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12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冷冽刺骨的冰水嗆入他的口腔,讓他根本無法呼吸。

  趙有德畢竟做過警察,見過審訊犯人的場景,他知道這種刑罰,只要時間稍久一點,不是鼻孔肺部被嗆出血水來,就是呼吸窒息。

  感受着胸口腹部的漲痛和大腦傳來的窒息感,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時如日,不,是度秒如日。

  他拼命掙扎,卻又無濟於事,終於在他感覺馬上要窒息的時候,他被拽了出來。

  “你真的不是特務處打入帝國的臥底?”

  趙有德胸口劇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還不待回答,再次被按倒了水中。

  窒息感再次傳來,趙有德此刻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孤魂野鬼一樣,飄蕩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下一刻靈魂就會熄滅。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大腦、胸腔如同針扎一樣,又痛又漲,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他再次被拉了起來。

  按住他的便衣再次將他拖拽到了椅子上,此刻趙有德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啪啪”幾聲稀疏的掌聲響起,趙有德愕然又艱難地抬頭,就見陰暗中以及旁邊的便衣紛紛鼓起了掌。

  “趙桑,恭喜你,通過了測試,不虧是帝國看中的勇士,我會向華北方面反饋你的忠展烙嬘貌涣硕嗑茫憔涂梢匀サ蹏就辽钤炝恕�

  趙有德又驚又恐,驚喜的是他通過了忠諟y試,終於不用再受煎熬了,也可以苟存性命,但去日本.

  他雖然是個漢奸,雖然他不承認,但這年頭投靠日本人的漢奸去日本叫做“鍍金”…

  從日本回來的,那個不是得到位高權重的職位,可若是真的去了日本,那可不再是“落水”,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漢奸,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趙有德張口結舌,卻又不敢抗辯,就聽黑暗中的男人再次說道:

  “既然你不是內奸,那是誰泄露了我們的情報呢?難道是志賀?”

  狐疑地聲音落在趙有德耳中,抱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法,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剛想假意給“志賀”辯解幾句,就聽那人再次說道:

  “將你今天和志賀接頭的情況說一遍.

  不,從你長安回來說起,要詳細一點,一個細節都不能漏過

  你們傳遞了什麼情報,這些情報還有什麼人知道,志賀當時是什麼表情,他有沒有什麼異常,統統說出來.一會我們就找他對質。”

  這人說着揮了揮手,一名便衣提着一臺鋼絲錄音機放在桌子上,按下按鍵,機器立刻發出沙沙的聲音。

  趙有德知道錄音開始了,他說的話估計會成爲和志賀對質的“呈堂證供”,不由蹙眉思索了片刻,小心組織語言敘述起來。

  “我是七月,對,七月16回來的,然後”

  隨着趙有德沙啞的聲音響起,房間中再次沉寂下來,除了機器,只有記錄員寫字的聲音。

  趙有德這一說就是兩個多小時,他絞盡腦汁,說的口乾舌燥.

  當然他說的很詳細,每次在哪裏見面,傳遞了什麼情報,志賀給了他多少錢,又給他下達了什麼任務,志賀當時是什麼表情,什麼語氣.

  “啪啪”又是一陣掌聲響起,不過這次比之前熱烈多了。

  聽着日本人熱烈的掌聲,趙有德也有些得意,這無疑是對自己敘述的肯定。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小心道:

  “太君,能不能讓我喝點熱水.另外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急什麼。”說話這人呵呵笑着起身,伸了個懶腰,對便衣道:

  “去,把窗簾拉開。”

  “嘩啦”窗簾拉開,慵懶的陽光照射進來,趙有德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審訊桌方向,他滿臉的難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圓,整個身體彷彿僵住了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去看,就見那人皺着眉頭撕下嘴上的假鬍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這.這不操着上海口音罵自己小癟三小赤佬的公子哥嗎?

  完了,完了,這些人肯定是特務處的。

  趙有德啊,趙有德,你他孃的到底幹了什麼…

  “砰”一聲,趙有德直接一頭栽倒到地上,昏死了過去

  ……

第155章 得而誅之

  “嘩啦”

  趙有德再次被從冰水中拖了出來。

  這次他沒有任何反抗,他緩緩地低下頭,手無力地垂下,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離。

  面容灰暗陰鬱,雙眼失神,滿臉的絕望和悽慘。

  他知道了他完了,剛纔他的話確實是“呈堂證供”,不過不是用來和志賀對質的,而是他投敵做漢奸的罪證。

  他親手將自己的罪證交待了對方手中。

  “漢奸人人得而誅之。”

  “啪”,審訊桌上冰冷帶有殺機的言語飄進耳中,趙有德“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地上。

  他虛弱地喘着粗氣,顫聲道:“長官饒命,我願意反正.我願意反正。”

  可他等了很久,卻沒有等來想要的回答。

  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抬頭,就見張義拿着一根菸站在那裏,他沐浴在陽光中,挺拔的身材氣場很足,似乎不怒而威,他的眼神裏面有一種深邃的光,此刻正居高臨下的注視着他。

  趙有德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磕頭如搗蒜,但回覆他的答案卻是冰冷的幾個字:

  “拉出去槍斃,不,扔在糞坑裏面溺死.抄家,將他的家人全部抓起來。”

  話音剛落,兩個便衣便像拖死狗一樣叉起了他。

  “不,不不,我還有用長官你聽我說”趙有德痛哭流涕,哀求着,直接抱住了便衣的大腿。

  “漢奸人人得而誅之。你既然有做漢奸的勇氣,爲何沒有面對死亡的勇氣?”張義的聲音很冷,透着刺骨的寒。

  趙有德下意識地想給自己辯解幾句,可.他確實做了漢奸啊,證據確鑿.

  張義用事實給他上了一課,什麼叫兵不厭詐,此刻.

  儘管內心不願意承認,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想過做漢奸的下場,無外乎被槍斃或者在日本人的庇護下耀武揚威,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可現在這個時間點被直接拉到了現在而且他想過的死法很多,從來沒想過死亡還可以如此具象化,糞坑裏面溺死.

  只要想想,他都覺得頭皮發麻,想要嘔吐

  一瞬間他跌倒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衣服,腦海中電閃雷鳴般閃爍着他這短暫的一生.

  父母慈祥的面孔,從大山深處考入縣城,又進入警官培訓學校時的得意,官場上懵懂的不如意,還有和日本人在一起花天酒地的喧囂和快意.

  激情、懊悔、驚恐、憋屈、痛苦、痛恨、悔恨、悽慘,此刻所有的情緒混淆在了一起。

  他越想越恐懼,越想他越想苟活着

  突然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把抓住便衣的腿,嘶吼道:

  “我要檢舉,我要檢舉,何家榮,警察局刑偵處的隊長他和日本人勾結,向日本人供應鴉片”

  “還有,還有他們處長張全勝,他也是參與者.”趙有德喘息着,絞盡腦汁想着

  “不夠。”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只見張義摩挲着鋼絲錄音機,按下幾個按鍵,一陣沙沙地聲音響過。

  咔,再次按下按鍵,錄音機裏面響起一段聲音:

  “明天下午兩點,中牟縣土匪頭子宋要武的參珠L樊同貴將來.”

  自己的聲音飄蕩在耳中,趙有德下意識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他顫聲道:

  “長官,饒命,明天下午宋要武的參珠L樊同貴要來接頭,領取日本人的委任狀和差旅費.如果我不去,他們必然懷疑.”

  “就是我給他們牽線搭橋的,我不去,他們肯定懷疑.”

  “那可是一千多號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啊,他們不僅要合謱嵤┍樱偏@鐵路搶劫列車.還要炸開黃河謩濣S河以北各縣的獨立.”

  “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幫你們將他們一網打盡.”

  “就憑伱乾的這些事,碎屍萬段都不爲過,糞坑溺死也是便宜你了.”

  張義冷笑一聲,捕捉着趙有德情緒和神態的變化,他想起一句話,想要玩弄你的對手,就要不斷給他製造希望,一個又一個美好而且近在眼前的希望。

  突然,所有的希望像是美麗的泡沫一樣砰地一下破滅了,於是他的心瞬間就會從山頂墜入谷底。

  這個時候,你再哪怕扔給他一根骨頭,他也會像狗一樣將它叼起來。

  “你行嗎?”張義淡淡的聲音落在趙有德耳中,此刻無異於聽到天籟之音,讓他飄飄欲醉。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不但可以穩住樊同貴,我還可以將宋要武誆騙過來。”

  “是嗎?我很懷疑你的能力。”

  “不,長官請您相信.

  我畢竟也是高小畢業.從小聰明過人的.演戲的話絕對沒有問題不過是一個土匪頭子。”趙有德磕頭如搗蒜,信誓旦旦保證。

  “你是個聰明人,但就是聰明過頭了”張義嘲諷地笑笑,揮手道:

  “你先去隔壁好好想想怎麼演戲吧.”

  他相信趙有德可以做到,一個人只要被利慾燻了心,就能夠變得聰明,絞盡腦汁地想出你預料之外的高招,但同樣要防止這種人兇殘的反撲.

  “股長,和趙有德接頭的那人三十出頭,商人打扮,出了茶樓,先是回了樂善堂,片刻後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又去了通商巷9號的‘中國文化研究所’。”

  “他待了一個小時纔出來,出來之後直接回了樂善堂。”

  “中國文化研究所?”

  張義挑了挑眉,日本人玩不出什麼新花樣,這個所謂的文化研究所應該是他們的祕密間諜機關,打着研究文化的幌子,暗中刺探軍情,從事間諜活動。

  不過開封軍警憲特的力量顯然不如金陵,所以他們有點明目張膽。

  想必織田信秀就藏身在這裏。

  此人果然野心勃勃,竟然在開封編織出這麼一張大網,既刺探情報,又販、毒,還勾結土匪密謱嵤┍﹦�

  若要將這些傢伙一網打盡,靠自己這十幾人顯然是不行的。

  “對這家研究所立刻展開監視”張義沉吟道:

  “馬上給甲室和行動科發報。”

  “是。”

  電報要發,特務處開封站也要溝通,首先明天下午接頭要用的監聽設備就要借用…

  但這些人能相信嗎?可用嗎?

  張義陷入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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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情報

  “股長,甲室密電。”

  “還有一封是行動科的。”

  旅館中,張義接過便衣手中的電文,掏出貼身收藏的密碼本,一行行對照,將電報譯了出來。

  “張超:

  來電悉知。

  案情重大,已向委座上報,鈞令豫皖綏靖主任劉擇機處理,另,豫站儀舟可信任,吾已責成其協助爾等,餘事汝可相機處理,待吾親理。

  甲室申歌電,沈沛霖。”

  這就是電報的內容。

  張超自然是張義的化名。

  豫皖綏靖主任劉就是劉質(音同)。

  豫站儀舟說的是開封站站長劉儀舟。

  申歌即是九月五日。

  電報字字如金,民國時期的電報用地支代月份,用韻母代日,申代指九月,歌指的是五日。

  沈沛霖就是戴春風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