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0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徐增恩面露不悅:“有什麼問題嗎?”

  王乃康立刻道:“沒問題,一切以局座馬首是瞻。”

  王學義遲疑了一會,怯怯道:“這個.局局座,和日軍日僞進行物資交流活動,開展經濟上的互通有無,就其性質來說,已已經是一種資敵和通、奸行爲,現在再從事僞幣買賣,坑”

  “坑什麼?坑害國家?戕害人民?”徐增恩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起身指着王學義的鼻子數落起來。

  “怎麼?在你心中我徐某人就是傷天害理,利令智昏之徒?你懂不懂什麼叫國家大計?

  這是委座和上層商談好的事情,他們不懂你說的這些?

  你敢說你沒用從淪陷區套取來的日用品?

  怎麼喫飽飯了,就想着砸鍋?特務處乾的,憑什麼我們黨務調查處就不能幹?我看你這種人纔是利令智昏,不知所謂,出去,以後專心做好你電訊科的工作,這事你少操心。”

  徐增恩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將電訊科長轟了出去,將僞幣的工作交給情報科科長王乃康處理。

  王學義鬱悶地回到辦公室,發現機要科副主任張問道正候在門口。

  他問:“張副主任,有什麼事嗎?”

  張問道一臉和煦的笑:“今天收到的電報還沒有歸檔呢,我剛纔來王科長不在,就在這裏等着您。”

  “就這事?”王學義冷哼了一聲,道:“電文交給情報科了,你找他們要。”

  “情報科?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什麼是規矩?唯上勝過幹事,私念重於職業,還有什麼規矩可言?”王學義冷笑連連。

  張問道聽出王學義話中有話,假裝聽不懂話外之音,勸慰道:

  “王科長別生氣,人在官場,誰不是唯命是從,畢竟上心乃安嘛。”

  上心乃安說的是一個典故,蕭何晚年爲了自保,幹起了貪污受賄的事,爲的就是讓劉邦安心。

  “上心可安,但上心叵測啊!”王學義搖了搖頭,一副唏噓的模樣。

  張問道眉眼一閃,低聲寬慰道:“行了,王兄,隔牆有耳.世事無奈,與其生悶氣,還不如和我廝殺一盤。”

  “行,下一盤吧。”王學義看了眼手錶,將張問道帶進了自己辦公室。

  很快兩人就擺開楚河漢界,廝殺起來。

  但今天的王學義明顯不在狀態,連連輸了兩盤,心情更加鬱悶。

  到了第三盤,張問道故意放水,不經意的問:

  “學義兄剛纔被處座訓斥了?這不是很正常嘛?昨天我才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處座?以後要叫局座了。”王學義嘴角抽了抽,繼續道:“處座高升自然是喜事,可他.唉,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打起了僞幣的主意,這不是自甘墮落嘛?萬一事發”

  王學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僞幣?”聽到這話,張問道內心一震,雖然王學義說的藏頭露尾,但作爲特工的悟性和敏銳,他已經從隻言片語中捕捉到了需要的情報。

  於是裝作毫不在意的說道:“唉,人在屋檐下,唯命是從就行了,出了什麼事不由高個子頂着嘛。”

  說話間,他手下不再放水,節奏突然凌厲起來,王學義又輸了一盤,再也沒有興趣下下去。

  這正合張問道的心思,他告辭之後,離開黨務調查處,攔下一輛黃包車,走了很遠找到一個電話亭,立刻拔出一個電話。

  夜幕吞噬了暮欤皇O侣愤厬K淡的路燈孤寂地發着光。

  張義放下碗筷,沏了一杯茶,閉目養神,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1、您今天見過周蓬安,獲得相關情報,周蓬安真實身份是紅黨中國銀行支部負責人。】

  【2、您今天見過鄭呼和,獲得相關情報,鄭呼和今天和上級見面,奉命探查周蓬安的安全。】

  看到這兩條情報,張義苦笑着搖了搖頭,心說原來老鄭的動機在這裏呢,索性是一場虛驚。

  【3、您今天見過錢小三,獲得相關情報——錢小三參與審訊日諜河原,觸發情報——金陵特高課已派特工‘老鷹’赴武漢調查特工失聯之事。】

  老鷹?張義心說來的這麼快,就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有沒有真長翅膀

  這時,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是毛祕書,通知他處座召見。

  張義立刻穿上衣服趕往戴春風的住處。

  客廳中,只有戴春風和毛齊五在。

  穿着睡衣的戴老闆陰沉着臉,努努嘴,毛齊五將一張紙遞給了張義。

  張義接過,見紙上寫着五個人的名字,都是特務處的特工,疑惑問:“處座,這是?”

  戴春風沒有說話,毛齊五接話道:“張副科長,這是我們安插在黨務調查處的臥底玄鳥剛纔送來的名單,這些人都是他們安插在我們這邊的臥底。”

  “這麼多?”張義訝然。

  “是有點多,不過名單應該沒有問題,這是玄鳥從機密檔案中找出來的,這幾個人都是拿雙方津貼的。”

  這時戴老闆怒道:“娘希匹,沒完沒了了,一幫紅黨叛徒不想着怎麼抓日本間諜,淨想着怎麼從老子這裏搞情報.我看黨務調查處就是蛇鼠一窩,這幾人能拿着雙份津貼,就能拿三份津貼,他們也有可能是紅黨的人。”

  張義有些鬱悶,特工或者說祕密戰線的鬥爭極具複雜性,而間諜,特別是雙面間諜,很容易引起懷疑,尤其是己方陣營的懷疑。

  可悲之處在於,你扮演壞人不像,會被壞人當叛徒處理,可扮演的太像了,又會被自己人懷疑。

  所以直到後世,很多史料矛盾重重,有些史料被認爲的英雄和烈士,在另外一處被指認爲叛徒。

  很多人死後就可以蓋棺定義,但特工這個行業卻不行,今天是叛徒,幾十年後他或許又是英雄。

  而特務處和黨務調查處這兩個組織一直在做着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一邊和自己的同胞作對,一邊又與中華民族共同的敵人,日本侵略者極其附庸做殊死搏鬥。

  抗戰這麼久了,內耗內鬥卻始終不能停止,張義搖了搖頭,問:“處座,這些人怎麼處理?”

  戴春風冷笑一聲:“殺,不過爲了我們臥底的安全,要一個一個的殺,最好是製造成意外。”

  原來是讓自己幹髒活的,張義更加鬱悶,但在戴春風的注視下,還是立刻點頭道:“是。”

  戴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黨務調查處那邊不知怎麼突然對僞幣也感興趣了,我已經讓臥底和情報科對他們展開監視,你這邊要隨時做好支援的準備。”

  “是。”

第240章 老鷹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張義拿着戴老闆交給他的“暗殺名單”發呆,暗忖間,陳祕書敲門進來,彙報道:

  “科長,鄭組長他們到了。”

  “讓他們進來。”

  “是。”

  很快,鄭呼和、猴子、錢小三、楊文軒、劉魁五人走了進來,立正敬禮。

  張義淡淡地回禮,也不讓幾人坐,直接拿過名單撕成五份,搓成一個個小團,說道:

  “抽籤吧!”

  幾人面面相覷,疑惑不解,但還是依命行事。

  很快幾人手上各自拿到了一個名單。

  張義面無表情道:“這是老闆的命令,這些人都是黨務調查處安插在我們這邊的臥底,儘快將他們解決,做的乾淨點,最好是製造成意外,記住,此事嚴格保密。”

  “是。”幾人點頭稱是,表情各自不同。

  劉魁瞟了眼手上的名單,發現是個情報科的傢伙,還和他相識,不由罵道:“喫不飽的喪家犬,喂不熟的自己人,今晚我就將他解決了。”

  鄭呼和抽中的是行動科的一人,這廝人緣很好,平時笑嘻嘻的,誰也想不到他會是黨務調查處的人,蹙眉問:“科長,不能將他們策反嗎?”

  “殺雞儆猴,看來老闆這次要下狠手了。”楊文軒接口說了一句,又問:“科長,這種髒活以前不是都由行動六組和直屬總隊幹嘛,怎麼輪到我們頭上了?”

  人紅是非多,店紅山寨多,戴老闆究竟是何心思,張義也不解釋,只是說道:“執行命令吧!”

  “是。”

  幾人不再說話,直接領命離開。

  武漢,日租界。

  醫生金武長神色黯然地回到了教堂,他本是日租界竹田运尼t生,但前不久,果黨突然收回了漢口日租界,运撠熑酥裉镪栆缓退械娜毡緝S民全部被驅逐回國。

  失去工作後,金武長成立一個遊街醫生,但沒有多少人請他看病,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投奔了在教堂做神父的故國同胞。

  教父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一無所獲,給他倒了一碗水,說道:“我看你還是回國吧。”

  “回國?”金武長搖了搖頭,說道:“我們還有國嗎?”

  神父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喃喃自語:“上帝和我們同在,總有一天我們會落葉歸根的。”

  金武長無語地搖頭,他對這一套根本不信,反駁道:“上帝也是有國度的吧?不然美英那些信奉上帝的人爲什麼不幫助我們復國?”

  神父咧嘴一笑,也不反駁,默默又劃了一個十字:“阿門。”

  金武長嘆了口氣,默默走出教堂,望着聳立在陽光下的教堂,好似被遺忘在地獄門口的擺設。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金武長想起他在中國聽到的詩句,不由唸叨了出來。

  不想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人接話:“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哈哈哈,金先生,什麼時候開始研究中國文化了。”

  金武長猛然回頭,只見穿着呢子大衣的竹田陽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自己身後。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周圍,連忙將來人拉到一處偏僻的地方,低聲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爲什麼不能回來?”竹田陽一俊秀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猙獰,他指了指教堂旁早就變成茶樓的原运瑧崙嵉溃�

  “這買下這幢樓幾乎耗盡了所有積蓄,還找別人借了不少錢,該死的支那人憑什麼可以掠奪我的財產?”

  金武長很想說漢口本來就是中國的領土,但他話還沒有出口,就聽竹田陽一說道:“這次回來就是奪回屬於我的財產。”

  “你”金武長懷疑地看着他,現在武漢在果黨的掌控中,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如何奪回來?

  竹田陽一似乎明白他要說什麼,自信一笑道:“手術刀也是可以殺人的,再說我已經加入了特高課,這纔回來是執行潛伏任務,金君一定要幫助我纔行。”

  “我?”金武長瞪大眼睛,“不行,我可是朝鮮人。”

  “那也是帝國統治下的朝鮮。”竹田陽一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所以你也是天皇的子民,爲特高課效力是你無上的榮耀。”

  看着格外陌生的竹田,金武長渾身打了一個寒顫,搖頭道:“我是一個醫生,醫生是救死扶傷的,不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一把手槍已經頂在了他小腹上,“你是帝國培養出來的醫生,現在該到報答天皇的時候了,不然,不光你,伱那位做神父的老鄉也要死。”

  迎着竹田陽一殺氣騰騰的眼神,金武長只好唯唯諾諾地應了下來。

  張義辦公室。

  鄭呼和匆匆進來,彙報道:“科長,井田剛打來電話,說自己被人跟蹤了。”

  張義聞言精神一震,金陵特高課的人這麼快就到了?

  “情報確切嗎?”

  鄭呼和補充道:“確切,這一點我們派去監視井田的人也發現了.”

  “目標是個男人,戴着大檐禮帽,跟蹤過程中,井田趁着他不備,突然在一處岔道口拐彎,禮帽男也緊隨其後,就這樣暴露了行蹤”

  “太業餘了吧?”張義笑笑,井田又不是日諜培訓學校出身的專業特工,他都能發現被跟蹤,可見這個目標業餘到了什麼程度。

  “是,屬下也覺得這事不對勁。”鄭呼和想了想,分析道:

  “日諜如果是派人調查特工失聯之事,肯定會派高手出馬,如此不符合常理,這背後肯定有什麼陰郑蛟S目標就是一隻替罪羊,真的日本間諜正躲在背後看戲呢。”

  張義點頭認可老鄭的說辭,冷笑一聲,道:“既然日本間諜想要打草驚蛇、渾水摸魚,我們就將計就計,這樣,立刻將監視井田的人撤到外圍,對目標展開反跟蹤,一定要找到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具體細節你來把控。”

  “是。”鄭呼和冷峻道:“屬下親自出馬,一定將他挖出來。”

  巷口拐彎的一家雜貨鋪內,井田放下電話,冷眼看着距離自己咫尺之內的跟蹤者。

  他剛纔緊急拐彎,對方也緊隨其後,但卻沒有自己進了雜貨店,下意識地四處張望起來,最後可能是有點着急,再也顧不上隱藏自己,他把帽檐抬高,東張西望起來。

  此刻透光門簾的縫隙,井田已經看清了男人的長相,皮膚白皙,臉寬且扁平,眼睛細長間距近,鼻子較寬,有點像滿洲人或者朝鮮人,這種長相是符合遺傳的通古斯血脈。

  而正統的日本人有明顯的彌生人特徵,臉部輪廓平滑,眼睛相對較小

  但距離稍遠,井田並不能看到所有的細節,他冷笑一聲,按照電話中的指示,掀開門簾,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似乎沒有發現對方的跟蹤一樣。

  看到突然出來的井田,倉皇失措的金武長驚喜交加,連忙將帽檐壓下,蹲在地上佯裝系攜帶,見恍然不覺的井田背影消失在一個巷口,他連忙小跑步跟了上去。

  然後他剛拐入巷口,迎接他的就是一隻碩大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