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賈元春輕輕嘆了口氣,神色柔和卻又透着堅定:
“你自是不明白,林家姑娘的清譽關乎重大,賈家的未來也繫於此。我這賢德之名,更不能因這等事蒙羞。
些許物件,若能平息此事,保住賈家安穩,又算得了什麼。相比之下我更怕林姑父推辭不受,那纔是叫人生怕!”
說罷,她緩緩起身,移步至窗前。望着宮牆外那片依舊明亮卻透着幾分壓抑的天色,思緒飄遠。
還記得初入宮闈時,滿心的憧憬與忐忑,家族的榮耀與賈母的期望都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而後也是靠着家中子弟賈玌發力,才僥倖沾光封得個貴妃,雖然封號有些膈應,但也好過沒有啊!
久在宮中,見慣了權譅庺Y,人心險惡,賈元春早已明悟,她乃至整個賈家能夠依靠的唯有賈玌一人!
至於舅舅王子騰,賈元春滿心落寞,常言孃親舅大,可自家舅舅竟是那一味連喫帶拿卻從不回頭顧望的主兒,如此之人,真到賈家關鍵時刻又怎能靠得住?
...
賈元春站在窗前,許久未動,心中諸多思緒翻湧不息。半晌,她轉身對抱琴吩咐道:“去,找個穩妥又機靈的公公,把這些賞賜送去林府。就挑李順吧,他辦事向來周全。”
抱琴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安排妥當。李順帶着幾個小太監,抬着賞賜浩浩蕩蕩地前往林府。
李順一行人來到林府,通報之後,被迎進廳中。李順先是恭敬地向林如海行禮,而後笑着說道:
“林大人,賢德妃娘娘念着林家姑娘今日受了委屈,特命奴才送來這些賞賜,以表歉意。
娘娘還口諭讓奴才轉告大人,寶玉那孽障行事荒唐,讓姑娘受驚,實乃賈家管教不力,還望大人海涵。娘娘深知大人疼愛姑娘,定不願姑娘再有絲毫煩憂,還望大人寬心。”
林如海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對賈元春給出的態度倒是十分滿意:“有勞賢德妃娘娘掛懷,如海感激不盡。寶玉之事,還望賈家日後能嚴加管教。”
李順忙不迭點頭:“那是自然!侯爺已然雷霆震怒,對寶玉少爺嚴加懲戒。往後必定加強管教,絕不再讓此類事情發生。”
說完,李順連連點頭,又轉向林黛玉,滿臉堆笑,語氣愈發輕柔諂媚:
“林姑娘,賢德妃娘娘也有口諭給您。娘娘說姑娘冰雪聰明,心地純善,莫要爲這等瑣事傷了身子。
這些賞賜雖不算什麼稀罕物件,卻也是娘娘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娘喜歡。往後若有什麼難處,儘管告知娘娘,娘娘必定爲姑娘做主。”
“李公公......”
少女嗓音似浸了春水般溫柔:“煩請轉告娘娘,黛玉福薄,當不起這般貴重的‘心意’。”
李順的腰又彎下三分,聲音卻透着十分果斷的力道:
“姑娘折煞奴才了!娘娘特意交代,這並蒂蓮簪取的是‘同氣連枝’之意,百子被繡的是‘化干戈爲玉帛’的吉兆。若姑娘不收,奴才實在無顏回宮覆命。”
“玉兒!”
一旁的林如海閉了閉眼,而後再次開口:“既然是娘娘美意,便收下吧。”
林黛玉見林如海如此說,微微欠身,輕聲說道:“多謝賢德妃娘娘關懷,黛玉銘記於心。” 她神色淡淡,言語間雖有禮數,卻透着一貫的清冷。
李順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李順察言觀色,見林黛玉興致不高,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又陪着笑臉對林如海道:
“林大人,娘娘還特意提及,林家與賈家本就親如一家,情誼深厚。往後還望兩家多多走動,守望相助,讓這份情誼愈發醇厚綿長。”
林如海微微一笑:“娘娘所言甚是。如海自會安排。”
李順又寒暄了幾句,見差不多了,便恭敬地說道:“林大人,林姑娘,時候也不早啦,奴才就不打擾二位啦,這便告退。” 說罷,帶着小太監們退了出去。
待李順走後,林如海看向林黛玉,微微皺眉:“這賢德妃此舉,意在安撫。既然如此,便給個臺階下,也不必讓賢侄爲難,要知道賢侄此刻還是賈家族長呢!”
林黛玉聽了林如海的話,輕輕應聲:“是,父親!”
說罷,她緩緩抬起雙眸,望向那擺在廳中的賞賜,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似嗔似惱地白了那些禮物一眼,輕聲嘟囔道:
“哼!什麼禮物,若不是聽父親的話,我纔不稀罕呢。不過是用來安撫的手段罷了。若真有心,何必將我置於那般尷尬境地。”
第172章 拜訪林府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如輕紗般輕柔地灑落在瀟湘館內。紫鵑與雪雁早早便開始忙碌,悉心伺候着林黛玉梳妝。
林黛玉安坐在妝臺前,任由紫鵑輕柔地爲她梳理那如瀑布般的如雲烏髮。
雪雁在一旁精心挑選着首飾,眼睛靈動地一轉,笑嘻嘻說道:“姑娘,您今日這裝扮,真真是美極了,若是讓侯爺見了,怕是要驚爲天人吶!往日您總說不在意這些,今兒個卻這般用心,莫不是心中有了別樣的情思?”
紫鵑也跟着湊趣:“可不是嘛,瞧您這眉,如遠黛般秀麗,這脣,似櫻桃般嬌豔,等會兒侯爺見了,眼睛恐怕都要定在您身上挪不開咯。”
林黛玉臉頰瞬間泛起如霞的紅暈,輕嗔道:“好呀你們,越發沒個規矩了,淨會拿我打趣。不過是尋常梳妝,哪有你們說的那些心思。”
話雖如此,那如玉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輕輕撫弄着髮間的珠翠。
紫鵑抿嘴笑道:“姑娘這哪是尋常梳妝,分明是精心裝扮,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呢。”
林黛玉臉上又泛起一絲紅暈,嬌嗔道:“你們再這般胡說,小心我真的撕爛你們的嘴。”
正說着,一個丫鬟匆匆進來通報:“姑娘,侯爺來了,此刻正在大廳與老爺交談呢。”
林黛玉聽聞,心中不禁微微一跳,面上卻故作鎮定地說道:“知道了,你們切莫再胡言亂語,快些幫我看看可有什麼不對的!”
聽到這話,雪雁和紫鵑相視一笑,不再多言,繼續爲林黛玉整理妝容。
......
大廳中,賈玌微微欠身,向林如海諔┱f道:“林姑父,昨日之事,賈家實在是愧疚萬分,侄兒在此代賈家向您和林妹妹致以最論吹那敢狻!�
言罷,賈玌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輩大禮,先作揖,而後單膝跪地,低頭抱拳,態度諔┲翗O。
林如海坐在主位上,微微抬手示意賈玌起身,雖說對此事心中惱怒,但對賈玌事後的做法還算滿意,林府也需拿出應有的態度,而後神色凝重地道:
“賢侄,此事非同小可,寶玉的行爲實在太過荒唐,不僅有辱自家門風,更是讓黛玉受了莫大的委屈。”
賈玌站起身來,滿臉愧色道:“姑父教訓得是。昨日回去之後,我已對寶玉嚴懲不貸,讓他在府中深刻反省。
此次前來,一是招馁r罪,二是想與姑父商議如何妥善處理此事,以挽回林家姑娘的聲譽。”
不等林如海開口詢問,賈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
“姑父,昨晚我與家父仔細商討,如今之計,唯有儘快提親,方能盡顯賈家找猓四松仙现摺!�
說着,賈玌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裝幀精美的通書,輕輕展開,指着其中一處標記,恭敬地呈給林如海,
“姑父請看,經欽天監的先生精心推算,九日後的辰時乃是大吉之時,宜婚嫁、納彩。我們賈家上下已決定,就在那日依照古禮,正式前來提親。”
林如海聽了,不禁開懷大笑起來。這門親事,本就是他心中所盼,如今賈家如此積極主動,他自然是欣喜非常。
笑罷,林如海神色轉爲認真,說道:“賢侄,這自古以來,說媒之人需身份貴重。不知此次你們會請哪位媒人前來求親?”
賈玌聞言,再次拱手行禮,笑着說道:“姑父,此事已然定下,乃是保齡侯史鼐史世叔!”
林如海微微點頭,保齡侯史鼐,與賈家同爲四大家族,論身份地位,由他出面做媒,確實極爲妥當。
更何況早前聽聞賈玌在遼東之時便多受保齡侯關照,加之其剛好自遼東回京,實乃恰到好處!
賈玌接着說道:“姑父,此次實在是我們賈家失禮在先。按常理,本應由我與家父一同前來向您賠罪並商議提親之事。
只是因急於安排十日後的提親,家父得知史侯爺近日事務繁忙,唯恐錯過時機,便匆忙前去拜會史家商議此事,故而未能與我一同前來林府,還望姑父海涵。”
林如海擺了擺手,“無妨,你父親考慮周全,也是爲了這門親事着想。既然請得保齡侯做媒,足見你們賈家的找狻!�
賈玌微微鬆了口氣,說道:“多謝姑父體諒。待一切安排妥當,那關於這提親的一應禮數和聘禮清單,小侄稍後會着人送來,請姑父過目,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姑父明示。”
林如海點頭道:“賢侄考慮周全,甚好。”
正說着,忽聽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個丫鬟進來通報:“老爺,姑娘來了。”
林如海笑呵呵地、頗有深意地看了賈玌一眼後說:“黛玉這來得倒是剛剛好啊。” 然後對丫鬟說:“快請她進來。”
賈玌微微抿了抿嘴,不自覺地整了整衣衫,正襟危坐起來。
不多時,林黛玉款步邁入大廳,身姿嫋嫋婷婷,宛如弱柳扶風。
她身着一襲月白色的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裙袂飄飄,似有縷縷輕煙縈繞。
外罩着一件淡粉色的薄紗褙子,那紗質輕柔若夢,隨風舞動間,更添幾分超凡脫俗的飄逸之態。
腰間束着一條白色絲帶,絲帶在身後打成一個精巧的蝴蝶結,長長的飄帶隨風輕擺,愈發顯得她身姿輕盈曼妙。
下身搭配一條素色的長裙,裙襬拖地,行走時裙裾微微波動,恰似溫柔的水波輕漾。
頭上簡單挽着一個靈蛇髻,幾縷如絲的青絲垂落在白皙如玉的頸邊,愈發襯出她脖頸的修長優美。
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蘭花,花瓣紋理細膩,花蕊玲瓏精緻,清新而脫俗。旁邊斜插着一支粉色的絹花,爲其整體裝扮增添了幾分俏皮與活潑。
耳際戴着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圓潤的珍珠在臉頰兩側輕輕晃動,映襯得她的肌膚愈發細膩白皙,仿若羊脂玉般溫潤無瑕。
如此裝扮,既不失大家閨秀的端莊典雅,又透着林黛玉獨有的清新脫俗、溫婉靈秀之氣,當真讓人見之忘俗。
如此模樣,只把賈玌看得呆在了當場!
‘怪哉、怪哉,往日見林妹妹的時候雖然也是那般楚楚動人,但卻遠不及今日這般讓我心旌搖曳,直攝人心魄,令我幾近失態。莫非,這便是那心動的滋味?’
第173章 園中閒談1
賈玌心中暗暗驚歎,自認爲自己並不似那般貪戀美色之人,可今日一見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怦然心動之感,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赧意...
‘當真是畜生啊!人家纔多大.....’
賈玌暗自懊惱、譴責自己,這種不合時宜的心動讓他有種難以言喻的負罪感,使得他極爲不自然。
林黛玉似有所覺,微微側首避開賈玌的目光,雙頰泛起的紅暈愈發嬌豔。
快步上前到林如海跟前,輕盈地福了一福,聲音柔和而清晰地道:
“父親大人安好,女兒給您請安了。”
林如海微微點頭,見到自家女兒臉上此刻沒了昨日的憂慮與委屈,眼中滿是慈愛,示意她起身。
林黛玉起身之後,目光不經意間又掠過賈玌,臉頰上的紅暈更甚,但她很快調整心神,轉而面向賈玌,再次行了一禮,動作中帶着幾分羞澀與矜持,輕聲道:
“玌二哥,許久未見了。自上月榮府中一別,至今已一月有餘。”
賈玌見狀,站起身來回禮,口中連聲道:“林妹妹,許久未見了,妹妹風采更勝往昔。
自上次在榮國府一別,算來已有好些日子了,不想一晃竟過去這麼久。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確實是如此,自那日前往榮府與李紈商議賈蘭去國子監一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林黛玉。
即便是林如海回京後也沒得時間,不是整日窩在軍營就是前往工部,連去見面說說話的機會也沒有,更別提現在提親之後了。
林黛玉微微欠身回禮,蓮步輕移至林如海身旁坐下。
林如海笑着看向女兒,又瞧瞧賈玌,開口道:“玉兒,賈表哥剛與我說起賈家提親之事,九日後便是良辰,他們打算依禮前來。”
林黛玉雙頰飛紅,低頭輕聲道:“一切全憑父親做主。”
聲音輕柔婉轉,如黃鶯出谷,聽得賈玌心頭又是一動,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着實怕這嬌弱又敏感的林妹妹鬧起性子,死活不願嫁與他,若真如此,那可會讓兩家鬧得不可開交,於他而言,這纔是真正的麻煩。
其實於他而言,美色本就可有可無。若林黛玉當真不願...這種年代也由不得她不願意!不過那樣終究是讓賈玌心裏不得勁。
要問爲什麼娶林黛玉:
第一點,便是林黛玉美啊!
至於第二點,便是賈玌沒有喜歡的人!
那既然如此,到了成婚論嫁的年紀,也順從父母的意思,娶了林黛玉不也是兩全其美!
以他現在的地位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沒有問題,只不過不感興趣罷了。
林如海見狀,心中滿是歡喜,便對賈玌說道:“玌兒,我知你如今忙於軍務,你們二人怕是久未相見了。
如今之後既已有婚約在身,往後見面怕多有不便。不若趁此機會,讓玉兒帶着你在園子裏走走逛逛,說些體己話兒。”
想來賈玌此刻也是應當有很多話要跟林黛玉訴說的。
賈玌忙恭敬地躬身行禮,回道:“姑父考慮得甚是周全,小侄感激姑父的美意。”
林黛玉雙頰微微泛紅,恰似那抹上一層淡淡胭脂的桃花,她垂首低眉,手中輕輕絞着帕子,輕聲道:
“父親既已安排,自是極好的。”
那聲音嬌柔婉轉,帶着一絲羞怯,卻又不失端莊,正符合她一貫的性子。她自幼在詩書禮儀的薰陶下長大,雖心中對與賈玌的相處有些許羞澀,卻也懂得在外人面前應有的禮數。
隨後,賈玌與林黛玉一同向林如海行禮。賈玌道:“姑父,那小侄與妹妹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林如海笑着點點頭。
二人便一同往外走去。林黛玉帶着自己的兩個丫鬟雪雁和紫鵑,蓮步輕移,那姿態猶如弱柳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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