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金戈鐵馬橫掃八方 第245章

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慶帝面色紅潤,但神色依舊沉靜,筆走龍蛇,硃砂批閱時偶有停頓,指尖微微在奏摺上扣了幾下,似在斟酌字句,而後乾脆利落地落下批覆。

窗外夜風凜冽,隱約傳來宮城角樓的鐘聲——已是亥時了。

"陛下,夜深了......"

夏守忠小心翼翼地提醒,卻被慶帝抬手製止。

"嗯——!"

慶帝頭也不抬,只是微微應了一下便繼續手中的動作。

"吱呀——"

殿門輕啓,一抹雍容華貴的身影攜香而入。

皇后手捧白玉托盤,上置一碗晶瑩剔透的蓮子羹,還氤氳着些許熱氣。

"臣妾參見陛下。"

慶帝這才擱下硃筆,抬眸望去,淡淡一笑:"皇后怎麼來了?"

皇后皇后走至御案旁,將蓮子羹輕輕放在案上,眸光掠過案上攤開的奏疏——大半皆是六部議政,更有數條密摺夾在其中,墨跡尤新,顯是剛呈不久。

她眼底掠過一絲心疼——今日大宴羣臣,慶帝親率百官犒賞三軍,又親授賈玌國公之爵,本該早早歇息,慶賀遼東大捷之喜。

可他竟連片刻未曾懈怠,又回到御書房坐鎮,彷彿這所謂的"大喜之日",也不過是尋常政務中的一日罷了。

"今日大喜,陛下宴飲歸來便又埋首政務,臣妾實在放心不下。"

她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奏摺,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太醫說過,陛下龍體不宜過度操勞。"

慶帝接過蓮子羹,拿起勺子輕啜一口,眉宇舒展了幾分:

"有賈天戈這樣的臣子替朕分憂,朕已經是輕鬆許多了。"

皇后聞言,眼中浮現欣慰之色:"遼國公確實難得。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才幹,更難得的是忠心耿耿。"

她頓了頓,輕聲道:"臣妾今日在城樓上觀禮,見他領旨時眼中含淚,想必也是感念陛下知遇之恩。"

慶帝目光微動,放下蓮子羹:"朕與他......"

話到一半,卻又止住,轉而道:"遼東能定,實乃天佑大慶。"

皇后會意,不再多言,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方迮粒p輕爲慶帝拭去額角細汗:"陛下,歇息片刻吧。這些摺子明日再批也不遲。"

慶帝握住皇后的手,搖頭道:"不可。賈天戈在遼東浴血奮戰,朕在京城豈能懈怠?"

他望向窗外皎潔的月色,聲音低沉:"他十七歲便能立下不世之功,朕這個做君主的,更不能辜負將士們用性命換來的太平。"

皇后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既有心疼,又有驕傲。

她輕嘆一聲:"陛下勤政愛民,實乃萬民之福。只是......"

"臣妾斗膽說一句,正因有陛下這樣的明君,纔會有遼國公這般的良將。"

慶帝微微一怔,隨即失笑:"皇后這是在誇朕?"

皇后抿脣溞Γ�"臣妾只是實話實說。若非陛下慧眼識珠,力排凶h啓用賈玌,又怎會有今日遼東大捷?"

"也罷,你既這般說......"

慶帝開心的抬眼望了望窗外愈發深沉的夜色,終於緩緩擱下硃筆,合上了眼前的奏疏。

他微微舒了一口氣,伸手握住皇后的指尖,溫聲道:

"朕聽你的!"

皇后眼中驀然一喜,抿着脣輕輕笑了:"陛下能如此顧惜龍體,臣妾便安心了。"

慶帝目光柔和了幾分,手指在她掌心輕輕一捏,似是玩笑道:"皇后倒是比朕的御醫還上心。"

皇后低眉溞Γ�"臣妾只是不忍見陛下這般辛勞......況且,明日還有早朝,朝堂上還有內閣諸位大學士、六部官員分憂,陛下實在不必事事躬親。"

皇后稍稍靠近皇帝身側,再道:"陛下自登基以來勤勉十數年,如今有遼國公這般能臣坐鎮邊關,又有谐驾o佐朝政,朝野清明,四海昇平,總該讓陛下稍作休養纔是。"

她說着,伸手替慶帝理了理衣襟,動作輕緩又細緻,彷彿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帝王,更是她多年相守的夫君。

燭光映照下,她眸中的情意溫柔似水。

慶帝注視着她,忽而輕聲一嘆:

"朝中事務繁雜,朕若懈怠,恐天下生變。"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皇后說得對,朕若熬壞了身子,反倒不美。"

"走吧,陪朕歇歇。"

他站起身,順手披上玄色繡金龍的大氅,牽着皇后的手向外走去。

慶帝與皇后正欲離去,忽聽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太上皇駕到 ——”

慶帝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皇后也微微一怔,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

"父皇?這個時辰......"

她低聲喃喃,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與擔憂。

慶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已恢復平靜:"無妨。"

殿門之外,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隨後,一位身着明黃便服的老者負手而入,面容威嚴,正是太上皇!

"父皇?"慶帝帶着幾分訝然,微微福身行禮,"夜色已深,您怎麼親自來了?"

太上皇的目光在帝后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地"嗯"了一聲:

"怎麼,孤連自己兒子的宮殿都不能來了?"

皇后連忙施禮:"臣妾參見父皇。"

"起來吧。"

太上皇擺擺手,視線打量着殿內陳設,不經意間掠過案上堆積的奏摺,嘴角微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皇帝,聽說今日封了個國公?十七歲的國公,倒是稀罕!"

慶帝神色不變:"遼東大捷,賈天戈功在社稷。封以國公之位,合情合理。"

"哈哈哈......"太上皇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卻帶着幾分難言的意味,"好一個賈天戈!真是好手段啊!"

他說着,竟徑自走到御案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皇帝啊......朕今日來,並非爲了與你爭執。"

這句話一出,慶帝眉峯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太上皇卻沒有理會他的神色,反而轉頭望向皇后:"皇后,你先下去吧,孤有些話,想單獨與皇帝說。"

皇后遲疑地看向慶帝,見他微微點頭,這才福身退下:"父皇和陛下慢聊,臣妾告退。"

殿門輕合,偌大的御書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燭火輕搖,映照出兩張相似的威嚴面孔!

太上皇沉默良久,突然嘆息一聲:

"......。"

第421章 御殿夜談2

"孤——不如你......!"

嗯......!?

這三個字一出,慶帝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在袖中攥緊。

多少年了?自他登基以來,從未聽過這位貪念權勢的父皇說出如此示弱之語。

燭火搖曳間,太上皇的面容似乎真的蒼老了許多。

他緩緩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批閱過的奏摺,感受着上面的尚未乾透的墨跡,彷彿觸摸到慶帝日夜操勞的痕跡!

慶帝注意到,父皇的手在微微顫抖。

"十三年來......"太上皇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從未懈怠過一日。"

慶帝心頭微動。這十三年來,他每日寅時起身,子時方歇,風雨無阻。即便是染了風寒,也要強撐着批完奏摺。這些,父皇都看在眼裏?

"記得你剛繼位那年冬天......"太上皇突然說起往事,"你染了風寒,太醫說需靜養三日,你卻硬是讓人把摺子搬到寢殿,裹着被子批閱。"

慶帝一怔。這件事他幾乎要忘記了,沒想到父皇還記得如此清楚。

燭火噼啪作響,在牆上投下兩道拉長的影子。太上皇的手指在奏摺上摩挲着,像是在撫摸一段塵封的記憶。

"十三年前......"他的聲音突然沙啞,"孤讓你繼位時,那時的你,也是十七歲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慶帝的呼吸微微一滯。

“父皇來見兒臣說這些,” 慶帝喉頭滾動,“莫不是...... 有什麼心事?”

他看見太上皇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彷彿穿越時光,看到了十三年前那個站在金鑾殿上,被迫接過沉重玉璽的少年天子。

那是他——自己!

本就沒有心思與...實力要當皇帝他,硬生生被太上皇推上皇位!

"那時候......"太上皇並未理會慶帝,但聲音愈發低沉,"孤以爲...能永遠將你掌握在手中!"

他的手指停在奏摺的一處硃批上,那是慶帝對遼東軍務的批示,字跡工整有力。

"可你......"太上皇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字跡,"竟在孤的眼皮底下,一點一點將這江山握在了手中!"

慶帝靜立不語,面上不露分毫。

十三年的明爭暗鬥,多少腥風血雨,此刻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太上皇突然轉身,渾濁的雙眼直視慶帝:

"自那日百官在奉天殿上高呼'更勝漢武'之後,孤這些日子總在想......"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飄落的樹葉:"若是當年沒有處處掣肘你,如今我大慶...會不會更加強盛?!"

似乎是在提問,又似乎是在......!

殿外秋風嗚咽,捲起一片落葉拍打在窗欞上。

慶帝注意到,父皇的眼角似乎有淚光閃動。

"父皇今夜前來,就爲說這些?"

慶帝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對於眼前這個父皇,他心中也是萬般無奈。

太上皇卻突然笑了,那笑聲嘶啞如破鑼:"孤是來認輸的。"

慶帝瞳孔一縮,臉上終於動容!

太上皇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虎符,卻沒有立即放下,而是握在掌心摩挲了許久,彷彿在進行最後的告別。

"京營最後精銳......"太上皇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今日交還於你。"

交還於我!?

慶帝盯着那枚虎符,眼神銳利如刀:"父皇捨得?"

"捨不得又如何?"太上皇踉蹌後退兩步,頹然坐在椅上,"張榮已死,舊黨盡誅,軍中又有賈天戈這等少年名將,你告訴孤,孤還能......"

“咳咳咳——”

他說到這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慶帝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又硬生生止住。

"皇帝啊......"太上皇緩過氣來,蒼老的面容在燭光下溝壑縱橫,"孤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小瞧了你十七歲時的能耐!"

本以爲在忠順、義忠等親王中挑了個軟柿子,沒想到直接挑出了個......最難啃的!

太上皇顫巍巍指向窗外:"那賈天戈今日站在受封的模樣,活脫脫就是當年的你!"

慶帝心頭猛地一顫。

他忽然想起今日封賞時,賈玌眼中那抹光芒以及兢惶呆滯的模樣——確實像極了當年被迫繼位時的自己。

這也是爲什麼——慶帝如此的喜歡賈玌!

"孤這些日子......"太上皇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常常夢見太祖。他問孤,爲何要讓這大好河山停滯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