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邋邋遢遢的星星
“周瑞家的,去把前日莊頭送來的那徽墨取兩錠來。”
而後,她又轉頭面向賈母,臉上堆滿了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
“老祖宗,按咱們賈府祖宗舊例,童生進學原該添二兩月例銀子的。
只是環兒此前既在侯府受教,玌哥兒又是最看重規矩的,依我看吶,不如先把這筆銀子暫且存着,等環哥兒往後中了秀才,再一併支取也不遲。”
賈母半倚在那精美的填漆戧金靠背上,眼皮微微垂下,靜靜地看着二人你來我往地賞賜賈環,手中那串伽楠香佛珠撥弄的速度比平日明顯快了些許。
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唉!難爲你還記得祖宗舊例,老二家的考慮事情倒是周全。”
說着,賈母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茶盞蓋與茶盞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她放下茶盞,似不經意地說道:
“只是我恍惚記得,前月莊頭送來的新茶還都堆在庫房裏呢。
周瑞家的既然這會兒閒着,不如就去把庫房的賬本仔細理一理——環哥兒如今中了童生,往後讀書寫字,少不得要添些筆墨紙硯之類的開銷。”
王夫人聽了這話,手中的帕子不自覺地絞得死緊——老太太這分明就是在敲打她,別藉着這事兒拿公中銀子來做文章!
此時的榮禧堂內,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那些心思通透、聽懂了這番言語背後深意的人,都不敢輕易出聲,生怕一不小心觸了黴頭。
而那些沒太聽懂其中門道的,看着腥松裆鳟悾膊唤械侥o張,大氣都不敢出。
薛姨媽卻好似並未受到這緊張氛圍的影響,依舊笑得一臉慈和。
伸手從荷包裏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個小巧精緻的銀錁子,親切地拉過賈環的手,將銀錁子塞到他手中,和聲說道:
“好孩子,姨媽這兒也沒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這點銀子你就拿去隨意打點些筆墨吧。
你這孩子如此爭氣,往後可要更加勤勉努力纔是。”
賈環連忙躬身,對着腥藞F團一揖,朗聲道:
“多謝老祖宗、太太們、姨媽及兄長姐妹們的厚愛與賞賜,環兒感激不盡。往後定當發憤圖強,不負諸位期望。”
賈環這一論幢響B,倒像是給略顯壓抑的氣氛注入了一絲活力。
一時間,榮禧堂內氣氛又熱鬧了幾分,歡聲笑語迴盪在整個廳堂,沖淡了些許此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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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謝過腥酸幔活w心早已飛向母親趙姨娘所在之處,滿心急切,恨不能立刻就見到母親。
自數月前與母親分別,這小半年來,他日夜埋首書卷,只爲能通過縣試,救母親於“危難”之中。此刻好不容易從榮禧堂脫身,腳下生風,匆匆朝着趙姨娘住處奔去。
剛踏入院子,那熟悉的一草一木瞬間勾起往昔無數回憶。
還未等他站穩身形,屋內的趙姨娘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急忙撩起簾子衝了出來。
“環兒!我的兒啊!”
趙姨娘聲音顫抖,帶着哭腔,飽含着這幾個月來的思念與擔憂。
她雙眼通紅,幾步便奔到賈環身前,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彷彿要將兒子的模樣刻進心底。
賈環眼眶泛紅,當即撩起衣襬,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給趙姨娘磕了個頭:
“娘,孩兒回來了!”
趙姨娘忙不迭伸手扶起賈環,雙手捧着他的臉,仔細端詳,淚水奪眶而出:
“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讓娘看看,瘦了沒?”
眼中滿是慈愛與關切,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
賈環站起身,一把抱住母親,聲音帶着哽咽:
“娘!我好想您!這小半年沒能見您,孩兒每日都憂心不已,萬幸您安然無恙!”
趙姨娘摟着賈環,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娘也想你啊,環兒。這幾個月娘度日如年,就盼着你能平安無事,順利考過縣試。”
母子倆寒暄許久,待情緒稍稍平復,才攜手進了屋子。
進屋後,賈環扶着母親在椅上坐下,自己則在一旁凳上落座。
賈環臉上洋溢着難以抑制的喜悅,迫不及待地說道:“娘,此次縣試,孩兒考了榜首!”
趙姨娘聽聞,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驚喜與難以置信,雙手緊緊握住賈環的手:“真的嗎?環兒,你……你可別哄娘!”
賈環用力地點點頭,眼中滿是自豪:
“娘,千真萬確!今兒在榮禧堂,老祖宗和太太們也都知道了,還紛紛賞賜了孩兒。”
說着,便將在榮禧堂腥速p賜、邢夫人與王夫人言語爭鬥等事一一詳述。
趙姨娘聽着,時而激動得握緊拳頭,時而撇嘴冷哼,聽到邢夫人和王夫人的針鋒相對,忍不住啐了一口:
“哼,這倆貨,沒一個安好心眼兒的!但我兒爭氣,可算出了這口惡氣!”
待賈環說完,趙姨娘眼眶泛紅,伸手輕輕撫摸賈環的臉:
“環兒,你受苦了。這幾個月日夜苦讀,纔有了今日的成就。”
第259章 環弟親啓
賈環站起身,聲音帶着哽咽:
“娘!這小半年雖說日夜苦讀,可孩兒不覺得苦。
萬幸的是您安然無恙,要是那玌二哥真對您下手,孩兒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跟他沒完!”
趙姨娘聽聞,身子一震,眼中先是閃過驚愕,緊接着被深深的感動填滿。
變了,她的孩子真的變了!
原本那個畏畏縮縮,在賈府諸多嫡子陰影下抬不起頭,行事說話都帶着幾分怯懦的賈環,今日竟能如此有膽氣說出這般擲地有聲的話。
過往那個總被人忽視、貶低,在角落裏默默委屈的小身影,與眼前這個堅定勇敢,爲了保護她不惜拼命的少年漸漸重疊又分離。
這一刻,趙姨娘彷彿看到了賈環的未來,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庶子,而是能挺直脊樑,闖出一片天地的男子漢。
剛剛擦乾的兩行清淚,再次不由控制的留了下來,緊緊抱住賈環,泣不成聲:
“環兒,我的傻孩子......”
好一會兒,趙姨娘才稍稍穩住情緒,雙手捧着賈環的臉,認真地說道:
“環兒,你誤會玌哥兒了,他從未想過要害娘,這一切都是他的一番苦心吶!”
賈環愣住,滿臉迷茫:
“娘,您爲何要替他說話?明明他拿您的性命威脅我,若我考不過縣試,便要......”
趙姨娘輕輕搖頭,打斷賈環的話:
“環兒,玌哥兒這麼做,是爲了你好。
你玌二哥乃是整個賈府裏,最是公正,最是有智慧的人了!
那日你被老爺囚禁的時候,娘爲了你的學業考慮,便是一大早跑去侯府讓你玌二哥爲你做主,你玌二哥二話不說,便是答應下了。
並且你玌二哥也一直將你在族學內的表現看在眼裏,他知道你聰慧,可就是缺個奮力向上的由頭。
他便跟娘說,只有用這種法子,才能逼你一心苦讀,改掉你這不堪的性子,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很難下定決心。”
賈環愣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迷茫。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那......那這一切......都......都是騙我的嗎?”
此刻的他,滿心複雜,既爲自己之前被矇在鼓裏而感到震驚,又因這背後竟是出於善意而不知所措。
趙姨娘鄭重地點點頭,目光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環兒,娘什麼時候騙過你?玌哥兒確實是一片苦心。他爲了你的前程,絞盡腦汁,纔想出這麼個法子。”
賈環呆立當場,腦海中思緒翻湧。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的日夜煎熬,那些以爲母親性命堪憂的恐懼時刻,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對賈玌用如此極端的方式“逼迫”自己感到氣憤;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認,若沒有這股外力推動,自己或許真的難以如此拼命。
“可......可他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賈環皺着眉頭,聲音裏帶着委屈,“非要用這種......這種讓我擔驚受怕的手段。”
賈環緩緩低下頭,牙關緊咬,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那些苦讀的漫漫長夜,彷彿又在眼前浮現。
每一個挑燈夜戰的時刻,他心中都充斥着對賈玌的咒罵。那些惡毒的言語,如今想來,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自己。
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被噩夢驚醒,夢中母親那絕望的面容,賈玌那冰冷的眼神,如同鬼魅般纏繞着他。每一次從夢中驚醒,他都冷汗淋漓,心中的恨意便又添幾分。
可...如今,自己的母親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自家玌二哥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爲了——自己?!
這一切竟都是一場 “騙局”,該如何面對自己曾經的那些極端恨意,又該如何去理解......
趙姨娘見賈環這般模樣,心中滿是心疼,眼眶再次泛紅。
趙姨娘見到賈環這副模樣,心中一陣揪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匆匆走到櫃子旁,伸手在最底層的暗格裏一陣摸索。
很快,她拿出一封書信,信封已經微微泛黃,封口處的火漆也有了些許磨損,顯然是被人打開過。
趙姨娘的手微微顫抖着,將信遞給賈環,聲音帶着一絲不自然與愧疚:
“環兒,這是你玌二哥出征前交給我的,說等你中了童生,就把這信給你。”
賈環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伸手接過信,觸手溫熱,彷彿還帶着寫信人的溫度。他的手指輕輕摩挲着信封,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看着那已經被打開的封口,他瞬間明白了什麼,抬頭看向趙姨娘,眼中並沒有責怪,只有深深的迷茫與不解。
趙姨娘避開賈環的目光,低下頭,囁嚅着解釋道:
“環兒,娘...... 娘實在是忍不住,那日看到這信,心裏就一直癢癢,想着說不定能知道些對你有用的事兒,就...... 就私自打開看了。”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歉意,
“娘知道錯了,可娘也是一心爲你好。”
賈環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信上,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信封。
信紙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那是賈玌的筆跡。
展開信紙,只見上面寫道:
“環弟親啓:
見字如晤。縣試放榜,知汝高中,不勝欣喜,特修此書,聊表賀意,並釋前嫌。
憶往昔,吾與汝皆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然同爲庶出,母皆爲妾室,身份卑微,常遭冷眼,此乃你我同病相憐之處。
所幸爲兄承蒙上天眷顧,加之自身勤勉,於仕途略有建樹,獲封侯爵之位,母親亦母憑子貴,晉爲正室,得享一品誥命之榮。此非僥倖,實乃多年砥礪奮進之果。
數月前,汝因學業之事,爲老爺所囚。彼時姨娘憂心如焚,前來尋吾。
爲兄深知汝資質聰慧,才思敏捷,然生性散淡,若無外力鞭策,恐難奮發圖強。故而與姨娘商議,設下此局,以其性命相脅,逼汝一心向學。
吾亦知此舉過於狠厲,令汝飽受煎熬。苦讀歲月,汝對吾必恨之入骨,每至深夜挑燈夜戰,心中定是咒罵連連。
無數個夜晚,汝或被噩夢驚擾,夢中見母親絕望之容,吾冰冷之態,因而恨意愈增。對此,爲兄深感愧疚。
但環弟需知,人生於世,逆境方顯英雄本色。
汝之才情,不應被出身所限,更不可因一時困境而自甘沉淪。
爲兄觀汝在族學之中,偶露鋒芒,便知汝潛力無限。
然賈府之內,規矩森嚴,嫡庶有別,若不奮力一搏,恐將永無出頭之日。
此番行徑,實望激發汝內在之志氣,使之化爲奮進之動力。今汝縣試告捷,足證吾之判斷無誤,汝確有非凡之才。
今爲兄出征,生死未卜。唯願弟憑己之才,闖出一片天地。無論將來如何,望環弟堅強勇敢。
若爲兄平安歸來,兄弟再聚,把酒言歡;若爲兄不幸馬革裹屍,亦望弟顧全家族,肩負興衰之責,續爲兄未盡之志。
此外,爲兄已做好諸多安排。此後,可徑直入國子監求學。國子監乃治學聖地,匯聚諸多名師,正是汝精進學識之所。
求學之路,難免遇諸多難題。若在榮國府有所不便,只管前往侯府,尋大老爺賈敬。
一應事宜,爲兄皆已思慮周全、安排妥當。束脩資費、課業所需書籍文墨等物,均已備好。
只需一門心思撲在學問上,潛心鑽研,莫負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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