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金戈鐵馬橫掃八方 第336章

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大都督…節制天下兵馬…位極人臣…”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份沉甸甸的憂懼,如同實質般瀰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功高震主!權傾朝野!自古手握如此權柄者,能有幾人善終?

如今陛下信任也好...器重也罷,若真到了那等地步......

他倒無所謂,本就孤臣;可......玉兒怎麼辦?

原本只不過是想給玉兒挑一個上好的女婿。可如今卻是自家的女婿太過優秀了,優秀到使他感到......惶恐!

賈玌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也極複雜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得意,沒有狂妄,只有洞悉世事的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岳父大人是擔心…” 賈玌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炭火的噼啪聲,“…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林如海身體微微一震,眼神中流露出被戳中心事的驚異與更深的不安。

他沒有否認,只是深深地看着賈玌。

“岳父大人多慮了。”

賈玌向前一步,靠近火盆,跳躍的火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帳壁上,顯得愈發高大,也愈發孤峭。

“陛下…知我。” 他緩緩吐出這四個字,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今日,陛下將大都督...授與我,非爲一時權宜,更是…一種託付。一種…以江山社稷爲注的信任。”

他拿起火鉗,輕輕撥弄了一下盆中炭火,幾點火星驟然騰起,又迅速湮滅。

“這份信任,我賈玌不敢辜負,亦…不敢濫用。” 賈玌的聲音平淡,“我深知此位之重,重逾泰山!也深知…此位之險,如履薄冰!”

賈玌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陛下雄才大略,胸襟氣魄,非庸主可比。他既敢授此重權,便有駕馭此權的自信與格局。而今...我賈玌所求…”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從來不是權傾朝野,封侯拜相!所求者,唯內平叛逆,外御強虜,還這江山一個朗朗乾坤!護佑這萬里山河,黎民百姓!”

他看向林如海,眼神坦蕩、真眨�

“此戰之後,待京畿平定…岳父大人且看,這大都督之印,小婿必當親自奉還陛下!絕不留戀半分!”

“我賈家世代勳貴,所求不過是家宅平安,富貴綿長。滔天權柄,非福是禍,小婿…心中清明。”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林如海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婿。

那份憂慮如同被投入火盆的堅冰,在賈玌坦蕩的目光下,在那一句句清晰無比的剖白中,漸漸融化,化爲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

“你…竟已思慮至此…”

林如海緩緩搖頭,語氣帶着幾分感慨,幾分無奈,最終化爲一句叮囑:

“也罷…你有此等心胸與見識,遠勝我當年。玉兒……你待她極好……老夫……只盼你一切安好……盼你們……平安。”

說罷,林如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似乎鬆垮了一些,臉上那份深重的憂色也淡去了不少。

他深深地看着賈玌,眼中只剩下複雜的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岳父大人教誨,賈玌謹記於心。”

賈玌抱拳,鄭重一禮。

——父愛如山!

賈玌如何能不知林如海今夜所言究竟何爲...

林如海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準備離去。

“岳父大人…”

賈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林如海腳步一頓,緩緩回身。

賈玌的目光迎接着林如海的注視,緩緩開口:

“此戰過後,待臣奉還大都督印信…歸還權柄之法,或會…略顯剛烈。” 他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朝堂之上,風波難免。屆時,陛下或許…亦需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林如海的眼神瞬間凝住。

賈玌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堅定:

“因此…或許會有很長一段時日…臣…將賦閒於府邸。”

他的目光直視林如海,帶着懇請:

“岳父大人…小婿斗膽…若蒙允准…待那時風波稍定…小婿想…迎娶玉兒過門!”

林如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

他萬萬沒想到!在權力巔峯跌落之際,在漫長“休養”之前,賈玌所求…竟是成親!

這請求如驚雷貫耳,瞬間擊穿所有憂慮——賈玌是在明志:

即便失權賦閒,他所求不過安穩之家,與黛玉相守之未來!選擇低谷娶親,正是將這份“退隱”與“守護”的決心,昭示於他,昭示於天下!這是對黛玉最重的承諾!

這也是爲何林海如此中意賈玌的原因!

“善!”

再無多言。

林如海深深看賈玌一眼,那目光只剩託付與溫和!

頷首,轉身,掀開帳簾,沒入夜色。

帳簾落。

賈玌閉目,長吁。

“了卻君王天下事......”

第538章 攻城!

辰時。

天光慘白,死死的蒙在京城上空。

風捲着沙塵和焦糊的餘燼,刮在臉上,又冷又硬。

廣渠門巨大的黑影蹲在內城東邊,城頭幾面殘破的旗子有氣無力地耷拉着,像弔喪的幡。

城垛後面,人影晃動,透着股窮途末路的慌亂。

神策營大營——!

數萬披甲持戈的士兵,黑壓壓一片,沉默地立在清晨的寒氣裏。

刀盾在前,長槍如林,弓弩在後,弓弦繃緊的微響連成一片。

兩側,騎兵人馬覆甲,只露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陣前,幾十根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指向城牆。

更後方,攻城塔、撞車、雲梯,像一羣蟄伏的巨獸。

中央高臺。

賈玌先登重甲裹身,肩頭猩紅的披風紋絲不動。

他沒戴頭盔,臉上沒表情,只有一雙眼睛穿透早晨的薄霧,死死釘在廣渠門那兩扇厚實的、早被砸得坑坑窪窪的鐵皮大門上。

“大都督,時辰到了!”

一聲嘶啞的號令炸響。

賈玌右臂猛地一劈。

“進攻!”

動作比命令更快。

“咚!咚咚咚!!!”

戰鼓炸雷般狂擂起來。

緊跟着就是天崩地裂!

“轟隆隆——!!!”

幾十門沉默的大傢伙同時噴出火舌!巨大的衝擊氣浪猛地推開空氣!瞄準的不是城牆,是城門!

巨大的實心鐵炮彈狠砸過去!

咣!咔嚓嚓——!

鐵皮包裹的木門猛地向內炸凹!支撐的條石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高大的門樓都在撼動!碎木、鐵片、煙塵沖天爆開!

炮擊並未停歇。

炮手們訓練有素地清膛、裝填、點火。

一輪又一輪的鐵彈,持續不斷地轟擊着城牆的薄弱點和城門!大地在持續轟鳴中顫抖。

推進!

在持續炮火的掩護下,神策營陣中響起尖銳的哨音和軍官短促有力的號令。

“盾陣前移!護住器械!”

“攻城塔、撞車——推進!”

鼓點還在砸!炮聲餘音未散!

後陣的步兵潮已經動了!

“吼喔——!!”

震天的殺聲撕破一切!

高大的“雄峯”攻城塔發出沉悶的巨響,底部絞盤被百十個壯漢用肩膀頂得飛速轉動,木塔像個活過來的山怪碾過大地,直撲城牆!

沉重的腳步砸得地面都在顫。

攻城塔兩側,數不清的步卒頂着大盾開始衝鋒!無數推着雲梯的士兵螞蟻般前行,撲向城牆腳!

塔頂的射手和火銃兵,在進入有效射程後,開始向城頭任何試圖露頭反擊的目標傾瀉箭矢和鉛彈,進行壓制射擊。

“弓弩手——前出!仰角!拋射!”

弓弩指揮官的聲音穿透炮火間隙。

成排的弓弩手快步向前推進,在距離城牆約兩百步的位置停下。

隨着令旗揮下,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

嗡——!

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劃出高高的拋物線,越過己方陣列和推進的器械,狠狠覆蓋向炮火蹂躪後的城頭區域!進行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城頭上。

常翰飛拄着刀站在破口邊緣往下看。

炮震讓他身子晃了晃,扶住燒焦的城磚才穩住。臉上全是菸灰血垢,眼窩深陷,裏面只剩下一點血絲吊着光。他知道,這是最後一錘子了。

“滾石!”

“火油!”

“弓箭手壓住那邊!”

他啞着嗓子吼,聲音卻像破鑼。

沒人應!或者說,他的命令被淹沒在下方更大的喊殺聲裏。

幾個離垛口最近的兵,看到那越來越近的龐然攻城塔,眼裏的驚恐猛地炸開,手腳都僵了!

常翰飛心臟像被凍住了。

他飛快掃一眼四周城頭: 屍體堆着屍體,牆磚縫裏浸透了粘稠的黑血。

活着的兵?臉上木然,手裏的刀捏不穩,眼神飄突,都在往下瞄。幾個軍官縮在角落,眼神碰一下就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