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老王,我們兩個共事這麼久了,伱說你,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麼就突然想着去香江了?”
“香江是個好地方啊。”
自全面抗戰開始,香江的戰略地位隨之增強,一旦上海、金陵、廣州等東南沿海大城市淪陷,那麼特務處不但繼續要通過香江蒐集國際情報,還要以香江爲橋頭堡,派遣特工人員不斷打入華南及華東等地活動,蒐集日軍情報,打擊制裁漢奸,爲此戴春風決定在香江站的基礎上成立香江區,加強領導。
王新亨這次過去就是爲了當區長的。
“科長過譽了,到哪裏不是爲黨國爲老闆效忠。”王新亨謙虛了一句,問道:
“副科長的人選有安排了嗎?”
何志遠沒有正面回答,他重新拿出一罐茶,水開後,倒了兩杯茶,遞給王新亨一杯:
“嚐嚐這個。”
“好茶,明前的龍井吧?”
“是龍井,聽說張股長也喝茶?”
“應該喝吧。”王新亨不知何志遠這話是什麼意思。
“哦,一會你走的時候帶幾罐,祝你到香江一路順風.給張義也送兩罐吧。”
何志遠說的輕描淡寫,但這讓王新亨立刻意識到張義的分量不一樣了。
莫非?莫非張義接替自己出任行動科副科長?
還不待他說些什麼,何志遠已經說道:
“走吧,慶功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慶功宴自然是爲張義舉辦的,本着抗戰期間,一切節儉的原則,選擇在特務處的食堂舉辦。
張義自然是今天的核心,他早早就來到了會場,因爲戴春風還沒有來,由毛齊五毛祕書負責張羅着招待一写笮√貏铡�
在一羣或文質彬彬,或相貌兇狠、舉止粗獷的特務中間,一副笑團團慈眉善眼笑容可掬的毛祕書顯得格外不同。
他有說有笑的招呼完一刑貏眨@纔對張義感嘆道:
“老弟,這個祕書工作不好做啊,特務處的人都是眼睛生在頭頂上,對有權有勢的人卑躬屈膝,阿諛逢迎,對普通人就頤指氣使,態度蠻狠,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怕的是有人在背後打你的小報告啊。”
張義看了一眼毛齊五,知道他這話意有所指,笑道:
“那是有些人不知毛祕書和戴處長的關係,我對毛祕書的爲人,見識和才華是非常佩服的,你如今是甲室祕書,估計很快就能接任主任祕書。”
“老弟過譽了,那是鄭副處長的位置,兄弟我可不敢惦記。”毛齊五謙虛說着,眼中卻閃過一絲對權力的渴望,說着他話鋒一轉道:
“先恭喜老弟了.對了,我聽說有人舉報你貪污受賄?”
“是啊,我這是命犯小人啊。”張義附和了一句,這年頭哪有什麼機密可言。
“呵呵,這些在背後煽風點火的小人是沒有好下場的。”毛齊五呵呵一笑,意味深長道。
張義還在思忖他這話的更深意味,就見屋內的氣氛一僵,大家都迅速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張義就看到賈副官已經站在了門口,心說戴春風應該馬上到了,連忙站了起來。
果然下一刻,穿着少將軍服,腰扎寬肩皮帶,腰上彆着左輪手槍的戴春風走了進來,他滿臉紅光,不怒自威。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擺手道:
“大家都坐,今天是宴會,不是開會,都放鬆喫喝.我遲到了,先自罰一杯,哈哈。”
說是這麼說,但大家還是拘謹畏縮地拿着酒杯站了起來。
“都坐下,今天是張義的慶功宴,他纔是主角,你們多和他喝幾杯。”戴春風眉宇間蘊含着得意,放下酒杯道:
“我宣佈一件事情,張義在北方先後刺殺了殷汝耕、潘毓桂、日本少將一名,不但滅了日本人的威風,還震懾了漢奸敗類,居功甚偉,調任行動科副科長。”
“多謝處座。”張義立刻起身,雙腳一碰,一個標準的敬禮。
現場立刻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和祝賀聲。
戴春風伸手一壓,臉色冷峻了幾分:
“最近日軍空襲的次數明顯增多,對我方造成了很大的損失,如果沒有內線,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所以,現在我們就是要抓住這隻老鼠。”
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毛齊五,畢竟這事是他主導的。
毛齊五尷尬一笑,恭敬地來到戴春風身前,從兜裏掏出一份摺疊的電報,道:
“處座,這是電訊科截獲的一些他和日方聯繫的電文,電文的落款是wm,他用的密碼非常奇特,電訊科正在加緊破譯,但因爲沒有密碼本,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戴春風接過電文,看了幾眼,不置可否,毛齊五剛想說點什麼,就見賈副官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對着戴春風耳語幾句。
戴春風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喊道:“王春泉呢?”
王春泉在外面執勤,聞言立刻小跑步進來。
戴春風大踏步走過去,兩個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王春泉往後摔去,恰好砸在飯桌上,將好好一桌飯菜打翻了不少,幾個碗碟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在座的人默不作聲,因爲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了,戴春風稍有不順心的地方動輒打罵,打完罵完卻又另外的賞賜,最怕的是他什麼都不說,陰沉着臉,那樣反而禍事臨頭。
腥酥皇呛闷妫@個王春泉到底犯了什麼事。
張義想到毛齊五剛纔說的話,看向他,果然這廝眼中露出一絲暗藏的得意。
這件事情自然是毛祕書的手筆。
俗話說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而且特務處的特務,人人都有一筆講不清的人命官司,背後都揹着不爲人知的債。
只要細心調查,刨根問底,連剛成年的孩子都擺脫不了清白。
王春泉自以爲他寫舉報信反對毛齊五結婚的事情天衣無縫,但在毛齊五的仔細追查下,很快發現了他的漏洞。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走私,還有馬福玉、黃四欽呢?這幾個混蛋,不但走私,還讓憲兵團抓住了把柄,不但丟了特務處的面子,誤了特務處的名聲,讓別人怎麼看我戴雨農?難道我身邊的人都是飯桶是走私犯?”
馬福玉是戴春風的司機,黃四欽是總務汽車大隊隊長。
“來人,將他們都抓起來,送軍法處,審訊後,即刻處死。”
一聽要被判處死刑,王春泉立刻跪地求饒,磕頭如搗蒜。
毛齊五假惺惺地上前道:“處長息怒,其他人也就算了,馬福玉是您的司機,給您開了這麼多年的車,一直忠心耿耿,總不能因爲一點走私就判處死刑吧。”
戴春風瞥了他一眼,用手摸着鼻樑。
瞭解戴春風的人都知道,他有個習慣動作,每到他想殺人的時候,就會用手摸鼻子,果然只聽他冷冷道:
“軍事科的科長楊威前幾天彙報說,發現了共黨的一處祕密藥品咻斁�,結果等我們的人去的時候,那裏早就人去樓空了。
哼,人跑了,藥品呢?汽車大隊的走私案件和這件事情有沒有聯繫?”
“我三令五申,不能因爲抗戰就對紅黨放鬆警惕,現在倒好,幾個月前紅黨頭目伍豪在上海活動,我讓你們監視,房間都開在別人隔壁的,竟然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有搞到,現在走私都走到我眼皮子底下了,這還了得?”
戴春風冷笑幾聲,繼續道:“諸位,王世和外甥因爲走私還關押在監獄呢,我要是不處理自己的身邊人,有什麼理由處決他。”
王世和不是別人,委座原來的侍衛長,黃埔一期畢業,是常某人的侄子,曾任總司令部侍衛長,委座行營軍警稽查處處長,侍從室副官長,36年授少將軍銜。
長安事件後解職,先是擔任駐蘇聯大使館武官,侍從室第三組組長兼侍衛長,兼任第三集團軍副總司令,第六十七軍副軍長。
此人早年就和戴春風交惡,現在又因爲委座保衛權的問題產生間隙,可謂新仇舊恨,爲了扳倒他,戴春風處心積慮地抓到他外甥走私的證據。
現在爲了扳倒王某人,戴春風決心對自己身邊人下手了,爲的就是形成一個“樣板工程”。
見戴春風下了決心,誰也不敢多言,看着王春泉被押解出去,一場宴席草草結束了。
張義從宴會廳出來,剛和王新亨寒暄了幾句,就見科長何志遠領着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一臉稚嫩的笑容。
何志遠淡淡道:“張副科長,這是劉祕書。科裏給你配的祕書,你現在是副科長,還兼着諜參股的職務,以後劉祕書擔任你的助手,負責和科裏的聯繫。”
劉祕書靦腆地上來,笑着道:“張科長。”
“是副科長,記住了。”張義深深看了他一眼,以協助之名,行監視之實,這是特務處見慣不怪的伎倆了。
就是不知道這是戴老闆的意思還是科長何志遠的主意。
不過,現在王新亨一走,何志遠成了他的直接上級,很多關係需要重新評定纔行。
很多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並不能按常理、常情思維。
有時,情感、友誼、利益、利用等等,很難說得明白、分得清楚;敵人、朋友之類也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時可能相互轉化。
沒想到升個官,反而沒有以往自由了,張義的心情瞬間不好了。
……
第199章 破譯密電
從特務處出來,劉祕書就像狗皮膏藥一樣寸步不離地貼在張義身邊。
“副科長,王副科長馬上就要走了,您看要不要將您的辦公室重新佈置一下?”
‘佈置個屁,金陵還能待多久呢?’
張義無語地搖了搖頭,面對劉祕書的刻意奉承和獻殷勤,他毫無反應。
但劉祕書不識趣地繼續套着近乎:
“副科長,我覺得重新裝修一遍都不爲過,畢竟新科長新氣象嘛,這些事您交給我就行了,千萬別拿我當外人,我做了您的祕書,我們之間就是脣齒關係”
張義深深看了他一眼,心裏冷笑一聲,沒有喫過豬肉還沒有見過豬跑?
在他的理解中,祕書大概分爲三種,一種是知己心腹型,無論公事還是私事,包括個人感情隱私,無話不可談,無事不可託,彼此之間的信任甚至超過了自己的親人。
第二種就是基本信任型,這種僅僅限於公務範疇,這個人在工作上用的比較順手、放心。
最後一種,就是表面應付那種,相互之間就像一對沒有感情的夫妻,看上去客客氣氣,實際卻存着極強的不滿之意、戒備之心.距離分居、離婚也許只有一步之遙。
看着劉祕書,張義饒有興趣地問道:
“劉祕書,聽說你是復旦的高材生,怎麼會才當一個特務呢?特務處的名聲可不好聽。”
“當然是響應號召,保家衛國。”劉祕書不假思索道。
“我要聽真話。”張義笑而不語地看着他。
劉祕書被看的發怵,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道:
“我是農村出來的,父母在城裏擺攤,供給我上學不容易,我不想讓他們再受人欺負了。”
“說實話並不丟人,我們不能只喊口號。”張義淡淡道。
“還有,在我看來,裝修打掃辦公室這些生活上的服務,只是祕書的一個側面,屬於起步層次、初級階段,更重要的是工作上的輔助,你說呢,劉祕書?”
劉祕書只是乾笑了兩聲。
“電訊科繳獲了一批日軍轟炸金陵的電文,你去將它借過來。”張義直接下達了命令,然後上車離去。
至於劉祕書能不能找到電訊科的門開在哪裏,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出乎張義意料的是,半個小時後,劉祕書竟然拿到了繳獲的電碼。
張義將他打發出去,叫來猴子錢小三一起參詳。
一般來說,對於截獲的敵方電臺密碼電報,需要密碼專家來破譯,但僅憑一份電報想要破譯幾乎是不可能的。
密碼破譯是一項“案頭工作”,破譯密碼的流程,首先是抄報,即從收報機上把敵方的電報抄下來,而且要抄寫很多份,數量越多,找到的雷同點越多,破譯才越容易。
這中間需要反覆的比較、分析、琢磨、計算,纔有被破譯的可能。
此刻放在張義幾人面前的電文卻不是通常的摩斯電碼,而像是簡化版的。
因爲正常的摩斯電碼都會用到0到9十個數字,但面前的電報中頻繁出現的卻只有1到7七個數字,即便伱再怎麼排列組合,用怎樣的方式翻譯,它都是一團亂碼,詞不達意。
他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電文的結尾署名“WM”。
這可能是特工的名字縮寫,也可能是代號。
它可能是完美、午馬、王莽、外貌、五毛、無名、王敏等等.
猴子道:“科長,根據情報科前期的走訪調查和目擊者提供的線索,每次敵機在轟炸前,現場會出現一個打着紅傘的人向高空的敵人傳遞位置…
而在夜晚,會採用信號彈傳遞,這些特務白天就是普通的老闆姓,混跡在大街小巷刺探情報,根本讓人防不勝防,不可能不讓百姓出門吧?”
“我們不能掌握敵機轟炸的時間和地點,每次接到舉報,便衣前去抓人的時候,特務早就消失了。”
“是啊,這個人異常謹慎,每次發報的時間很短,而且經常變幻位置,根本沒辦法定位。”
聽着兩人的話語,張義端詳着面前一組組排列毫無邏輯的數字,想要破解卻根本無從下手。
他嘴裏唸叨着“wm”,思忖着,嫵媚,烏梅,突然一句歌詞在心底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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