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148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領着三萬將士,快到峽谷邊時,仰頭看着左右兩座高峯,以及兩峯中間那條僅容兩匹馬並行的窄道,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不知爲何,這道峽谷令他感到些許不安。

  理智不斷地在告訴他,這裏已是京畿地界,大宋境內,總不可能有一支兵馬埋伏在這裏等着伏擊他們吧,那也太扯了。

  可是這道峽谷的地勢,未免太兇險了。

  心頭那股不安的感覺一直未消,趙孝騫下意識地勒住了馬兒的繮繩。

  他一停下,後面的將士自然也跟着停下。

  種建中從後方策馬趕了上來。

  正要發問爲何停下,抬頭一看這道峽谷的地勢,熟讀兵書的種建中立馬閉嘴,眉頭也皺了起來。

  剎那間,他明白了趙孝騫的意思。

  “嘖,這峽谷……若有兩支兵馬埋伏在高山上,咱們可就栽得徹底了,不過,此地位屬河中府,屬於京畿腹地,咱自己的地盤,總不可能有兵馬埋伏吧?”種建中喃喃道。

  趙孝騫沉默不語,仍在打量前面這道峽谷的地勢,越看越兇險。

  “老種,這道峽谷叫什麼名?”趙孝騫問道。

  種建中不假思索道:“此地叫河間谷,是東西走廊的要道,峽谷長約四里。”

  “還有別的路通往汴京嗎?”趙孝騫又問道。

  “有,但要繞道兩百餘里,渡黃河,從京兆府方向繞過去。”種建中苦笑道:“將士們歸心似箭,若是此時繞道,麾下兄弟們怕是會不滿……”

  趙孝騫嘆了口氣,他這麼懶惰的人更不想繞道,仔細想想,自己是不是風聲鶴唳了?大宋境內怎麼可能有兵馬伏擊他們?

  莫說他個人了,就算看看他身後浩浩蕩蕩的三萬兵馬,也不至於有人敢冒這個險。

  伏擊朝廷兵馬是什麼後果?九族銷戶的大罪。

  “派出斥候,上這兩座高峯探一探。如果沒問題咱們再通過。”趙孝騫下令道。

  種建中頷首笑道:“郡公用兵委實謹慎得很。”

第240章 峽谷伏擊

  被人誇用兵謹慎,趙孝騫饒是臉皮甚厚,也忍不住老臉一熱。

  活了兩輩子沒接觸過的領域,他能懂什麼用兵?

  西夏一戰的具體戰術和對陣,指揮權都是交給種建中的,趙孝騫有自知之明,不懂的領域交給專業的人去幹,外行不要瞎逼逼。

  現在下令斥候翻山查探,也不過是因爲他怕死而已。

  但種建中的誇讚除了令他臉熱之外,心中還是十分受用的,踏入朝堂這麼久,他也漸漸體會到爲何當官的都喜歡拍馬屁的屬下了。

  因爲舒坦。

  誰不喜歡被拍馬屁?只是看自己有沒有資格被拍而已。

  “老種啊,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有一種預感,你是個會聊天的人!”趙孝騫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對趙孝騫的謹慎,將士們其實還是頗有微詞的,畢竟沒人會認爲在這大宋京畿地界,會有人伏擊他們,喫了熊心豹子膽也沒這麼不要命的。

  但趙孝騫是主帥,主帥下的命令必須執行。

  斥候們分作兩隊開始攀爬峽谷左右的兩座高峯,其餘的將士則在峽谷外原地休息。

  過了許久,斥候們一個個回來,不出意料,都報稱山峯沒有異常。

  趙孝騫忍不住又皺眉,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還是沒有散去,但此時實在不宜讓斥候上山再探。

  明明沒有的東西,你探一萬遍還是沒有,他這個主帥反而會被將士們恥笑,笑他草木皆兵,膽小如鼠。

  “傳令大軍通行峽谷,以三千人馬爲單位,分批次入峽谷,不可全部進入,不然若出了事會被一鍋端。”趙孝騫道。

  種建中此時也覺得趙孝騫太過小心,神情有些不以爲然,但還是遵令而行。

  三千人馬分批次入峽谷,三萬人一共分成十批,趙孝騫和陳守等護衛留在最後。

  等到第五批將士安然無恙通過峽谷後,趙孝騫不由自嘲地一笑。

  他也覺得自己想多了,明明經歷了西夏戰場的刀光劍影,爲何回到大宋京畿地界,膽子反而變小了。

  今日通過峽谷這事兒,龍衛營將士們回到京師大營後,還不定背後怎麼蛐蛐他呢。

  “第六批准備通過。”趙孝騫揚手,表情懶洋洋的。

  第六批三千兵馬遵令列隊,朝深邃的峽谷進發。

  一直靜靜待在他身後的陳守突然道:“世子,末將能否派幾個兄弟,扛帥旗與這一批袍澤同往?”

  趙孝騫頗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爲何?”

  陳守咧嘴一笑:“這峽谷看着有點邪門,興許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扛帥旗通過也算試探一下究竟有沒有埋伏,如果有的話,敵人定會針對帥旗發起進攻,如果沒有,世子通過峽谷定然無恙。”

  此時的趙孝騫已放下了警惕,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道:“那就試試吧,讓兄弟們小心,雖說斥候已探過,但不一定作準。”

  陳守抱拳領命,一揮手,十來個禁軍護衛高舉帥旗,跟着第六批將士入了峽谷。

  等了許久,峽谷內沒有動靜,趙孝騫嘻嘻一笑,正打算說點騷話解悶兒,誰知此時,變故頓生。

  第六批兵馬走進峽谷兩裏後,峽谷內突然發出異常的聲音。

  左右兩側的高峯山腰處,同時傳來隆隆的聲響,而已深入峽谷的第六批將士,也在峽谷內驚駭地大叫起來。

  趙孝騫心頭一沉,急忙望向峽谷上方,瞋目裂眥地發現,峽谷兩側上方的山腰一片煙塵翻騰,無數顆碩大的石塊從山腰飛速朝峽谷內滾動,最後狠狠砸向峽谷內的地面。

  趙孝騫身軀狠狠一震,心中一直不安的感覺,終於證實了不是空穴來風。

  “媽的!真有埋伏!剛纔斥候不是已經……”

  來不及追究責任,趙孝騫瞪圓了眼睛,嘶聲大吼。

  “叫他們退回來!兩隊火槍兵上山,把那些狗雜碎給我揪出來!”趙孝騫厲聲下令。

  身後的將士們一臉後怕,然後紛紛露出怒容,二話不說分出兩隊人馬,飛快朝山上撲過去。

  “派人進峽谷接應,先不管死了的,把活着的和受傷的撈出來,快!”

  趙孝騫扭頭,臉上已露出無比憤怒的神色,陰沉着臉道:“剛纔上山查探的斥候全部拿下!審問後軍法處置!”

  “全軍戒備!告訴前面的種建中,分出兵馬把這兩座山圍住,一隻鳥都不準飛出去!”

  一道道命令下達,麾下的將士們老老實實遵令。

  趙孝騫咬着牙盯着峽谷內,山腰的石頭仍在滾滾而下,峽谷內傳來將士們一陣陣慘嚎聲。

  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這是提前佈下的圈套!有人要趾λ蛘咧害這三萬將士。

  想到剛纔陳守的提議,讓人扛着帥旗通過峽谷,於是這一批將士立馬便遭到了伏擊。

  趙孝騫心中有了答案。

  不是針對這三萬兵馬,這場伏擊是針對他本人!

  趙孝騫雙目赤紅,咬牙切齒。

  如果沒有陳守的提議,如果他跟着帥旗最後一批入峽谷,那麼此刻他的下場實在不敢想象。

  山上流星雨一般的石塊滾落,趙孝騫若在峽谷內,很難說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敵人下手委實精準且歹毒。

  也不知第六批進入峽谷的三千將士,此刻是怎樣的傷亡狀況。

  片刻之後,山上的石頭終於停了,麾下將士紛紛飛奔入峽谷內搶救袍澤傷員。

  而此刻,兩側的山上也傳來了槍聲,顯然將士們發現了敵人。

  趙孝騫再次下令:“告訴將士們,最好留活口!這事兒沒完,一定要揪出幕後指使的元兇!”

  山上的槍聲越來越密集,趙孝騫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所以,敵人究竟是何方人物?是不甘喪權辱國的西夏軍殘兵,還是朝堂上新舊兩黨的其中之一?

  來到這個世界,趙孝騫結交了不少朋友,當然也無可避免地有了仇敵,而且仇敵的範圍太廣泛,他竟一時無法鎖定懷疑對象。

  許久之後,山上的槍聲終於變得稀疏。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種建中擦着冷汗,氣急敗壞地從峽谷的另一端趕來,正準備問趙孝騫是否無恙,卻見一隊龍衛營將士押解着五名穿着粗布短衫的山間獵戶模樣的人走過來。

  趙孝騫眼睛盯着這五人,仔細端詳他們的容貌,發現沒一個認識的。

  龍衛營一名指揮抱拳道:“稟郡公,袍澤們在山上發現一夥不明的敵人,對方欲逃竄,被我們截住了,並與他們發生交戰,戰後清點,活着的敵人就剩這五人了。”

  趙孝騫嗯了一聲,卻不急着審問這五名敵人,而是望向種建中。

  “峽谷內傷亡如何?”

  種建中和周圍的將士們心中一暖。

  遇到變故,郡公首先關心的是袍澤們的傷亡,跟着這樣的主帥,死也值得。

  種建中臉色灰敗,沉聲道:“第六批三千兵馬,被亂石砸中當場身死者約兩百餘人,傷者約一千餘,其中重傷者六十餘,他們正被隨軍大夫救治,也不知能活幾個……”

  趙孝騫嘆道:“是我連累了將士們……”

  種建中不解地看着他。

  趙孝騫指了指峽谷內,道:“這場伏擊是針對我個人的,我的帥旗跟隨這批將士入谷,對方認準了帥旗才發動了突襲,他們要的是我的命。”

第241章 抽絲剝繭

  人生在世,難免得罪人。

  但用這種方式置趙孝騫於死地的仇人,委實不多見。

  趙孝騫實在想不到,究竟多大仇多大怨,讓仇人不惜把朝廷軍隊拖上當墊背,也要弄死他。

  理論上,他那個尤喜勾搭有夫之婦的活爹,纔有可能把人得罪得如此徹底,可他趙孝騫沒幹過這事兒啊,憑啥?

  不得不說,這場伏擊很完美,敵人將每個細節都算計到了。

  必經的峽谷,山腰上早已準備好的亂石,帥旗通過的時機……

  每一步都算得非常精準,若非陳守建議讓帥旗出去試探一番,恐怕此時三萬將士要準備給趙孝騫收屍了。

  他甚至連將士們的心理都算到了。

  大軍過了河中府,離汴京很近了,將士們思鄉之心難抑,就算趙孝騫看出峽谷兇險,也不方便違了幸庀铝罾@道別處,除了經過這條峽谷,趙孝騫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此刻趙孝騫還能全須全尾站在這兒,除了邭猓瑳]別的解釋。

  趙家老祖宗估摸在九泉之下把能用上的人脈鬼脈都用盡了。

  於是黑白無常的索命繩,擦着趙孝騫的頭皮套空,狠狠放了一把水。

  山上的激烈交戰後,將士們留下了五名活口,這五名活口很珍貴。

  趙孝騫盯着被五花大綁的五人,目光陰沉地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

  這五人雖活着,但多少都帶了傷,其中兩人腹部中了彈,血流不止,身軀已搖搖欲墜。

  走到近前,趙孝騫蹲了下來,盯着其中一人,緩緩道:“成王敗寇,事既已敗,就該認栽,把你們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咱們彼此都痛快點,行不行?”

  五人沒吱聲,卻面無表情地直視他,眼神充滿了無懼和決然。

  趙孝騫笑了:“非要走流程?現在充英雄好漢,等到酷刑加身再招認,就變得很可笑了。”

  “聽說過皇城司冰井務嗎?裏面有個內侍都知,名叫劉單,那人折磨犯人是把好手,有時候我見了他心裏都犯怵,你們確定要稱量一下那個變態的斤兩?”

  五人聽到“冰井務”三字,眼神中迅速閃過一抹懼意,隨即很快恢復如常。

  然而這一抹懼意卻仍被趙孝騫捕捉到了。

  欣慰地點頭,趙孝騫頷首笑道:“看來你們聽說過冰井務,應該不是尋常的山野村夫,或者說,你們聽說過劉單?那範圍就更小了,所以,你們來自汴京?是某個權貴人物的手下?”

  五人眼中終於露出驚駭之色。

  他們沒想到僅憑一個眼神,趙孝騫竟然很快將範圍縮小到汴京之內,果然,能成爲大人物的人都有幾分本事的。

  趙孝騫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繼續道:“那麼,我們接着玩猜猜看的遊戲,指使你們的人地位應該不低,峽谷兩側設伏,提前準備這麼多的亂石,你們的人數大約百餘……”

  “有能力弄出這個陣仗的人不多,汴京四品以下官員可以排除,他們沒那本事,所以,他一定是朝中有分量的重臣。”

  趙孝騫一瞬不瞬盯着他們的眼睛,緩緩念出一個個名字:“章惇?邢恕?曾布?被貶謫的範純仁?呂大防?……”

  一連串的名字念出來,每念一個名字,趙孝騫都死死地盯着他們的眼睛,不錯過任何一絲異樣。

  然而,終究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