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金戈鐵馬橫掃八方 第333章

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咚咚咚咚——!”

巨鼓炸雷般爆發!

竟是赤裸上身、肌肉虯結的武定伯熊文龍在親自擂打!

他雙目赤紅如瘋虎,兩柄巨槌狂砸鼓面,每一擊都像要把所有憤恨、敬仰狠狠砸進去!

“啊!”

他咆哮!

鼓手隨之狂熱,沉重疾驟的戰鼓聲化作無形的鐵鞭,狠狠抽在城頭叛軍臉上!

這震天動地的喧囂中——

“踏…踏…踏…”

沉穩的馬蹄聲穿透喧囂而來。

吼聲如潮水退去。鼓點識趣地在熊文龍最後一記重槌後戛然而止。

萬心抗猓查g匯聚城門豁口!

煙塵漫卷間,一人一馬當先踏出。

玄袍,瘦削,但眼神再無風霜,只有淵渟嶽峙的冰冷威嚴!

慶帝——重返他的城池!

他身後,煙塵稍落。

太子緊咬下脣,手按寶劍,眼神卻是格外的歡快與...自信。

內閣李青松、林如海等重臣,雖疲憊卻強撐着挺直脊樑。

勳貴堆裏,北靜王水溶眼底那絲壓不住的慶幸終於浮上眉梢,保齡侯史鼐激動得鬍子直抖...

這羣人呼啦啦湧到慶帝身後丈許之地,如同無聲的潮拱衛着前方的礁石。

他們的目光,他們的呼吸,甚至他們微微前傾的身體,都凝聚成一個整體——

肅殺! 等待! 只待陛下那柄權柄的龍首,指向何方!

城牆之上,叛軍們看着這“黑雲”般的帝朝重器碾至眼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投來冰冷或譏誚的目光,僅存的一點僥倖如同泡沫般徹底碎裂!

絕望的氣息瀰漫開來。他們,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箭——在弦上!刀——握在手!炮——引線待燃!

但,沒有一個兵卒敢動!

放箭?

手指僵硬,弓臂沉重如山!搭在弦上的三棱箭簇微微顫抖,如同士兵瀕臨崩潰的神經。

射向真龍天子?射向這方天地唯一的共主?

這個念頭僅僅是閃過,就足以讓他們指尖冰冷,全身血液凝固!

這不是勇氣的問題,而是深入骨髓的“不可僭越”!

是九族俱滅、神人共棄的恐怖!

開炮?

炮口森然,黑洞洞地對着豁口下方的人羣。

可操作火繩的炮手,手指僵得如同凍硬的石塊。一點火星就能將下方化爲煉獄!

但此刻,引線卻像被無形的寒霜凍結了。

誰敢點燃那第一縷硝煙?

引燃炮芯的下一刻,點燃的必然是自己的九族血脈!

舉刀?!

握在冰涼刀柄上的手,指節泛白。

可那點剛剛還支撐着他們戰鬥下去的瘋狂戾氣,早已煙消雲散。

下方投來的目光不僅來自皇帝,還有他身後的內閣重臣、尚書將軍、勳貴宗親!

那是整個帝國中樞傾覆一切的力量投射!

這刀,還如何舉得起來?

慶帝玄袍獵獵,立於陣前,淵渟嶽峙。

他身側,賈玌銀甲染血,緊貼護衛,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城頭每一絲動靜,拇指無意識地抵着腰間劍格,劍上的平安劍穗緩緩擺動!

慶帝卻渾若未覺。

他目光緩緩掃過身後拱衛的“黑雲”——!

左首,文臣肅立。

太子昂首按劍,眼神沉穩銳利;

其後,李青松鬚髮微亂卻目光沉凝,林如海眼神深邃,王寬、李毅等重臣挺直脊樑,盡顯王朝砥柱之姿!

右首,勳貴如虎。

賈玌便是最鋒利的戈矛!

史鼐史鼎兄弟咧嘴而笑,楊顯按刀殺氣騰騰,開國一脈勳貴們眼神熱切,戰意如火!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儲君英銳,百官用命!猛將忠臣拱衛!

這便是朕的江山!

就憑爾等藏頭露尾、連帥旗都護不住的鼠輩?

也敢悖逆?!

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與絕對掌控的帝王威壓轟然爆發!

慶帝猛地抬頭,目光狠狠怒視廣渠門城樓之上!

下一刻,一聲裹挾着無上威嚴與冰冷殺意的斷喝,炸裂了天地間的死寂:

“義忠——親——王——!!!”

“降!!!”

“不!!!”

“降——!!!”

這聲“降”字餘音未絕!

如同無形的號令!

慶帝身後那片肅殺的“黑雲”,瞬間被點燃!

太子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天子劍,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漲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降不降——!”

如同點燃了第一桶火藥!

內閣首輔李青松鬚髮皆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降不降——!”

林如海、王寬、李毅等重臣,勳貴堆裏的史鼐、楊顯、水溶等,幾乎同時爆發出震天怒吼!

“降不降——!”

這怒吼不再是零散的吶喊,而是瞬間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般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向殘破的城牆!

轟隆隆——!

這怒吼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後方沉寂片刻的數萬神策營大軍!

“降不降——!”

“降不降——!”

山呼海嘯!真正的山呼海嘯!

不再是狂熱的歡呼,而是整齊劃一、帶着冰冷殺伐之氣的死亡質問!

數萬人的聲浪凝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排山倒海般砸向廣渠門!

——————

城樓內,義忠親王被這毀天滅地的聲浪震得一個趔趄!

他背靠着一旁冰冷的牆磚,那張曾經貴氣、如今卻只剩下灰敗與死氣的臉,如同被抽乾了所有血液。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自己徹底崩塌的“皇帝夢”。

結束了——!

什麼九五之尊,什麼君臨天下,都化作了此刻耳邊這催命的、代表帝國意志的怒吼!

一股冰冷徹骨的死寂包裹了他。

但就在這死寂的深處,在那被碾碎的野心廢墟里,一絲扭曲到極致的、瀕死野獸般的不甘,猛地躥起!

憑什麼?!

憑什麼是他?!

憑什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他?!

父皇——當初你選得那個人爲什麼不能是我!?

我不服!!!

“呃啊——!!!”

一聲淒厲、絕望、又帶着無盡怨毒的嘶吼,猛地從他喉嚨裏擠了出來!

這聲音尖利刺耳,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城下的聲浪!

在周圍將領驚恐的目光中,義忠親王如同迴光返照的厲鬼,猛地撲向旁邊一個已經嚇傻、手中還握着弓箭的兵卒!

“拿來——!”

他雙眼赤紅,佈滿血絲,狀若瘋魔!

一把將那兵卒連人帶弓狠狠拽倒,劈手奪過了那張步弓和一支羽箭!

他根本不懂什麼開弓技巧,更別提那恐怖的二百五十步距離!

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一個被怨毒燒穿理智的念頭——射死他!射死城下那個玄袍身影!哪怕同歸於盡!

他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狀若瘋狗般拉開那對他而言過於沉重的步弓,箭頭胡亂指向下方煙塵中那個模糊的玄色身影,手指因爲用力過度而痙攣!

“去死——!”

伴隨着一聲歇斯底里的、帶着血沫的嘶吼,那支承載着他最後瘋狂與絕望的羽箭,歪歪斜斜、有氣無力地離弦飛出!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虛弱而可笑的弧線。

別說二百五十步,連一百步都未曾飛過!

僅僅飛出了不過八九十步的距離,那支箭便如同斷了翅膀的鳥兒,在空中猛地一滯,箭頭無力地朝下,帶着義忠親王最後的不甘與荒謬,噗嗤一聲,軟綿綿地插在了兩軍陣前那片佈滿碎石和灰燼的空地上。

煙塵微揚。

箭尾,兀自輕輕顫抖。

......

城下。

死寂瞬間降臨。

數萬人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支從城頭射下、又滑稽墜落的箭矢。

慶帝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支墜落的箭矢上停留一秒。

他的視線,如同穿透了空間,冰冷地、毫無波瀾地,落在了城樓箭窗後那個因脫力而癱軟下去、如同破麻袋般的身影——義忠親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