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賈玌嘴角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勾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然而,那弧度還未完全綻開,就驟然僵在了臉上!
不對!
——人數!
——這煙塵的規模,這奔騰如雷的聲勢……太大了!
他帶下江南的槊甲騎,攏共就八百人!就算全部出動,也不該有這般遮天蔽日的威勢!更何況,皇帝身邊難
不留人護衛?史鼎、陳守年他們難道不護着陛下和上皇?怎麼可能傾巢而出,只爲了接應他這區區二十幾人?
除非……
一個極其荒謬、極其危險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穿透越來越近的煙塵,死死釘在那支越來越近、捲起漫天煙塵的騎兵隊伍的最前方!
一人三馬!
氣勢洶洶!
衝在最前頭那個,穿着朱漆金飾的鎧甲,乃是他麾下親衛着裝,但來人身形在馬背上繃得筆直,那張沾滿塵土、寫滿了焦急和不顧一切的臉——
——是皇帝!!!!
“——陛……下……?!”
賈玌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頭皮發麻!
心像是被一隻冰手攥住了,差點停了!
而此刻,正死命抽着御馬、眼睛死死盯着清流關、生怕看到最壞結果的慶帝,也終於在翻騰的煙塵和城頭的輪廓裏,捕捉到了那道立在城垛邊、銀甲在太陽底下反着光的熟悉身影!
——那身影還站着!
——還像杆槍一樣挺着!
——那股子睥睨的勁兒還在!
——他......沒死!
不僅沒死,還......還站到了清流關的城頭上!
——巨大的狂喜像火山一樣在慶帝胸口炸開!
——這些天的提心吊膽、絕望害怕,全化成了滾燙的激動!
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他猛地挺直腰板,臉上爆開近乎狂野的笑,一邊狠狠抽着馬,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扯着嗓子朝城頭那道身影嘶吼,聲音炸雷似的響徹山野:
“天戈——!!!”
“天戈——!!!”
皇帝的吼聲,像點着了火藥桶!
身後那八百鐵騎看清城頭銀甲身影的剎那,眼珠子都紅了!
那是他們的統帥!
他們的魂!
“國公爺——!!!”
八百條嗓子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咆哮,匯成一股撕裂天空的聲浪,追着如雷的鐵蹄,狠狠撞向清流關!
第526章 兄弟手足
賈玌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狠狠撞在胸口!
那衝在最前、穿着他親衛鎧甲卻分明是皇帝的身影,那不顧一切、嘶聲力竭呼喚着他名字的聲音,像一把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自古……哪有君王爲救臣子,甘冒奇險,親臨絕地?!
這簡直是……瘋了!徹頭徹尾的瘋了!
他賈玌何德何能?!他不過是一介臣子,是陛下手中的戈矛!就算他今日戰死清流關,那也是他的宿命,是武勳之家的榮耀!陛下……陛下怎能如此?!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還有那洶湧而來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沉重情義,讓賈玌這位在萬軍叢中面不改色的神策大將軍,此刻竟感到一陣眩暈!
他甚至忘了關外虎視眈眈的數萬叛軍,眼中只剩下那道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身影!
“開城門——!!!”
賈玌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朝着城下嘶吼!
“快!打開北門!放他們進來!是陛下!陛下來救我們了——!!!”
這一聲吼,如同驚雷炸響在關城內!
那些剛剛經歷血戰、癱坐在地喘着粗氣的親衛和禁軍們,全都懵了!
陛……陛下?!
剛纔國公爺喊什麼?陛下來……救我們?!
短暫的死寂後,是火山般的爆發!
“陛下?!”
“是陛下來了?!”
“陛下親自來救國公爺……救我們了?!”
巨大的震撼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神聖的狂喜瞬間點燃了每一個人!
那些疲憊不堪的身體裏,彷彿憑空又湧出了新的力量!
“快!快開門啊!迎接陛下!”一個親衛掙扎着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開城門!開城門!”
幾個離門最近的禁軍士兵,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沉重的門栓,彷彿那不是木頭,而是阻擋他們迎接天恩的罪孽!
他們用肩膀頂,用血糊糊的手去扳,甚至有人用牙齒去咬那冰冷的鐵環!
剛纔還覺得沉重無比的門閂,此刻在腥她R心之下,竟被推得“嘎吱”作響!
“用力!爲了陛下!”
有人嘶聲喊着,臉上混雜着汗水、血水和淚水。
沉重的清流關南門,在腥似疵耐苿酉拢K於緩緩向內打開!
賈玌早已從城頭飛奔而下!
甚至等不及他們將城門完全洞開,便從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中閃身而出!
關外,八百鐵騎如洪流般已衝到近前!
當先一騎正是慶帝!
他一眼便看到了從門縫中衝出的那道熟悉銀甲!
“籲——!”慶帝猛地勒住繮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幾乎是滾鞍下馬,動作快得讓旁邊的賈蓉、史鼎等人心驚肉跳!
“天戈!”
慶帝的聲音帶着劇烈喘息後的沙啞,更多的卻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他三步並作兩步,朝着賈玌猛衝過去!
“陛下!”
賈玌也同時搶上前,單膝就要跪地:“臣賈玌……”
“起來!”
慶帝一聲低吼,雙手死死抓住了賈玌的雙臂,不想讓他跪下!
兩人在清流關洞開的城門前,在八百鐵騎和關內殘兵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緊緊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賈玌抬起頭,近距離看清了慶帝的臉——
風塵僕僕,眼下烏青,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翻滾着激動、後怕和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灼熱情感。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賈玌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瞬間湧上血絲,更有難以遏制的後怕,“此乃絕地!叛軍數萬在外!您乃萬金之軀,身系社稷江山!怎能……怎能親冒矢石,來救臣這等武夫?!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番話。
皇帝此舉,太險!太重!讓他這顆在屍山血海裏都未曾真正慌亂的心,此刻卻沉甸甸地發慌!
慶帝死死盯着賈玌染血的銀甲,看着他臉上疲憊卻依舊銳利的輪廓,聽着他話語裏的擔憂和責備,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天戈!我的天戈!”他用力搖晃着賈玌的手臂,笑聲暢快淋漓,彷彿要將這些天的鬱氣全部吐出,“什麼萬金之軀!什麼社稷江山!朕只知道,你是朕的天戈!常言道‘兵器乃手足之延伸’,而你——便是朕的手足兄弟!”
他笑聲稍歇,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你從未讓朕失望過!一次也沒有!今日,朕若棄你於不顧,眼睜睜看着你身陷死地......那朕坐擁這萬里江山,又有何滋味?!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所以,這一次,朕也絕不會讓你失望!”
翁——!
這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賈玌的心上,使得他頭腦嗡嗡作響!
兄弟手足……絕不讓你失望……
這哪裏是君王對臣子說的話?!
這分明是……是生死託付的袍澤之情!
是比金鐵更堅的信任!
賈玌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瞬間模糊了視線!
連日血戰未曾彎下的脊樑,此刻卻因爲這重逾千鈞的情義而微微顫抖
“——陛下......!”
——————
第527章 與諸君殺敵!
清流關外,數萬叛軍依舊如同凝固的雕塑,被那道銀甲身影死死釘在原地。
然而,關外的另一邊傳來的動靜,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震耳欲聾、如同地脈咆哮般的馬蹄轟鳴!
那山崩海嘯般、穿透關牆清晰可聞的狂吼!
“什……什麼聲音?”
“關……關裏面?!”
“天戈?國公爺?誰在喊?!”
“是……是援軍?!”
“不可能!清流關南邊是我們的人!哪來的援軍?!”
低沉的騷動如同瘟疫般在龐大的軍陣中蔓延開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和恐懼。那聲音裏蘊含的狂熱和力量,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不安,但是以他們的見識卻又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他們看不到關內的情況,只能徒勞地猜測着那巨大的喧囂意味着什麼。
唯有鎏金車輦上的甄應靖,在聽到那馬蹄轟鳴的第一時間,心臟就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手指死死摳進車輦的鎏金扶手,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呈現出可怕的青白色,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聲勢浩大!
那絕不是小股接應部隊能弄出的動靜!
那密集如雷、大地爲之震顫的馬蹄聲,那狂熱的呼喊……這分明是成建制的、絕對精銳的大股騎兵!
“神策營……是賈玌的神策營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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