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命帝王
“如果不是你那個高高在上,想要一腳把我踩死的兒子自作聰明,你們太原王氏也不會有這麼一難。”
段羽說着笑着拍了拍王允的肩膀。
當然,這並不是勝利者得意的笑。
王允的面色瞬間大變。
瞪着一雙眼睛,一直目不轉睛的看着段羽,直到被羽林軍押送出廳外。
王允獲罪,被囚車押入洛陽。
朱儁還有皇甫嵩兩人血戰換來的首戰首功也成了笑話。
那波才的人頭直接可有可無了。
三個人,忙活了這麼久,竟然一朝轉爲空。
讓段羽成爲了最大的贏家。
這一臺大戲,戲裏段羽是主角,王允成了十惡不赦的配角。
朱儁,皇甫嵩則成了被恥笑的角色。
看戲的也都高呼過癮。
從頭看到尾的陽翟縣令邯鄲商除了擔驚受怕之外,直呼這一場大戲精彩。
.............
是夜。
陽翟城東,一處巨大佔地極廣的府邸建築羣內。
身着黑色長衫的前任九卿之一的廷尉郭鴻此時正坐在書房當中。
書房內火光明亮,郭鴻靠在一張胡椅上,面前擺放着酒具,正無比愜意的一邊喝酒,一邊翻書。
上次王蓋被私放的事情連累到了郭鴻。
因此郭鴻直接被罷官。
當然,這對於潁川郭氏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兒。
用不了多久,該復出一樣會復出。
只不過到時候需要重新繳納一筆納錢便是。
咚咚咚。
咚咚咚。
書房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音。
端着酒杯的郭鴻抬眼看了一眼:“進來吧。”
郭鴻的聲音落下,書房大門開啓。
隨後穿着一身長衫,還未束髮的郭嘉推門走了進來。
見到郭鴻的時候,郭嘉雙手合十在面前拱手作揖:“叔父。”
郭鴻點了點頭微笑着說道:“怎麼了,這麼晚了,這麼迫不及待的來我這裏,是要說關於段羽的事嗎?”
郭嘉放下手來,然後然後點了點頭,還帶着一點驚訝的說道:“叔父怎麼知道?”
“呵呵。”
郭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道:“從第一次見到段羽,我發現你就很是關注他的消息,如今他到了潁川,沒理由你不關注,說說吧,聽說到什麼了。”
“過來,坐。”
郭嘉立馬來到了郭鴻對面跪坐,不過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郭鴻面前放着的酒壺,還吸了吸鼻子。
郭鴻笑着搖了搖頭,然後拿出了一隻酒杯給郭嘉倒了一杯。
“少喝,莫要貪杯。”
“你這小子,這般喝下去,以後不怕醉酒無數嗎。”
郭嘉雙手捧着酒杯呲牙笑了笑。
第303章 真正的大局,天下士族!【1】
雙手捧着酒杯的郭嘉跪坐在郭鴻的面前。
將今天在陽翟縣府內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郭鴻說了一遍。
郭氏在潁川傳承數百年,雖然不及潁陰荀氏,長社鍾氏,舞陽韓氏以及許縣的陳氏,但在潁川也是一等一的士族。
在陽翟縣內,大大小小發生的事情,自然沒有郭氏不知曉的。
從昨天王允,朱儁,皇甫嵩等人回來之後,在潠水發生的搶功的事情就已經傳到了郭府。
陽翟縣中有郭氏族人擔任官吏,就連軍中也有郭氏的族人擔任軍校。
所以所發生的一切,郭氏自然知曉。
特別是在左豐還有段羽同時抵達陽翟的時候。
在這一場大戲即將拉開帷幕之前,郭氏之人也就自然特別關注。
聽着郭嘉訴說的郭鴻停止了翻書。
目光看向敞開書房門外的夜空。
另外一隻手拿着酒杯,時不時的抿一口酒。
“照你這麼說來,今天應該是段羽大勝一場了。”郭鴻微笑着說道。
郭嘉立馬激動的點頭說道:“是啊,我覺得他......很厲害的啊。”
郭鴻哦了一聲看着郭嘉道:“怎麼說呢,你覺得段羽厲害在什麼地方?”
郭嘉雙目思索,然後說道:“段羽雖然沒有來潁川,但他在今日抵達陽翟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爲抵達潁川之後佈局。”
“或許那個叫做王度的人是段羽意外發現,但他發現王度之後,卻能精準的利用王度打擊王允。”
“如果他提前一步抵達潁川,必然要面對和左中郎將皇甫嵩,以及右中郎將朱儁搶奪軍功的局面。”
“倒不如另闢捷徑,來一次出其不意對東郡俦逆倝骸!�
“而且他雖然在東郡,卻已經預料到了波才的敗局,提前讓士兵埋伏在潠水。”
“這難道還不厲害嗎?”郭嘉看着叔父郭鴻。
郭鴻微微點頭給予了郭嘉肯定:“是很厲害的。”
得到肯定的郭嘉笑了笑道:“我就說吧。”
“但段羽的厲害,絕不止於此。”
郭嘉立馬被勾起了好奇心問道:“那叔父以爲?”
郭鴻回憶着第一次見段羽的時候。
時間一晃,已經快過去了一年。
“我認爲啊,段羽最厲害的地方,是審時度勢,是對大局觀的掌握!”
郭鴻分析的說道:“你看到的,只有潁川戰場上的博弈。”
“而段羽要應對的,是洛陽朝堂之上,乃至於天下的博弈。”
聽到這句話的郭嘉彷彿瞬間被打開了一扇從未開啓的窗,眼神異常明亮,聽得也異常認真。
“奉孝巧於六博之術,自然知曉棋盤上的奧義。”
“六博,分黑白兩方,各執六子。”
“如今這天下大勢,既爲六博之勢。”
“天子,宦官,外戚,士族,豪強,百姓。”
“朝堂上的博弈,代表着天下大勢所行。”
“袁氏,楊氏那些洛陽朝堂之上掌權的士族想要更多的權利,而天子則想要鞏固手中的權利。”
“這潁川所發生的一切,看似是段羽在和王允,朱儁以及皇甫嵩爭鬥。”
“看似是在鎮壓叛亂,實則上只不過是朝堂上的博弈。”
“段羽代表的是天子,乃天子門生,而王允,朱儁,皇甫嵩代表的則是袁氏,楊氏,以及天下士族。”
“你覺得段羽在潁川勝利。”
“但你在仔細想想,段羽真的勝了嗎?”
郭嘉皺着眉毛,表情越發的嚴肅。
“那叔父以爲......段羽沒勝嗎?”郭嘉問道。
郭鴻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
“啊?”郭嘉一愣十分不解:“爲何?”
郭鴻微微一笑說道:“人心。”
“因爲人心。”
郭鴻看着郭嘉說道:“郭氏世習《小杜律》你說天下爲何要有法?”
“因爲法,可以束縛人心。”
“荀子說過,目好色,耳好聽,口好味,心好利,骨體膚理好愉佚,是皆生於人之情性者也。”
“人的貪慾生來即有,若不加以束縛,這種佔有慾將會被無限放大,乃至於亂。”
“這是人心,人性。”
“但是人性和人心都是善變的。”
“法,束縛的了天下百姓,但卻束縛不了制定法之人。”
“同樣也就束縛不了這些人的人心。”
郭鴻輕捋下顎的鬍鬚說道:“百姓,於士族豪強眼中,皆是螻蟻,隨意可棄之。”
“官吏,士族,豪強在天子眼中,卻也扮演着百姓的角色,有用則用之,無用則棄之。”
“段羽如今這一搏,看似勝了。”
“但如果袁氏,楊氏真心想要讓天子改意,你覺得,會是一件難事嗎?”
郭嘉愣住了。
腦海當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句話。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
如果說天子是獵人,那士族豪強是飛鳥,是狡兔,那段羽是什麼?
天子門生,實爲走狗。
如果飛鳥,狡兔自縛於獵人,那走狗還有何用?
“治天下之道,從無一家獨大之法。”郭鴻說道:“天子權柄太盛,如秦皇一般無有遏制,則苦天下。”
“士族豪強無遏制,則一樣苦天下。”
“天下之勢,在於平衡。”
“如果有一個能打破不平之人出現,那這個人......”
“就是跳出六博棋盤之人,你覺得,對弈之人,會允許一個棋子,一條魚從水中而出?”
郭鴻的話音雖然平靜,但卻使得郭嘉如墜冰窟。
感覺到了遍體生寒。
百姓於天下士族豪強而言,是路邊的草芥,無人不可踐踏。
那對於天子而言,段羽是什麼?
是一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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