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東宮現在幾乎將後世唐高宗朝的出色將領蒐羅一空,還有不少像秦懷道、羅通這種家學淵源深厚的人。
只要這些人可以成長起來,那麼,李承乾掌控大唐的軍隊就有了足夠的把握,這也是他培養這些人的用意所在。
“殿下。”
“羅通他們都是少年心性,估計等會跑得都見不着人影了。”
見狀,秦懷玉有些哭笑不得,因爲他的庶弟秦懷道也跟着一起胡鬧。
“無妨。”
“少年人自然要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
“一些傷痕算得了什麼,來日沙場上,那纔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多讓他們自己行動,成長的會更快。”
對此,李承乾有不同的見解。
“殿下高瞻遠矚,末將佩服。”
秦懷玉這才明白他的用意,心中敬佩不已。
“最近一段時間,你都沒有回府,令夫人可是陳國公之女,巾幗不讓鬚眉。”
“孤可是聽太子妃說,你夫人的深閨怨氣都傳到東宮了。”
瞥了一眼賀蘭楚石,李承乾調侃道。
“殿下,末將”
賀蘭楚石不由得有些老臉害臊。
“哈哈哈哈。”
一旁的秦懷玉忍不住笑出聲。
“陳國公可不簡單。”
“雖是豳州三水人,卻出身於關隴集團,祖父爲北周驃騎大將軍肥城節公侯植。”
“侯母出身竇氏,外祖父是京兆郡丞隋州長史竇璨,算起來與皇家還有一些淵源。”
“武德年間投效陛下,南征北戰,立下赫赫軍功,受封爲左虞候、車騎將軍,封全椒縣子。”
“當今陛下即位後,封爲左衛將軍、潞國公,賜邑千戶,遷右衛大將軍。”
“貞觀十一年,封陳州刺史、陳國公,十二年,拜光祿大夫、吏部尚書。”
“年初,滅亡高昌,大唐於高昌故地立西域都護府,陳國公未經奏請,擅自發配無罪之人,將高昌國庫據爲己有,手下將士們紛紛盜取金銀珠寶,回朝之後被下獄。”
“孤聽說他對於這件事有別的看法,覺得自己勞苦功高,不該受此刑。”
“殿下。”
這番話直接讓賀蘭楚石額間直冒冷汗。
“賀蘭一氏來源於東胡分支,匈奴賀蘭部,生活在賀蘭山地區,曾爲北魏拓拔氏以下八大王公貴族之一,世代爲拓跋部的姻親。”
“現如今是大唐天下,有才能者居之。”
“孤不希望你走錯路。”
深深地看了賀蘭楚石一眼,李承乾淡淡道。
“末將不敢。”
賀蘭楚石連忙回道。
“你確實不敢,否則,東宮的人頭又多了一顆。”
“陳國公是陳國公,你是你,明白嗎?”
目光如刃,李承乾掃了賀蘭楚石一眼。
“是。”
賀蘭楚石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將東宮所見所聞告知岳父侯君集,要不然,可能早就被宰了。
PS:《唐六典.卷二.尚書吏部》:“外命婦之制:皇姑封大長公主,皇姊妹封長公主,皇女封公主,皆視正一品;皇太子之女封郡主,視從一品;王之女封縣主,視正二品。”
第59章 侯君集要作死,天都攔不住!
“殿下。”
“可是陳國公有何不妥?”
秦懷玉的政治智慧顯然要超過賀蘭楚石,從隻言片語中意識到了不對勁。
‘什麼?’
賀蘭楚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陳國公同鄖國公交好,二人屢次妄議朝政,話語間充斥着不敬之意。”
“張亮是何許人也,陛下做秦王時的忠犬,靠着多次出賣上官一步步到如今。”
“你們猜孤都知道的事,太極宮知道嗎?”
徒步走向終南山深處,李承乾淡淡道。
‘這’
二人不由得面露驚悚之色,以百騎司的能力,恐怕這些話早就呈到了帝案前。
侯君集算什麼東西,不過平滅了區區高昌,大唐多少將領立下的功勳遠勝於他,他竟然因此居功自傲,做出私藏高昌王室寶物,縱容部下掠奪高昌的行爲,堪稱大逆不道。
當今陛下李世民看在羣臣勸諫的面子上,只是讓侯君集住了幾天牢獄,誰能想到這傢伙竟然心有怨懟,還試圖串聯同爲國公的張亮,這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武德年間,有人發明了一個詞,叫做驕兵悍將。”
“貞觀年間,又有人發明了一個詞,貞觀勳貴。”
“大唐開國23年,四夷尚未完全賓服,百姓遠沒有家給人足、斯民小康。”
“有的人就想要坐在功勞簿上倚老賣老,陛下怎麼想,孤不知道,孤只知道這天下不是一家一人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有些東西可以給,但別人不能主動要,更不能搶。”
目光凜冽,李承乾第一次露出了似野獸般兇厲的模樣。
直到這時,賀蘭楚石才意識到不對勁,秦懷玉更是心中暗自提醒自己決不能重蹈覆轍,從現在來看,太子對侯君集的惡感已經到了極致,太極宮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貞觀勳貴之中,第一個要被剪除的便是陳國公侯府,這件事完全不存在更改的可能性。
“殿下。”
“末將.”
賀蘭楚石猶豫着開口。
“嗯?”
左手揚起,李承乾制止了他:“孤知道你想做什麼。”
“可有些事,結局早已註定,所謂天若使人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你覺得你現在去勸說侯君集,侯君集能夠聽得下你的意見,甚至改掉這些壞毛病嗎?”
“我”
賀蘭楚石嘴角浮現苦笑之色。
開什麼玩笑,侯君集向來蠻橫,怎麼可能聽他的?
到時候,沒把他打出陳國公府就不錯了。
“孤告訴你一個真理,有些事註定了無法改變,就不要去白費苦心。”
“而有些事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賀蘭部鮮卑如同北魏一樣榮光已逝,有得只是大唐賀蘭氏。”
“昔日,有賀蘭祥爲北周柱國,出身武川鎮,官至大司馬,涼國公。”
“以我大唐而言,策勳十二轉,柱國僅次於上柱國,爲十一轉,視從二品;九等爵,國公位列第三等,食邑三千戶,從一品,乃爲人臣之極致。”
“孤之所以不吝靈丹妙藥、功法武技、神兵寶甲,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們也能成爲頂級勳貴。”
“爲了侯君集,值得嗎?”
凝視着賀蘭楚石,李承乾發出了靈魂一問。
隋唐承襲北周、北魏,凡有軍功的,授以勳官,勳官最高一階稱爲‘上柱國’,視同正二品,勳官並不是具體的職務,只是加官,勳官享有豐厚的俸祿和賞賜,即勳田、免除徵役、納妾等等。
通常會被賦予更高的社會地位,並且在各種禮儀活動中享有優先權,進一步彰顯他們的尊貴身份。
爵位的象徵意義遠勝於實際待遇,採用了‘封而不建’的做法,沒有實際的封地控制權。
授爵九等:一曰王,食邑萬戶,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戶,從一品;三曰國公,食邑三千戶,從一品;四曰開國郡公,食邑二千戶,正二品;五曰開國縣公,食邑一千五百戶,從二品;六曰開國縣侯,食邑千戶,從三品;七曰開國縣伯,食邑七百戶,正四品上;八曰開國縣子,食邑五百戶,正五品上;九曰開國縣男,食邑三百戶,從五品上。
除了開國之初,一般不會給予宗室以外的人王爵,只有死後追封這一條途徑。
“殿下。”
賀蘭楚石怎麼都沒想到李承乾對他如此看重,不免有些忐忑。
“西晉覆滅時,鮮卑大舉進入中原,存在感最強的莫過於段氏鮮卑、慕容鮮卑、拓跋鮮卑和宇文鮮卑。”
“段氏鮮卑輸給了慕容鮮卑,傳聞六詔之中,有段氏生活在蒼山洱海畔,是其後裔。”
“慕容鮮卑建立了十六國之中的4個,分別是前燕、後燕、南燕、北燕。”
“拓跋鮮卑想必就不用我多說了,建立了北朝最爲強橫的北魏,一直影響到北周、北齊。”
“宇文鮮卑留在中原的族人都已經被同化,有兩部分別遷徙至幽燕以北,生活在濡水的稱作庫莫奚,即奚族,迭剌部前往弱洛水南,遼水之西,即契丹。”
“如果是按照地域來分,段氏鮮卑、慕容鮮卑、宇文鮮卑都屬於東部鮮卑的一員。”
“拓跋鮮卑、柔然都屬於中部鮮卑,而現如今僅存的鮮卑部族只剩下西部鮮卑,除了吐谷渾部,生活在隴西、河湟的乞伏部和禿髮部等部族都已經成爲過去式了。”
“鮮卑人骨子裏的驍勇善戰從北魏一直延續下來,孤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不管前隋,還是大唐,血液裏都流淌着鮮卑人的基因。”
迎着賀蘭楚石的目光,李承乾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殿下。”
秦懷玉都被嚇到了。
一如前隋建立之初,楊堅強調皇室出自弘農楊氏,李唐同樣追溯源祖,甚至不惜追認道家聖人老子,目的都是爲了擯除北魏以來,北方漢人跟胡人的關係。
堂堂大唐儲君承認自己擁有鮮卑人的基因,這要是傳了出去,天下人心還不得向背?
賀蘭楚石更是聽得渾身戰戰兢兢,眼中流露出了莫名的感激之情,胡人在如今的大唐可以說是社會最底層,就連乞兒都瞧不起胡人,他素日裏在東宮幾乎是一個透明人,就是這個原因。
今天,太子李承乾向他宣告李家骨子裏的鮮卑基因無疑給了自卑的賀蘭楚石極大的信心和鼓舞。
第60章 日月所至,皆爲唐土!
“胡、漢之分自古有之。”
行至一處山澗前,李承乾止步,繼續道:“《論語·八佾》有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陛下同樣認爲,夷狄,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
“孤更喜孔聖人所做春秋之言,夷狄入華夏,則華夏之,華夏入夷狄,則夷狄之。”
“《史記.匈奴列傳》: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
“《魏書》:昔黃帝有子二十五,或內列諸華,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國有大鮮卑山,因以爲號。”
“突厥是匈奴的後裔,鮮卑爲東胡後裔,說到底與漢人同爲炎黃子孫。”
“正如鮮卑入中原漢化一樣,孤認爲只要是願意承認漢家文化、傳統,尊奉大唐正統,那便是唐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外如是。”
“殿下。”
聞言,賀蘭楚石、秦懷玉都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個挺拔如青松般的身影。
自古以來,胡、漢之爭如烈火烹油般激烈,遂古先賢、帝王將相、諸侯世家無一不是如此。
可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言論,唐人,而非漢人,這未免太讓人不敢相信了!
“孤不是他,孤的眼中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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