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凝視着蕭月仙,這個被譽爲江南第一美人的女子,李恪意味深長道:“大兄在乎的從來都不是世族,世家門閥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羣害蟲,一羣只會影響大唐發展的害蟲。”
“東宮清理之後,出現的無一不是庶族,那些跟隨大兄的勳貴子弟哪個又曾享受過士族的待遇?”
“薛仁貴,河東三大士族之一的薛氏出身,自幼家貧,不得不打獵爲生,其妻柳銀環出自河東柳氏,與其私奔之後,十餘年不曾踏入家門一步。”
“裴行儉,出自出身河東裴氏中眷,其父裴仁基、其兄裴行儼都曾在前隋爲官,且是一方名將,他以明經科考試中選,只得做了微末小官。”
“你還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嗎?”
‘蹬蹬!’
蕭月仙臉色變得煞白,嬌美神態惹人垂憐。
以其西梁公主的身份,自幼對政治、權謥K不陌生,哪裏會想不到這一環,東宮屬官、將領全都是庶族,或者是士族之中不得志的人,這就意味着太子手下的人對士族絕不會有半點同情。
士族、庶族天生就是敵對勢力,因爲士族的存在擠壓了庶族的生存空間,而庶族是那些命如草芥的百姓之中湧出來的精英。
“殿下。”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對待自己的母族,蕭妤還是無法冷血到強行割離。
“愛妃。”
“此前或許有所轉圜。”
“江陵蕭氏可以什麼都不做,失去的只是大兄的信任。”
“但現在,江陵蕭氏在做什麼,他們想要動四海商行,那是東宮的財源,更是東宮的臉面。”
“崔仁師說了一句話,博陵崔氏安平房無一活口,江陵蕭氏居然想動手。”
提及此,李恪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之色。
“嘶!!!”
蕭月仙、蕭妤這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
她們現在大概明白了太子妃之所以大動干戈讓她們去一趟東宮是什麼意思,這是爲了通知她們,東宮要對江陵蕭氏一族動手,讓她們有個心裏準備。
想到這,二女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別的想法,她們或許可以趁着現在,多保下一些族人。
“我勸你們別想太多。”
“江陵蕭氏想要恢復蘭陵蕭氏,這已經觸及到了東宮的禁忌。”
“太子妃之所以告訴你們,那是因爲她清楚不管這個消息會不會被泄露,江陵蕭氏都會被處理。”
“太子的威名怎麼能容許一個小小的士族褻瀆。”
“妤兒,本王能保住岳丈一家人的性命,這已經是大兄的容忍度,莫要做一些危及腹中孩兒的事。”
這是第一次,吳王李恪對蕭妤如此態度,那冷漠的眼神讓蕭妤不禁心中一顫。
“妤兒妹妹。”
“你聽吳王殿下的吧。”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月仙連忙勸說蕭妤,這個西梁亡國公主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的柔情和冷血都是相對的,一旦觸及權力,所謂的柔情不值一提。
如若蕭妤執意要爲江陵蕭氏求情,那麼,李恪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把她趕出吳王府,用以換取繼續和東宮保持目前這種友好態勢的可能。
“阿姊。”
迎着蕭月仙的眼神,蕭妤雖然有諸多不解,卻還是點了點臻首。
見狀,李恪臉上冷厲的表情這才得以舒緩,假使蕭妤真的做出了波及吳王府的舉動,哪怕她腹中懷着自己第一個孩子,他也絕不可能爲了她跟李承乾鬧翻。
“你們也不用太擔心。”
“江陵蕭氏族人至少數千,大兄還沒有瘋狂到把這麼多人全殺了。”
“始作俑者是直系的族人,大抵不過數百人,剩下的人都會活着。”
“只是從今以後,蘭陵蕭氏、江陵蕭氏都會徹底消失在歷史中,不復往昔。”
‘那就好!’
蕭月仙、蕭妤二女緊繃着的神經鬆懈了些許。
與此同時,河南道襄州一處封閉的大院中。
“大檔頭!”
一個個頭戴圓帽,腳踏皁靴,一身褐色衣服,腰間纏着小絛的陰柔身影站在原地。
環視腥耍珩R眼中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冷冷道:“事都知道了。”
“那就不必多說,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諾!”
數十名小檔頭眼神一凜,匆匆離去。
就這樣,整個山南道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所有江陵蕭氏在外的貨棧、銀號、分支無一例外,全都被殺,屍體身首兩分,兇手留下了一句話:‘膽敢犯上作亂者,殺無赦!’
五月二十五日,戌時四刻,天空中下着雨,滴答滴答,江陵蕭氏宗祠中坐着四道身影,臉色全都陰沉如水。
“族長。”
“我們的人都死了。”
“是他,是東宮。”
南齊房主事蕭秉禮渾身哆嗦着,話語中都帶着一絲顫音。
數日間,江陵蕭氏除了在江陵的族人外,全部被誅,所有的一切都化爲烏有。
“族長!”
“我們向求饒吧。”
南梁房主事蕭平旌、西梁房主事蕭焱艱難的說出了一句話。
他們低估了東宮的力量,更高估了自己的實力,血淋淋的現實告訴了他們誰纔是王!
“晚了!”
然而,蕭道一隻是搖了搖頭:“你覺得他把外圍的羽翼全部剪除之後,我們這些罪魁禍首還能活命嗎?”
“那你們可就真的低估了這位太子殿下的狠毒。”
‘呼!!!’
在場三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許多,眼眸中密佈着血絲。
“當初是你,你說要對付東宮,要不是你利令智昏,我們還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就是,就是,你才應該去死!”
“用你一人換我們闔族性命。”
蕭秉禮、蕭平旌、蕭焱死死地盯着蕭道一,眼睛裏只是怨毒、忿恨,全然沒有昔日的尊崇。
“呵呵!”
瞥了一眼三人,蕭道一臉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沙沙.”
一陣微風拂過的動靜在沉寂的宗祠內響起,十幾道身影恍若魅影般出現在了幾人面前,儘管清一色尖帽,白皮靴,褐衫,小絛,卻有一人是圓帽,胸前還有一個似馬非馬的圖案。
“你們是什麼人?”
“這裏是江陵蕭氏的宗祠,你們不想活了嗎?”
蕭秉禮歇斯底里的質問道。
蕭平旌、蕭焱同樣繃緊了身子,面露警惕之色,從未有過的恐懼徽肿抛约骸�
“來了。”
上首的蕭道一態度非常平淡,彷佛一早就知道了這些人會來。
“你好像並不意外我會出現在這裏。”
面覆鬼紋,午馬只有一雙非人的眼睛注視着蕭道一。
“太子手下有一批做髒活的人,人盡皆知。”
“只是從來沒有人親眼見到過你們,因爲見到的都死了。”
“既然東宮會剪除我們的羽翼,想必以太子的手段,不可能允許我們這些人活下去。”
“什麼,他們是太子的人?”
蕭秉禮、蕭平旌、蕭焱看着午馬,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啪嗒!”
三人直接一個滑跪,苦苦哀求道:“太子殿下饒命啊,這都是他逼我們做的.”
“聒噪!”
午馬有些嫌惡的揚了揚手。
唰!!!
下一刻。
幾名東廠番子赫然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明亮如秋水般的刀光映照在幾人眼中。
“不!”
沒等三人反應過來,皆已人頭落地,鮮血從脖頸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親眼目睹這一刻的蕭道一面無表情的問道:“可以告訴我,江陵蕭氏會有什麼結果嗎?”
“從今以後,再無江陵蕭氏。”
午馬淡漠道。
“好,好一個太子。”
“我終究還是看錯了他。”
蕭道一眼中滿是懊悔之色,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身形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召開宗祠大會之前,他就已經預想到了這一刻,提前服用了毒藥,等着東廠上門。
“大檔頭!”
隨行的十幾名東廠番子有些愣住了。
“你們也下去吧。”
“加快處理速度。”
擺了擺手,午馬吩咐道。
“是。”
一行東廠番子們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身形四散開來。
東廠制定的獎懲機制,允許他們保留一些戰利品,待在這裏,什麼都得不到,反而是前去執行任務能夠獲得利益,他們又怎麼會不願意呢!
“滴答!滴答!滴答!”
這場夏雨來得迅疾,雷聲陣陣,鋪天蓋地的雨滴打落在大地上,那些花草樹木在暴風雨下都有些搖搖欲墜。
江陵,這座曾經的荊楚第一城迎來了別樣的殺戮,身爲這裏的主人,江陵蕭氏南梁房、南齊房、西梁房無一例外,主脈族人全都遭到了屠戮,近700人,無一遺漏。
一車接着一車的金銀細軟從中叱觯?吭诙煽诘拇b被依次塞滿,這些東西的去處早就定下了,
山南道得五分之一,劍南道、嶺南道、江南道、河南道、河東道、河北道、關內道、隴右道各得十分之一,除了田契之外,江陵蕭氏的移動財富至少六百萬貫,足以讓東廠的實力實現躍升。
“轟!!!”
深夜,雨漸停,一片死寂的江陵蕭氏祠堂湧起了大火,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黑夜,江陵城的官員百姓們全都被驚動,更別提,江陵蕭氏的旁支族人,無一不是露出了驚駭之色。
第136章 高明我兒,朕還是看錯了你!
次日,天邊太陽初升。
江陵蕭氏宗祠及主脈族人所居之地,以往的亭臺樓閣全都化作了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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