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劍天外來 第313章

作者:夜静不语

  能來到京城的那些人,至少不會爲生計發愁,就算是討飯,也能填飽肚子。

  若是放到一般鄉下去處,恐怕連樹皮都沒得喫。

  她感覺亂世似乎就要來了,京城雖然看上去還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剛入城門,她就感覺到一股壓抑,似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之前陸路經過那些城的時候,看大門的士兵儘管有,但絕對沒有京城這般誇張,他們從城門進來,來到寧榮街,光巡邏隊遇到的就不下五波。

  看著寶釵還在等她的答案,這些浮上心頭的小事兒都被她緩緩壓了下去,繼續開口說道:“後來,小廝見他還有脈搏,就向父親彙報了,而父親這些年以來,一直都守著父輩的規矩,這種事情,但凡是碰上了,能救則救,父親曾告誡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富貴了之後,萬不可做那爲富不仁之輩!”

  寶釵聽到這裏,臉色忽然變得有些不自然,這些話,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時常掛在嘴邊,只是自打父親過世之後,這些話便沒有人再提起了。

  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薛蟠,經常仗著自家的權勢橫行鄉里,他們舉家來京城避貨,與薛蟠的所作所爲不無關係。

  今日再聽薛寶琴提起,她忽然心裏一酸,有些事情終究還是需要父親來做的。

  “等我們到了驛站,本想著在當地請一個大夫,爲他灾我幌拢菜闶侨宋覀冞@一份心,只是那個大夫卻說,他的傷勢非常古怪,需要來京城尋一位杏林聖手,纔有可能醫得好。”

  薛寶琴沒有注意到寶釵的異樣,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父親再三思量,想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便帶著他一道來了京城。”

  說到這裏,薛寶琴眼簾微微低了下去,還有一些話,她並沒有交代,若不是那位公子身上的衣飾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讓他的父親看出了些許端倪,或許當下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知行合一,說起來輕鬆,做起來並不簡單,薛仁雖有仁心,但是卻並不多,這一點寶琴其實是知道的。

  “二叔果然是仁厚之人,若是換成旁人,這個人可能就沒有這麼好的福氣了。當日遇到你們,算的上是他的一份福緣了。”

  寶釵心裏雖覺得寶琴應該並沒有將事情和盤托出,不過此舉無論是怎麼說,都是一份善舉,她也就不吝稱讚。

  不過最重要的那個問題,寶釵依舊沒有得到答案,薛仁所救之人究竟是誰?場面話都會說,但是有些事兒實際上門道可不少。

  “妹妹,這京城富貴之人如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我們商賈出身,面對那些人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權力傾軋之下,我們根本無力反抗。”

  “前幾日,文龍便遭了一次大劫,被藩王世子綁在了外面,揚言要我們拿十萬兩銀子贖人,最後.”

  說起家中辛祕,寶釵也覺得有些難爲情,不過這件事兒在京城算是已經傳開了,瞞也瞞不住,過幾日,等薛仁安頓下來,出去打聽打聽也能知道,寶釵索性就不打算遮掩。

  “我在這兒說句不太中聽的話,那位公子你們可知道他的身份?有些人碰不得,碰了搭上錢財不說,甚至連一家老小都有可能搭進去。”

  薛寶琴臉色一變,她被薛寶釵一番話說的心驚肉跳,可又不得不承認,寶釵這話並不是危言聳聽,這樣的事兒在江南就有,之前甄家一家獨大的時候,他們就經歷過此事,甄家想要誰死,誰要是不趕眼力界插手,那就會一起陪葬,男的大部分都會被殺,女眷則會充做官妓。

  而眼下到了大康權力的中心,有實力做這樣事兒的人會更多,正如寶釵所說,薛家商賈出身,對上此等龐然大物,命卟谎远鳌�

  她不是榆木之人,寶釵這話她聽懂了。

  只是此事她自己還無法拿定主意要不要告訴寶釵,聽寶釵的意思事情牽扯太大,都讓她生出一種窒息感。

  “這”

  寶釵搖了搖頭,此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她根本就不會多看一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你我同出一族,脣亡齒寒,若是二叔出了事兒,你覺得我們母子還能置身事外嗎?”

  薛寶琴聽到此話,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會置身事外呢?這個時代都不允許,若是薛姨媽、薛蟠、寶釵三人袖手旁觀,日後怕是再也抬不起頭來。

  再就是那些權貴,做事不會拖拖拉拉的,只會斬草除根,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們也不會讓薛姨媽三人安然無恙的。

  “身份我的確不知道!”

  於是想了想,薛寶琴只得如實道來。

  寶釵似乎是不信,若是不知道對方的身份,自己的二叔犯得著千里迢迢將人帶進京城?延請京城名醫灾危�

  薛寶琴也知道自己的說法站不住腳,於是只能解釋道:“那公子身上的衣飾料子乃是蜀澹@樣的料子不是尋常之人能用的起的。”

  寶釵點了點頭,的確如此,她們家在京城有鋪子,這料子太過昂貴,一般富貴的人家選擇的是綢緞,大多用不起此物。

  “更重要的是”

  猶豫了一下,薛寶琴在斟酌要不要把織金的事兒說出來。

  寶釵聞言不由再度看向寶琴,這個姑娘真的是會弔人胃口,不過這一次她卻是想錯了,而是寶琴還未決定好將織金一事實言相告,蜀逡皇缕鋵嵰呀浤軌蛘f明那人來歷不凡了。

  “是什麼??”

  薛寶釵見寶琴沒了動靜,直接開口問道。

  寶琴聞言,抬起頭看向寶釵,看向自己的這個姐姐,心裏嘆了口氣,既然方纔已經決定說了,那織金的事兒他們便會查到,早說晚說一樣罷了。

  若是此時她隱瞞了此事,日後等寶釵知道真相,告訴了薛姨媽和薛蟠,兩人不肯出力,反倒不好。於是她深呼了一口氣之後再道:“衣飾的刺繡手法是織金。”

  寶釵聞言心裏咯噔一下,織金的工藝多用在朝廷官員的服裝上,民間鮮有,到現在爲止,已然成了官服的標配。

  一個年輕人,又是一身那樣的服飾,再加上這段時間藩王世子那檔子事兒,容不得她不多想,越想她心裏就越怕,這會子薛家怕是惹上大麻煩了。

  “妹妹,你可知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第551章 愛莫能助,寶釵定計

  “怎麼樣了?”

  薛姨媽坐在外間,看到薛仁走了進來,站起身,出聲問道。

  薛仁看了看王林甫,沒有說話,這件事兒,有這位太醫在,他不好開口。

  王林甫眉頭緊鎖,右手輕輕撫著他那已經花白的山羊鬍,過了一會子他纔開口說道:“令侄的症狀,在下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單從脈象所看,說句不好聽的話,他應該是個死人了。”

  薛姨媽一聽這話,不由再度看向自己的這位小叔子,難不成他這是救了一個死人回來?

  不過轉念又一想,這不太可能,薛仁不是那種不懂分寸的人,若是對方真的沒救了,他不會攬這個麻煩上身的。

  於是薛姨媽又將視線放回到了王林甫身上,靜待對方的下文。

  果不其然,王林甫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他體內好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維繫著生機,在下猜測這位公子幼時應該是服用過一些珍惜藥草。”

  聽到這話,薛仁眼底露出一絲瞭然,之前救人,他們就發現對方衣飾華貴,很顯然對方定然是出身大富大貴之家,若是如此,那對方幼時服食一些珍惜藥草可能性很大。

  薛姨媽按下心裏異樣,服食珍惜藥草,對於一般人家來說,這是天方夜譚,唯有那些富貴人家,才能擔負的起這等花費。

  她不著痕跡地掃了自己這個小叔子一眼,她猜的果然不錯,那個人來歷的確不凡,聽王林甫的意思,對方自幼年時期便服食一些珍貴的藥草,常年累月,體內便有了藥性,如此才能吊住一口氣。

  一念至此,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家的那個混世魔王,他也是自小喫山珍海味長大的,體質是否也是如此,要是真的如此,那似乎也不錯。

  “那現在可有醫治之法?”

  薛姨媽沉默了片刻之後,再度開口問道。

  王林甫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令侄傷勢太過古怪,雖然老夫也想出手醫治,但終究是人命關天,老夫卻是愛莫能助啊!!”

  薛姨媽聞言,攥著帕子的手不由緊了緊。

  只是還不待她說什麼,便見寶釵從內室匆忙而來,雖然面上不顯,但是腳步卻比平日裏快了幾分。

  薛仁和薛蟠可能不在意,但薛姨媽是個女人,心細一些,便注意到了。

  “母親,我忽然想起姑媽有件事兒要我跟你說。”

  薛姨媽聽到之後大感意外,寶釵和寶琴一直在屋裏,外面的這些情況一點都不知道,這個時候跑出來和自己說有事情彙報?

  因爲隔著一道簾子,寶釵說話的聲音更是有些低,外間的其他人也聽不到她們說的到底是什麼。

  “很重要。”

  寶釵見母親似乎是在猶豫,便又補充了一句。

  薛姨媽聽到此話,忽然一個激靈,自家的姑娘可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人,若不是真的有要事,又怎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拋頭露面呢?

  於是薛姨媽沒有立刻給王林甫答覆,讓他先稍待片刻,嘗一嘗他們家從江南邅淼男虏瑁汶S寶釵來到了內室。

  “我的兒,到底發生了何事兒?”

  寶釵先是向寶琴點了點頭,兩女視線交匯一觸而收,寶釵繼續開口說道:“母親,妹妹方纔和我談起馬車裏那位公子,提到一些細微之處,我大感驚訝,那人身份絕不簡單,我們怕是要惹上大麻煩了。”

  薛姨媽聽到此話,頓時一愣,寶釵這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救人還救出錯來了?

  “蜀蹇椊穑┑闷疬@樣富貴東西的人,豈能是常人?”

  寶釵一語道破天機,薛姨媽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寶釵到底說的是什麼,不過等她反覆咀嚼了這四個字,忽然臉色猛地一變。

  “蜀澹椊稹!�

  這可是京城內少有的貴人才用的起的東西,更確切地說只有從宮裏賞賜之物,才能使用這等工藝。

  而事情一旦與宮裏牽扯上關係,那就不再是尋常的事情了,這些年但凡與皇室牽扯上關係的事情,哪個能有好果子喫的。

  “我的兒,雖然我猜到了你們救得人定然不是普通人,但是怎麼就和那個去處牽扯上關係,你們這是瘋了嗎?”

  看著手足無措的寶琴,薛姨媽差點沒有忍住罵出來。

  寶琴之前對織金工藝有所瞭解,但是卻並不知道在京城附近,織金工藝成了皇室獨有的東西,用來賞賜和自用。

  或許也知道,但是卻沒有意識到皇室對尋常人來說代表的究竟是什麼。

  “母親,王太醫怎麼說,那個人可否還有救?”

  寶釵又出聲問道。

  那個未曾置娴墓訉λ麄儊碚f,一下子就成了燙手的山芋,扔又不敢扔,一旦被皇家的人查到,他們的舉動,那他們絕對會被皇帝清算。

  別看平日裏皇室在京城之中似乎也沒什麼,賈琙都將京城掀翻了,也不見兩位聖人怎麼樣他,但是整個京城又有多少個賈琙,真相是殘酷的,只有一個。

  若是換了另外一個人,打了使者,殺了朝廷命官,打了宰輔,激怒了皇后,早就被祕密處置了,甚至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這纔是京城,這纔是巍峨威嚴的皇城下真實的面目,皇權至上,無人敢侵犯。

  不見那四個藩王世子來京城之後,也不敢將事情搬到明面上來,只敢在暗地裏搞一些小動作,這可不是他們陰險狡詐,而是不敢。

  他們知道皇家的底線在哪兒,一旦他們碰觸那個底線,那等待他們的就會是不顧一切。

  就像是有人在種樹養樹,另外的人摘了幾片葉子,又或是折了一條樹枝,那對整棵樹來講都是無傷大雅的,但若是將樹連根拔起,那栽種之人可就不會那麼好說話了,會變得很瘋狂,不惜代價也會弄死拔樹之人,因爲那還是絕戶之計。

  “情況很複雜,王林甫說他無能爲力。”

  薛姨媽嘆了口氣,心氣好似被一棍子給打沒了,薛蟠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她可真的不願意與那些得罪不起的權貴有交集了。

  “母親,此人我們決計是不能留了,薛二叔那邊也絕對不能留,得想辦法將此人送走,一旦他與皇室有牽扯,我們薛家可能喫不了兜著走。”

  “姐姐.”

  “寶琴,你寶釵姐姐說的不錯,我們惹不起啊!或者說我們不能賭,也不敢賭。”

第552章 馬車之上,鶯兒恐慌

  “這樣,鶯兒你去馬車那邊看看,確認一下那個人是否認得?”

  “對了,記得避開那些婆子小廝。”

  寶釵在屋裏來回走了兩趟,小聲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鶯兒。

  薛姨媽見狀,並沒有開口阻止,關於被救的那位公子,薛姨媽也有些好奇。

  鶯兒點頭應是,不過她心裏卻越發的古怪起來,她不過是丫鬟,在京城能認識幾個達官貴人?

  寶琴有些好奇,看了鶯兒這個丫鬟一眼,又看向薛姨媽,那位公子看模樣極是富貴,要說薛姨媽和寶釵認識,那還是情由所原,畢竟她們還是主子,機緣巧合見過還有可能,可一個小丫鬟究竟能認識多少人?

  似乎是看懂了寶琴的眼神,薛姨媽出聲解釋道:“我的兒,你們姑娘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裏能見得到人,鶯兒作爲丫鬟,經常在府上走動,見得人遠比我和你姐姐要多。

  寶琴歪著小腦袋,看向薛寶釵。

  似乎是在問,薛姨媽所說是不是真的?

  寶釵笑著點了點頭,她伸出手,點了點薛寶琴的眉心。

  “你這個機靈鬼!若是你救得人是個姑娘,我們去自然合適,我們見得也的確多,可關鍵那是一個哥兒,說起來,鶯兒這個丫頭見得就要比我和母親多得多了。”

  寶釵說的是實話,作爲閨閣之內的姑娘,還有府上的當家奶奶,能見到外男的機會並不多,甚至都趕不上一個丫鬟,話說到這裏,其實,若是寶琴此行救的人是一個姑娘,她們也早將人請進來了,不至於將對方一直安置在馬車上。

  聽到薛寶釵的解釋,薛寶琴恍然大悟,她之前一直用自己的經歷來看待薛寶釵和薛家在京城的生活起居等習慣。

  卻是忘記了,在大戶人家一個姑娘家很少有拋頭露面的。

  像她這般,能跟著自己父親一起遊歷大江南北的,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

  等薛寶琴轉過這個彎之後,不由吐了吐舌頭,讓寶釵和薛姨媽不由莞爾,這個姑娘真是個活寶。

  薛寶琴心裏有些感嘆,好像的確是這樣,若非自己一直在爭取,恐怕現在她的境況與薛寶釵是一樣的。

  鶯兒聽到這個解釋,心下了然,說起來,還真的就像是自己的小姐說的一樣,她見到的人的確沒自己多,有些人自己見得,小姐卻見不得。

  這麼說起來,她覺得自家姑娘還是挺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