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在毫無監管的情況之下,人類性格之中最爲可怕的貪慾在這種情況之下便會完全爆發出來。
而這惡性循環所帶來的災難,遠不止於此。
大唐各行各業關聯極深,牽一髮而動全身——某一領域的潰爛,很快就像推倒第一張骨牌,引發連鎖性的崩塌,最終拖垮整個天下。
難民滋生,土地兼併愈演愈烈;
海貿徹底停擺,淪爲掌權者私囊中的生財工具;
就連王朝根基所繫的科舉,亦在這場風暴中徹底變質——
且不說多少寒門學子早已無力負擔科考之資,即便尚有財力支撐的人,也不得不擇一派系投靠依附。
唯有如此,才能在已成泥潭的官場中覓得一線“出頭”之機。
封建王朝末年的種種痼疾,在如今重現得淋漓盡致。
即便那深宮中的幼主終有一日長大成人,也終究只是權臣掌中之物,再難在這傾覆的危局中逆天改命。
不,不能說是逆天改命。
也許正是因爲自幼便生活在陰霾之下的緣故。
這天子壓根就沒有半分抵抗的勇氣,毫無半分李氏子弟的風采。
當然,在這些年中,朝中也總會有人試圖“輔佐”他、借他之名行事。
但這些所謂的“忠臣”,不過是權力戲臺上的輪番角力,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
再沒有誰,會像當年的顧氏那樣,在權勢巔峯之際甘願還政於君,將天下重歸天子。
不過短短數十年。
——大唐便從李豫時期的如日中天、萬國來朝,徹底淪落至千瘡百孔、風雨飄搖的絕境。
顧易一直靜靜注視着這一切,心中卻並無太多波瀾。
有因必有果。
大唐走到這一步,又何嘗不是命中註定?
從來沒有永世不衰的王朝。顧氏能庇佑大唐一時,終究庇不了它一世。
這一切,自然驚不起他心中的漣漪。
他就這樣在暗中默默注視着一切,既關注着天下大勢,也留意着顧氏的興衰。
直至多年以後,顧易的眼神才微微一變。
他終於看到了一個值得留意的人。
鉅鹿。
顧氏學院。
一個皮膚黝黑、滿面滄桑的漢子,正緊緊盯着眼前的榜單。
今年放榜了。
而他,又一次名落孫山。
他臉上不見悲喜,甚至沒有一聲嘆息,只是久久望着學院中懸掛的歷代佳作。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一旁鋪開的紙張前,提筆揮毫:“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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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王朝末年,天傾之時
源於命叩酿佡洠缫言跓o形之間便已經標註好了籌碼。
如今的大唐便是如此。
雖然與原本歷史之中的經歷有着些許的不同,但在當前大唐種種愈發敗壞的情況之下,黃巢終是如同原史之中那般,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其實顧易一直都在注意着黃巢。
當黃巢踏入顧氏學院的那一刻起,顧易便已經發現了他。
只不過當時並未太過在意。
至於原因同樣也很簡單,那就是黃巢與原本歷史之中的經歷截然不同。
在原史之中。
黃巢家可是世代的私鹽販子。
而在如今的大唐之中,至少在昔年朝局還穩定的情況之下,黃巢家還未曾走到這條道路上來,也只是在其父輩時代因爲朝局的變化而踏上了這條路。
這同樣也是最基礎的。
真正關鍵的就是,如今黃巢的求學之心,讓顧易絲毫都未曾感覺到其與原本歷史之中的記載有過什麼相同。
也唯有見到他寫出了這首詩,才真正意識到了後者的身份。
無數思緒在這一剎那不斷閃了出來。
於冥冥之中注視着顧氏學院內所發生的一切,顧易沉默了許久,終是並未去做什麼干涉。
無論是對於黃巢也好,亦或是對於整個顧氏也罷。
顧家還需要時間恢復元氣。
而顧易也絲毫不怕黃巢會將手中的屠刀落會落到顧氏身上。
時間匆匆而逝。
黃巢終是離開了顧氏學院,哪怕是面對着一蓄櫴献拥艿耐炝簦膽B度亦是十分堅定。
他顯然是對當前的大唐徹底失望了。
甚至都再次提起了昔年的顧熙、顧琛二人。
而這二人所做的事,自是不言而喻。
顧熙以一人之力面對所有世家,而顧琛則是接過了他手中的重擔。
其實黃巢以往便對這二人頗爲的推崇,如今也只是將這一切都擺在明面上罷了。
顧易自是明白他的想法。
但在當世之人眼中,卻無人會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黃巢。
畢竟顧熙與顧琛所代表的,遠不止個人功績,更是一種象徵——
——再造乾坤。
顧熙獨力肩負起一國之撸泵嬲麄�天下的壓力;而顧琛則揮劍四海、平定亂世,真正掃清寰宇。
這些壯舉,在旁人看來,不過如同黃巢面對崩壞時局所發出的尋常感慨——與千萬士人一般無二,無人能從他話語中聽出那隱藏的真正念頭。
正因如此,他的一切言行,並未引起任何額外的注意。
而天下,仍在持續崩壞。
整個大唐在無盡的爭鬥之下,已經完全朝着錯誤的方向走了下去,並且毫無任何的扭轉。
隨着時間的不斷流逝。
四方的爭鬥甚至都已經上升到了皇位之中。
宦官、權臣,宗室。
於這場權力的旋渦之中,各方人士粉墨登場,各施手段。
整個大唐在這種情況之下已經完全成爲了脫繮的野馬,再也沒有了昔日的半分風采,只剩下了無窮的爭鬥。
而這一切爭鬥,最終化作百姓肩頭沉重的苦難:
越來越高的賦稅;
層層官吏的盤剝;
接連不斷的天災。
每一個封建王朝晚年所必須面對的絕境,正在大唐的土地上,一次次重演。
遍地哀嚎之音響徹整個九州。
顧易看的十分清楚,這一切都並非是什麼修正力的刻意壓制。
只是因爲時局的變化而已。
且不說其他的東西,就以如今影響越來越大的天災來看,這些天災的規模若是放在了盛唐之時,壓根就不會引起什麼動亂。
這就是時局不同,所產生的連鎖反應罷了。
當然——
朝廷也並非對此完全無動於衷。
縱使深陷內鬥,終究無人願眼睜睜看着“大唐”這艘承載着所有人命叩拇蟠瑥氐變A覆。
但這一系列的所謂賑災之舉,終究還是皮毛。
與盛唐相比。
且不說其賑災的監管到底如何,甚至就連速度都不知道差了多少。
流民遍野,哭嚎不絕。
可這一聲聲絕望的呼喊,終究傳不到洛陽深宮;即便偶爾上達,也再難喚起朱門之中的一絲憐憫。
對他們而言——
只要百姓還未徹底扯旗造反,眼前的一切慘狀,便仍可置之不理。
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
整個大唐就在這種情況之下,已經完全被帶到了一個懸崖邊緣,只差一分便會頃刻被湮滅,但卻又根本無人在意。
所有人都只想着在這穩定的平衡之下去掌控到最上層的權力。
當然,這並不代表着所有人都是傻子。
自是會有人能夠看出其中關鍵。
可這又能如何呢?
對於坐在最上面的皇帝而言,於他眼中也唯有掌控到一切的權利之後,才能再造乾坤。
他只能去和大臣們去爭。
而至於那些大臣們,則是更加不會去在乎這麼多了。
縱使大唐當真亡了又能如何?
他們的身份擺在這裏,他們的家族擺在這裏,家族的實力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實力呢?
縱使新王朝創立。
他們依舊是能夠靠着整個家族的實力再次輝煌。
人性種種,在如今的大唐可謂是彰顯的淋漓盡致。
而這,也徹底註定了整個大唐的結局。
值得一提的是——
在這愈發艱難的生活之下,那關於洛水的祭祀之舉也是再一次的被人拾了起來。
無數的百姓在這種情況之下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顧氏身上。
渴望着顧氏能夠再次出世救一救整個天下。
亦是有人選擇前往鉅鹿,將最後的希望放到顧氏的仁慈之上。
但還是那句話。
顧氏子弟並非聖人。
鉅鹿雖廣,或能救的了千人,救的了萬人,但終究是不足以救整個天下人。
甭說顧易不會打開這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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