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94章

作者:贼眉鼠眼

  同時新法也促生了朝堂上擁護新法利益的朝臣,那些守舊的朝臣赫然發現,不但利益被新法一派奪取了,就連權力也要被瓜分了。

  擁護舊法的朝臣當然要奮起反對,不然呢?難道眼睜睜等着自己的錢和權都被人拿走嗎?

  於是,延續數十年的新舊之爭,就此開端。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人爭來爭去,難道沒人在乎百姓是否受益?

  不好意思,百姓自然是要掛在袞袞諸公嘴邊上的,但,得先讓袞袞諸公喫飽喝足,不然哪來的力氣在乎百姓?

  所以新法舊法幾廢幾立,民間百姓被折騰得苦不堪言,偏偏地方官府和朝堂大臣們楞是沒看見。

  而如今,隨着章惇拜相,新法又來了。

  新宰相在政事堂發出了震世強音,他說,我要變法!

  在座的樂色誰贊成,誰反對?

  有沒有人反對?

  當然有,舊黨還沒死絕,而且舊黨也不是軟骨頭,憑什麼宰相說什麼就是什麼?

  章惇上疏請開紹述的第二天,仍然是朝會上,門下侍郎蘇轍也上了一道奏疏。

  《請廢止青苗法札》

  奏疏內容用辭很激烈,而且很不客氣,蘇轍在奏疏裏索性攤牌了,直接說明王安石所行新法,大多是惡法惡政,荼毒百姓,誤君害民,朝中有議新法者,當謫。

  當新法和舊法擺在明面上,章惇和蘇轍兩位各自代表新舊兩黨的領袖人物,也公開撕破臉了。

第152章 天作之合

  王安石變法的內容很多,從簡政,田賦,商業,徭役等等各個方面,都對以往的律法進行了一次大修整。

  新法包括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等等。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青苗法,最被舊黨朝臣詬病的也是青苗法。

  青苗法的本質,是一種官方的放貸,比如這一年由於天災或種種原因,農民的收成不好,都快餓死了。

  於是農民可以向地方縣衙申請借貸,借貸的不是錢,而是糧食和種子,官方很慷慨,可以借給你。

  但前提是,明年地裏有了收成後,除了歸還借貸的數額外,還要再支付官方兩成的利息。

  王安石的本意自然是不壞的,以官方的名義幫助遭了災的農民,順利度過今年的災年,不至於被餓死。

  但自古以來,朝廷頒下去的一本好經,到了地方後,往往被本地官員鄉紳地主故意念歪了。

  新法最大的問題,在於沒有出臺嚴法,監管和遏制人性裏的惡。也許,王安石是一位對人性充滿天真幻想的理想主義者吧。

  官方借貸,國家品牌,值得信賴吧?

  兩成的利息,普通農民咬咬牙,或者來年風調雨順,或許勉強付得起。

  然而,萬一來年還是收成一般,或者真就那麼倒黴,又遇到天災了呢?等於就是農民拿那點可憐的家底,跟官方做的一場豪賭。

  如果來年還不起,不好意思,沒收田產充公,更狠一點的,索性連你家房子也扒了,於是這些農民就淪爲了流民。

  青苗法更大的漏洞是,就算農民沒有借貸的心思,官方也會逼着你借,只有借了,官方纔有利息收入。

  至於這些收上來的利息究竟是朝廷的,還是落入官員的口袋……呵呵,你猜?

  還有就是,地方上的鄉紳地主也會拼命鑽律法的漏洞,自己向官方借貸,再將它轉嫁到農民頭上,農民於是莫名其妙欠下了鉅債。

  於是青苗法在神宗年間的施行,民間其實是貶大於褒的,對大部分農民來說,就是這個青苗法,害得他們家破人亡,淪爲無地無房的流民。

  這也是作爲舊黨派的蘇轍,爲何專門在朝會上進諫,請求廢止青苗法的原因。

  章惇請開紹述,蘇轍請廢新法。

  兩人終於當面槓上了。

  槓上的不僅是這兩人,而是朝堂上所有的新舊兩黨。

  一場關於新法和舊法的辯論,隨着兩道奏疏的呈上,緩緩拉開了序幕。

  “辯論”是君子之爭,是在規則允許之內的。

  事實上新法和舊法已經有過多次的辯論,從元豐年到元祐年都不曾停止過,這是一種比較積極且有風度的爭鬥方式。

  沒有陰衷幱嫞磺卸际翘锰谜臄[事實,講道理,雙方各請大儒講法辯經,從聖賢之言延伸到當前是否應該變法。

  辯論的過程自然是極精彩的,而且這樣的畫面,也是爲數不多的陽光直射在朝堂上的時刻,新舊兩黨都是坦坦蕩蕩。

  王府裏當了好幾天鹹魚的趙孝騫自然也聽說了,他的態度仍然一如既往。

  不偏向,不摻和。

  站在一個後世人的角度來看,新法舊法,史家早已定論,那就是各有利弊。

  史家沒說的是,新,百姓苦,舊,百姓苦。

  不出意外的話,這場紹述之辯,最終以章惇的強勢而勝出,因爲章惇代表着趙煦的意志,這個天下,終究是要以皇帝的意志而發展下去的。

  趙孝騫更關心的是“兵役法”是否可行。

  前幾日趙煦已應承過,將會在政事堂與諸位相公討論兵役法。

  太高尚的話題,趙孝騫參與不了,天下大事,行什麼法,作什麼妖,不是趙孝騫能改變的。

  趙孝騫只求能在推行新法之餘,何妨多一條“兵役法”,給大宋的禁軍廂軍將士們贮c福利,提振一下士氣,應對未來的戰爭。

  這個,與趙孝騫本人的命呔o緊相關,他不得不重視。

  新舊之辯,在朝堂上持續了整整三日,似乎還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激烈。

  據說蘇轍在朝會上都開始罵娘了,章惇也不是喫虧的角色,當即攥了拳頭打算揍蘇轍,幸好被旁邊的朝臣們攔住了。

  趙孝騫在王府聽到消息後,不由恨恨地跺足捶胸,早知道自己就厚着臉皮去參加朝會了。

  沒別的理由,只是想看看文化人,尤其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是怎麼罵孃的,自己打算學習一下。

  畢竟趙孝騫如今也是名滿天下的“趙半闕”了,將來若要罵人,總不能張口就是“我XX你的XX”。

  太粗魯了,跟蘇轍學一下興許能在罵人這個領域有新的建樹。

  朝堂上又要打出腦漿子了,但趙孝騫關注的重點是個人的私事。

  趙狄兩家訂親後,老宗正趙宗晟親自跑了一趟玉清宮,跟青陽真人聊了半天后興盡而歸。

  也不知倆老頭兒怎麼聊的,總之,青陽真人給趙孝騫和狄瑩批了生辰八字,得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結論,“天作之合”。

  趙孝騫對這個結論表示質疑,怎麼就那麼巧,世上隨便湊一對男女,然後就“天作之合”了?

  不知爲何,趙孝騫從這四個字裏讀出了別的意思,比如債務人的心虛。

  青陽老牛鼻子是不是以爲掏空楚王府庫房一事,世子已經忘了?還是說,批八字說點好話,這事兒就過去了?

  一把年紀快位列仙班了,不會這麼天真吧?

  青陽最好祈蹲约簝嵖煸赜鸹瘯N仙,不然他很快就會發現,楚王府的錢燙手。

  批過生辰後,青陽還給趙狄兩家掐定了黃道吉日。

  下月初八,也就是紹聖元年十月初八,宜嫁娶。

  日子定下來後,趙狄兩家開始忙碌起來,這些都是長輩該準備的事,倒是不需要趙孝騫做什麼。

  既然註定與狄瑩是夫妻了,趙孝騫突然很想找狄瑩出來見一面,說來自從訂親後,他與狄瑩卻好像沒再見過了,也不知是狄瑩待嫁害羞的心理,還是狄家長輩交代了成親前不讓見面。

  新舊之辯的第四天,今日沒開朝會,但一大早就有宮人登門宣旨,官家召趙孝騫赴政事堂議事。

  趙孝騫聞言呆怔許久,進宮他已進過多次,皇宮對他來說已經很熟了,但政事堂卻從未去過。

  這次趙煦召見他的地點居然是政事堂,可見是一個非常正式的場合。

  於是趙孝騫當即便穿戴好官服,頭戴冗長的雙翅官帽,匆忙朝政事堂而去。

  政事堂的官署就在禁宮裏,這也是方便皇帝與宰相們議事。

  半個時辰後,趙孝騫進了政事堂,剛跨入殿內,便覺許多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抬眼一看,除了正中坐着的趙煦,還有章惇,曾布,蔡卞,許將等朝中重臣。

  趙孝騫垂頭,心跳陡然加速,這副三堂會審的架勢令他有些緊張。

  政事堂內,氣氛有些壓抑,每個盯着他的人都面無表情,就連趙煦也是不苟言笑。

  趙孝騫忍不住暗暗反省自己最近幹過什麼壞事。

  然後他便想起來,除了前幾日揍過趙佶,還偷了他的錢袋外,自己根本就是安分守己毫無瑕疵好吧。

  反省之後,趙孝騫理直氣壯地抬起頭,無懼無畏地迎視所有人的目光。

  我還是曾經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瑕疵……

  怕啥!

  良久,坐在主位的趙煦終於開口。

  “子安,前日你說的‘兵役法’,你與諸公再說說,好生說個透徹,切莫含糊其辭,今日朕與諸公所議者,便是兵役法之可行,你當知輕重。”

  趙煦說得公正無私,但這句話裏其實已飽含鄭重提醒了,顯然趙煦的心裏還是暗暗偏袒趙孝騫的。

  趙孝騫整理了一下思緒,正要開口,卻聽堂內一人突然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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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四十來歲年紀,一臉正氣,頜下青須飄逸,賣相甚佳。

  見大家的目光望向他,此人捋須緩緩道:“官家恕罪,臣聞名不正則言不順,楚王世子是宗親,本不應參政。”

  “官家開恩破祖宗之法,世子所任者,亦只是皇城司勾當公事,臣以爲,世子不應在此妄議朝政。”

  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清楚,趙孝騫連嘴都不必張,他根本不配站在這裏議政。

  敵視的態度已然很明顯了。

  趙孝騫哪裏受過這種氣,頓時皺眉看着他:“你是何人?”

  “老夫刑部侍郎,邢恕。”

  “查案管犯人才是刑部該乾的事,你爲何也站在這裏?”

第153章 兵役之議

  穿越這麼久,趙孝騫終究養出了一些富貴氣。

  所謂的富貴氣,不是喫多好,穿多好,而是被別人無禮對待時,不管他是什麼人,都有立馬懟回去的勇氣和底氣。

  親王世子,爵封郡侯,當今官家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就差在如來佛的中指上撒泡尿了。

  牛逼到自己都害怕的人物,你特麼算老幾,竟敢對我無禮?

  刑部侍郎?長在哪塊地裏的野蔥?

  趙孝騫的回懟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政事堂內所有人都愣了。

  這裏是政事堂,在座的全是大佬,小夥子這麼剛的嗎?

  邢恕被當袘坏谜f不出話,氣得面紅耳赤,指着趙孝騫抖抖索索像中風腦卒。

  能坐在這政事堂內,邢恕自然是新黨,這些年他鬱郁不得志,元祐年間太皇太后持政,大力排擠打壓新黨,邢恕也在被打壓之列。

  七八年時間,邢恕被貶謫河陽知府,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守得雲開見月明,章惇拜相,邢恕也等來了他的機會,從河陽知府調任汴京,任刑部侍郎。

  他這個刑部侍郎還是熱乎的,屁股下的位置剛坐上沒幾天,正是志得意滿之時,誰料到今日竟被趙孝騫頂了個人仰馬翻。

  “你,你你……豎子無狀!”邢恕指着趙孝騫怒道。

  一把年紀的邢恕勃然大怒,年紀輕輕的趙孝騫卻雲淡風輕。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趙孝騫道:“我不過是拿你的話回敬而已,你急什麼?”

  “今日召我進宮奏對的,是官家,我是奉詔而來,官家還沒說什麼,你跳出來指手畫腳,怎麼?顯着你了唄?在官家面前立一個衝鋒陷陣的好印象唄?這股子勁頭去跟舊黨使呀,在我面前作什麼妖?”

  一番話說得更不客氣,簡直把邢恕懟到了牆根下,當着一芯嫉拿妫纤∫粡埨夏樢褮獾眉t裏透紫了。

  而此刻,趙煦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趙孝騫懟得不客氣,但話裏的意思無非是暗示邢恕越俎代庖。

  確實,趙孝騫是奉詔進宮的,今日要議的是兵役法,事關社稷的大事,趙煦本來是要聽趙孝騫的意思,結果話還沒開口,便被邢恕以宗親不得干政的名義堵住了。

  細細咂摸一番,邢恕這是指桑罵槐,暗中譴責朕壞了祖制呀,纔不過是個侍郎,而且當上沒幾天,這貨就飄起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