化名葉文山的目標接到一個電話,我們已經查出打電話的是古董店的老闆,此人已被我們控制,根據他的描述,日諜約定今晚十二點在老地方見面.託他打電話的那個人從身形體貌和我們跟丟的神祕西裝男基本一致,他的畫像正在描摹中,一會就可以下發各警局口岸交通要道。”
“警局就不下發了,讓我們的人直接帶着畫像找各個分局戶籍警、巡警辨認,這樣節約時間。”張義吩咐了一句,思忖着問:
“他買鼻菸壺的這個古董店就在商場附近,說不定將我們的行動看的一清二楚,既然他發現有人在監視他,爲什麼還要不顧安危的選擇接頭?即便他對自己的能力極其自信,可他的同夥呢?”
“科長,您的意思.這是對方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爲的就是拖延時間?這傢伙是想跑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當務之急,除了排查他的真實身份,立刻加強城門、車站、口岸和交通要道的檢查工作,凡發現可疑分子,立刻逮捕。”
“是。”鄭呼和凜然點頭,又問:“葉文山呢?”
“抓。”既然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現在也到了抓捕他榨乾他剩餘價值的時候。
“是。”鄭呼和剛點頭離開,猴子就走了進來。
“科長,那隻替罪羊落網了。”
“走,去看看。”張義隨着猴子來到審訊室,錢小三已經在審訊目標。
“韓業金?你是中國人?爲什麼要做漢奸?”錢小三打量着目標的證件問。
“.我不是漢奸,我是南朝鮮人,我叫金武長。”金武長聽到漢奸這個詞明顯愣了一下,他是從餐桌上被逮捕的,想不到剛做了半天特工,就成了階下囚,看着陰森血腥的審訊室,渾身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打溼。
“朝鮮人?你爲什麼冒充中國人?”錢小三冷笑一聲,“即便你是真的朝鮮人,不是漢奸,也是日本人的走狗,說吧,爲什麼跟蹤井田?”
“我不是走狗。”金武長搖了搖頭,“我是個外科醫生,是我以前的老闆竹田陽一威脅我這麼做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鍍膜玻璃牆的另一邊,看着一臉無辜的金武長,張義冷笑一聲,看來韓國棒子幹壞事的時候冒充中國人這是傳統啊,這些在自家國內在日本人面前卑躬屈膝裝孫子的存在,不知心理扭曲成了什麼樣子,到了中國戰場,一個個比日本鬼子還兇狠
他拿起電話對審訊室內的錢小三道:
“上刑。”
第242章 威爾
事實證明,無論是韓國棒子還是日本間諜,真上了刑,就沒有不交待的。
對金武長和竹田陽一的審訊過程還算順利,問的差不多了,猴子讓錢小三繼續審,自己則向張義彙報。
“金武長確實是只替罪羊,爲竹田陽一威逼利誘才做了間諜,除了跟蹤監視井田,別的都不知道,他甚至連井田是什麼身份都不知道.不過我們給他看了根據古董店老闆描述畫出的目標畫像,他認出目標正是日租界基督堂的神父尹星雲,他表現的很詫異,不像僞裝的。”
金武長就是個小角色,知道的情況有限,張義也不奇怪,問:“竹田陽一呢?”
“這傢伙本是日租界的醫生,開有一家运栈刈饨玑幔或屩鸹貒跉w途中繞道去了上海,加入了特高課,從北平間諜學校畢業後,因對武漢的情況熟悉,被派遣來執行任務,代號‘老鷹’,但據他所說,尹星雲纔是真的‘老鷹’,他這次來武漢,除了調查特高課特工失聯和對井田的甄別,就是和老鷹接頭,執行上期潛伏計劃。”
“老鷹?尹星雲?”張義思忖着問,“你覺得這個神父是真的老鷹嗎?”
“我覺得是。”
“理由呢?”
“從他表現出的職業素養看,此人是個城府極深、老奸巨猾的傢伙,應該是特高課早年佈下的棋子。”
“是啊,老奸巨猾,事事走在我們前面。”張義冷笑一聲,命令道:“立刻對他的身份做全面調查,突擊搜查他的住處。”
“是。”猴子領命,又問:“科長,金武長和竹田陽一怎麼處理?”
“金武長”張義沉吟了一會,問:“這個人的醫術如何?”
“他自述說是從日本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院畢業的優秀畢業生,在他的住處有畢業證、行醫資格證書和整套辕熎骶摺!�
“找醫生鑑定下他的醫術如何,如果確實如他所說,就將他送到前線去贖罪。”
前線的軍隊最缺的就是藥品和醫生,尤其是外科醫生。
“至於竹田陽一,你告訴他,如果不能體現出其他價值,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是。”
傍晚的開始下起了小雨,空蕩的教堂裏面,一陣冷風吹過,燭光微微閃動。
此刻一羣便衣正拿着手電筒在教堂內仔細搜查。
很快就從藏書室盡頭的一扇隱蔽的小門內搜到了電臺、槍支彈藥和不少黃金鈔票。
“沒有密碼本嗎?”張義問着話,目光落在陡媸业囊槐尽堵}經》上,隨手翻了翻,都說“救贖之道”就寫在裏面,但日本人卻拿它來從事罪惡的勾當,可見上帝也是有國界的,如果有上帝的話,不然怎麼不降下個雷將他劈死。
見沒有其他收穫,張義正準備收隊,這時一名便衣匆匆跑了進來,彙報道:“科長,尹星雲跑了。”
“跑了?”
“是。”便衣喘着氣,繼續道:“我們將畫像下發城門車站後,很快就有火車站的檢票員反應,在一點鐘左右,疑似目標的人曾通過檢票口他乘坐的是武漢發往長沙的火車。”
張義看了一眼腕錶,按時間算,火車早就到達長沙,尹星雲早就逃之夭夭。
此人果然老奸巨猾,眼見時機不妙,立刻溜之大吉,但他如此不加掩飾的逃離,到底是挑釁呢還是故佈疑陣。
在張義看來,此人有可能真的逃離了武漢,但也有可能故步疑陣,所謂的離開就是個幌子,說不定此刻又潛入了城內。
他思忖了一會道:“給長沙那邊發報,讓他們幫忙排查,另外,立刻將他的畫像下發張貼,全城通緝。”
“是。”
white house酒吧原先是法租界外國人的俱樂部,位於法租界最繁華的新巴黎街。
但隨着淞滬戰役的結束、金陵陷落後,武漢成了國府臨時首府,越來越多的外國武官、駐華使節、記者開始光顧這裏。
酒吧立刻改頭換面,成了出名的聲色之地和情報交易中心。
每天晚上,人們在這裏或尋歡作樂、醉死夢生,或得志意滿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這時,酒吧的門被推開,一個駝着背滿頭白髮的老人走了進來,青筋暴露的手上顫顫巍巍的握着一根黃楊木柺杖。
門口的侍者看他這幅樣子,剛想攔截,就見老人伸手拿出了一枚金色的硬幣。
見他持有俱樂部的徽章,侍者恭敬將他迎了進來。
“老人家,您慢點。”
老頭沒有說話,似乎走了幾步路已經氣喘吁吁,他抓着柺杖,彎着腰低着頭,掏出手絹擦着額頭的汗水,打量了一圈酒吧內,然後向着吧檯的位置走去。
“一杯威士忌。”老頭好不容易坐上高腳凳,用蒼老沙啞的聲音說道。
調酒師是個東方面孔的男人,詫異地看了老頭一眼,緩緩遞了一杯酒水過來。
但老頭卻沒有接過,只是盯着調酒師,原本渾濁的眸子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用餘光瞥着周圍,小聲說道:“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明明點的是血腥瑪麗。”
這句話他是用日語說的。
聽到這話,調酒師表情微變,隨即被掩飾,他眼中透出一絲欣喜,點了點頭,道:“他在2號包廂。”
老者沒有再說話,自顧自喝完了酒水,然後放下幾張鈔票,轉身向着2號包廂走去。
2號包廂裏面,一個身材高大、鼻樑高挺,留着棕色頭髮的德國佬正摟着兩個衣裝暴露的女子喝酒,突然門被推開。
德國佬不悅地看着他,剛想呵斥幾句,就見老頭握着柺杖的手富有節奏的敲了起來。
是摩爾斯密碼。
德國佬迷醉的眼神瞬間清醒了幾分,從兜裏掏出一疊鈔票將陪酒女趕了出去,窺視了一眼門外,將包廂門緊緊關上,用蹩腳的中國話的問:“你怎麼來了?”
“我爲什麼不能來?”老頭原本佝僂的身軀瞬間挺直,徑直坐在了德國佬的位置上,拿起酒水自顧自喝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你怎麼還敢回來?外面都是你的通緝令?連法租界都有,你知道嗎?現在連法國人都討厭你,誰能想到披着神父外衣的騎士竟然是一個日本間諜,這太不可思議了,這簡直是對上帝的褻瀆,那些基督教徒恨不得將伱釘在十字架上”
“我又不信上帝,我信奉的是天皇,而你信奉的是利益。”這老者正是逃出去的尹星雲扮演的,他對德國佬誇張的肢體語言嗤之以鼻,拿起桌上的雪茄點了一支,一邊抽一邊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不不不。”德國佬連連搖頭,“前幾次我向你透露情報,雖然沒有引起常的懷疑,但我感覺他已經起了戒心,這是個危險的信號。”
這個德國佬叫威爾,是常某人的德國軍事顧問,上次日諜野貞和金馬高被捕的消息就是他泄露給了尹星雲,然後再通報給了特高課,這纔有了爆炸案的發生。
尹星雲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嘲諷:“33年2月27日,德國國會縱火案後,你們的元首逮捕了紅黨首領.如果希特勒知道你也是紅黨的漏網之魚,如果常某人知道他信任的軍事顧問竟然也是紅黨.”
“不一樣.”
“你是想被遣送回去進集中營還是在中國花天酒地”
“閉嘴,不要再說了。”威爾渾身顫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急敗壞地問:“最後一次,說吧,需要我怎麼幫你?”
尹星雲滿意地點了點頭,上了日本人的船還想下來,天下哪有那麼簡單的事,他看着威爾,鄭重道:“我需要電臺.不要着急拒絕,我知道你家裏有電臺。”
威爾一臉陰鬱:“你應該知道,中國人的電訊技術現在突飛猛進,一旦讓他們監測到發報的信號”
“這個你就不要擔心了,我只要電臺,發報也不會在你家裏而且事成之後,必有重謝,三根小黃魚,如何?”
“我要五根。”威爾僅僅猶豫了一秒,就迅速給出了籌碼。
“成交。”
威爾的汽車剛通過法租界關卡,來到國統區,幾道汽車的光束就照射了過來。
“怎麼回事?”後座的威爾掀開帷幔瞥了一眼,問開車的司機。
“好像是臨時檢查,我下去看看,顧問先生,我們是軍委會的車牌,沒有人敢難爲我們。”
司機下車後立刻迎着便衣走了過去,問:“你們是什麼人?”
“特務處奉命檢查。”
“特務處?”司機輕蔑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本藍色證件,在便衣眼前晃了晃,指着身後的汽車,趾高氣揚道:“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到牌照嗎?軍委會的車你們也敢攔?知道車上坐的是什麼人嗎?還不滾開?”
便衣卻沒有他想象中的膽戰心驚、屁滾尿流,立正後對他敬了一個標註的軍禮:“請交出證件,配合我們的工作。”
司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揚手就要打,然而手剛伸到一半,就被一把手槍頂住了後腦勺,瞬間魂飛魄散。
“杜文田,24歲,少校軍銜?年輕才俊啊,爲什麼就聽不懂人話呢?配合檢查有那麼難嗎?”
張義扯過他的證件,審視了幾眼,然後還給他,掏出自己的證件:“看清楚了?”
杜文田不想這個年輕的傢伙竟然是上校,不由深深打量了幾眼,嚥了口唾沫,猶自色厲內荏道:“張上校,你知道車上的人誰嗎?是委座的座上客,德國軍事顧問威爾將軍,我希望你好自爲之。”
“委座的座上賓又如何?我們執行的正是委座的軍令。”張義冷笑一聲,問:“車上除了威爾顧問,還有誰?”
“還有一個人,我不認識。”杜文田遲疑了一會,還是說了。
張義點了點頭,然後對着身後的便衣揮揮手,快步走到車前,立正後敬禮,然後敲了敲車窗。
此刻車內,威爾正憂心忡忡地看着一臉陰沉的尹星雲。
尹星雲透光車窗帷幔,看着外面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燈光的陰影中,雖然無法看清他的面容,但隔着車窗他都能感受到此人渾身散發出來的強烈的蕭殺之氣。
尹星雲意識到遇到對手了,但他始終想不通對方爲何會在這裏等着自己,即便金武長和竹田陽一被捕招供,他們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去向.
而特務處即便識破了自己故佈疑陣的煙霧彈,猜測自己還沒有離開武漢,但他們是如何知道自己潛入了法租界,又會出現在威爾的車上?
難道是巧合?
還是說威爾這個唯利是圖的傢伙出賣了自己?
尹星雲胡亂猜測着,但不管如何,如果強硬的不接受檢查,拖延的時間越長,反而越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他看了一眼威爾,見他同樣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對着威爾耳語幾句,立刻拉開車窗帷幔,打開車門,顫顫巍巍地下了車。
“證件。”張義看着這個垂垂老矣的白髮老者,沒有絲毫的輕視,微微退後一步,讓一個便衣上前檢查。
老頭配合地掏出證件,便衣舉着手電筒對照起來。
“章國琪,生於同治九年,安徽人.您老今年68歲了?”
老頭似乎沒有聽見便衣的問話,接過證件,就開始了咳嗽,壓抑不住的咳嗽,咳嗽之後,他捂住胸口乾嘔了幾下,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切讓人猝不及防。
張義還來不及問威爾和這個老頭是什麼關係,就見他焦急地怪叫着從車上下來,一邊解老頭的領口,一邊掐人中,嘴裏用蹩腳的中國話喊着:“司機,司機,快送醫院。”
說着氣急敗壞地開始數落張義等人:“看看.你們乾的壞事我要向你們常委員長狀告你們,我的朋友要是出事了,你.你們喫不了兜着走。”
張義面不改色,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者,嘴角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一邊揮手示意便衣上前幫忙,一邊問威爾:“顧問先生,冒犯了,救人要緊,需不需要我們的人馬上撥打醫院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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