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静不语
“對了,父親說已經讓下人在京城置辦了房產,一會兒子你和福伯說一聲,先將東西卸回那邊,那個人也一樣,我與父親說一聲,暫時先安置在那邊吧!”
丫鬟聽到薛寶琴的話,有幾分猶豫。
“姑娘,那個公子說起來到底是一位外男,路上帶著他已經不合規矩了,安排在府內,這要是傳了出去,恐怕姑娘閨名都會受到影響的!”
薛寶琴聞言,沉默無言。
父親的意思很明顯,這個來歷不明的公子,能夠交朋友就絕對不要結怨,自己這個打算說到底.
“一會兒我去和父親說,看看父親怎麼定吧?”
丫鬟聽到這話,點了點頭,老爺處事極有分寸,這些應該都會考慮到的。
不過看著前方的那輛馬車,小丫鬟默然無聲,其實有一件事兒她沒敢多說,若是老爺心裏打算以小姐爲籌碼,去攀附那位公子的話,那小姐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一想到就算是自家的小姐也無法決定自己的婚姻大事,小丫鬟心裏不由生出幾分傷感。
可很快,這絲不快就煙消雲散了,自己不過是活下去都要看人眼色的丫鬟,又有什麼資格擔心主子過得好不好呢?
不多時,薛仁帶著薛寶琴來到了梨香園這邊。
薛姨媽雖然也在京城置辦了房產,但是她想著背靠大樹好乘涼,借賈府的勢,所以便一直借住在這裏。
說起來,薛姨媽的盤算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薛蟠來京這段時間的確是捅了不少的簍子,若不是有賈府照料,薛家恐怕早就傷筋動骨了,並且和冠軍侯府也扯不上關係,就這幾件事兒而言,薛姨媽的盤算已然收穫了超出預期的效果。
“公子,人來了,人來了!”
聽濤小跑著回來,氣喘吁吁。
薛蟠聽到小廝的彙報,臉上有驚喜之色,站了這得一上午了,要是人還不來,他可就要撂挑子不幹了。
見薛仁下來,薛蟠心情忽然變得有幾分複雜,只因薛仁與自己的父親長相頗爲相似,乍一看還以爲見到自己的父親,薛蟠雖然是個呆霸王,但也有害怕的人,一個就是面無表情的父親,第二個是哭泣的母親,第三個是梨花帶雨的妹妹。
當然現在還要加上一個,那就是笑語盈盈的冠軍侯。
不過最近這幾日他再沒見到過賈琙,就算京城已經鬧成了這樣,也不見這位侯爺出來主持大局了。
“是蟠兒吧?這幾年不見,高了,也壯了!”
聽到薛仁的話,薛蟠也趕緊行禮。
“薛蟠見過叔父!!”
薛仁知道薛蟠是什麼德行,不過場面話他這個做長輩的該說還得說,該做還得做。
“你這孩子還和我客氣什麼?只不過當年大哥的事.”
薛蟠之父說起來是英年早逝,若是按照王夫人和薛姨媽的年歲來算,薛父與賈政年紀是差不多的,但是一個人現在還好好的,另外一個卻已然埋入黃土之中。
薛蟠聽到這話不知不覺勾起自己的傷心之事,雖然父親對他比較苛刻,但是自己惹出事兒來,卻總有人給他收拾,不像是現在,自己一旦惹出事兒,就只有自己的母親還有妹妹會擔心吧?
這一刻,薛蟠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要長大了。
“父親大人!!”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薛蟠下意識抬起頭,下一刻,卻是呆愣當場。
“好美.”
第546章 守仁,寶釵談及救人
“這是你的妹妹寶琴。”
薛仁見寶琴下了馬車,眼裏閃過一絲欣慰。他膝下有一子一女,兒子薛科,女兒是薛寶琴,對於膝下的這兩個孩子來說,他更偏愛女兒一些。
當然,自己這個姑娘也沒讓她失望,無論是待人接物亦或者是行事,都深得自己的真傳,這些年跟著自己走南闖北,更是從不言苦。
薛蟠見寶琴瞅了過來,心裏不禁略微有些侷促,無他,他這個妹妹實在是太漂亮了。
饒是他平日裏見慣了像自己親妹妹這樣的絕色,也忍不住心中泛起一絲驚豔。
“見過妹妹”,
“寶琴見過兄長”。
兩人相互見了禮,薛蟠趕緊讓開了路,將兩人迎了進去。
院內,薛姨媽和寶釵早就久候了,見人來了,忙站起身。
寶釵見到寶琴,頗有幾分相投,兩個姑娘都是芝蘭玉樹,有閉月羞花之貌,又都才氣俱佳,待人禮儀周道,交流起來更是舒心。
“妹妹走了幾天的路?可是順著吆佣鴣恚俊�
“半個月是有了,本來是打算順著吆觼淼模贿^吆幽沁呌泄俦咽兀覀兝u不得不走了陸路,至於到底走了是二十天還是二十一天,我就不太確定的。”
寶釵拉著寶琴去了裏間,外面留給了母親和哥哥,本來薛姨媽也不應該留在外間的,只是她丈夫逝世,又對薛蟠不太放心,只能如此了。
當然,這也是因爲來的是自家人,她纔會如此,否則也不會接見外男的。
“大嫂!”
薛仁拱手一拜,正式見禮。
薛姨媽點了點頭,對於薛仁,她並沒有太多的感覺,當年自己夫君還在之時,薛仁便常年在外,走南闖北的跑生意,他們見面的次數很少。
“守仁快坐吧!”
薛仁字守仁,守住仁義,這便是薛老爺子對他這位次子的要求。
世代經商之家,當買賣做大了之後,很多人會熱衷做慈善,這裏面其實也是有講究的。
古語之中無尖不商,本意是說經商要招慕洜I,招沤洜I,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無尖不商,變成了無奸不商,若是心裏沒個算計,進入了商場,只會淪爲待宰的羔羊。
要想在商場屹立不倒,其中就少不了算計,有些人到最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這樣的事兒也不是沒有的。
最有力的證據便是那些家纏萬貫之人,最後能夠善終者極少。
命途多舛之下,這些商人大多會設棚施粥,多施善舉,求個心安。
當年薛老爺子短短幾十年便積累了如上的財富,這裏面腌臢手段一樣有,並且還很多。
但是那些手段又不得不施展,有時候後退一步,就是深淵,羣狼環伺之下,根本沒得選。
所以那種商海沉浮之道他交給了自己的大兒子,對於自己的小兒子,他卻沒有多教,只是讓他以後從商能守得住底線,取表字守仁,便是想著最差也不至於兩個兒子都搭進去。
轉眼幾十年過去了,而眼下,大抵是應了薛老爺子的預料,薛父英年早逝,薛仁卻留了下來,這裏面若是說沒有半點造化使然,也絕不盡然。
薛姨媽順勢請薛仁坐了下來,對於薛仁的來意,薛姨媽在之前也從信中知曉了。
“如今我這姐姐母憑子貴,大姑娘封了貴妃,不日便會來省親了,這國公府也越發的富貴起來,守仁所託之事,大抵不難,不過府上之事,拿主意的還是老太太,需要守仁去拜見。”
薛仁聞言點了點頭,不過聽到封妃之事,他還是頗爲好奇。
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嫂,這封妃的是府上哪位姑娘,府上當真皇恩浩蕩,福氣綿延啊!”
聽到這話,薛姨媽笑了笑。
“是賈政賈二老爺的大女兒,也是我那姐姐嫡出的姑娘,名喚賈元春,不僅出生的日子極好,正好是大年初一的那一天,還被老太太親自調教了,再加上樣貌又好,入得宮中得聖人另眼相看,成了貴妃之尊。”
薛仁目光閃爍了兩下,薛姨媽所說卻無不假,但是卻有些不盡實。
雖然他不在京城,但是關於貴妃與冠軍侯之間的那些事兒可就早都傳揚出去了。
賈琙回京第一次動手,聽說就是因爲這位喊了他一聲弟弟的貴妃娘娘。
至於後來的那些事情,他雖然無法得知了,但是就他行商多年的經驗來看,絕對與那位名震天下的冠軍侯少不了關係。
“聽說府上與冠軍侯關係匪湥俊�
薛姨媽忽然眯起眼,看向薛仁。
她這個小叔子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單純,自己方纔的那番話估計是讓對方聽出了一些什麼。
杖唬悍忮@裏面少不得賈琙的鼎力支持,或許還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但是在這邊,也就是榮國公府可不興說這個,特別是老夫人還有自己的姐姐都不太願意聽這個。
“冠軍侯出身東府,是支脈的庶子,早年曾在東府討生活,後來參軍之後,這纔有了今日,說起來,他與兩府之間到底如何,我是不太清楚的,不過,嫂子提醒你一句,在府上老太太不太喜歡提起他。”
薛仁不動聲色,不過手上的茶杯卻是慢了一拍,差點就燙到自己。
很顯然,這個消息是出乎這位薛老爺預料的。
而一旁的薛蟠,卻是有些憤懣,自己前段時間差點就沒被那幾個王八蛋給剁了,這賈府卻沒有半點辦法,後來還是賈琙出面,這才救了他一命。
平日裏他混跡瓦舍勾欄,遇到的人也形形色色,經常就聽到一些流言蜚語說賈府若不是有冠軍侯當靠山,早就倒了。
京城裏的勳貴一脈,被賈琙從頭到尾打了一遍,甚至連當家之人都換了一茬,他賈府再厲害能比得過鎮國公理國公?那兩家不也是拿賈琙半點辦法都沒有。
這是那些酒客們吹牛撒潑之時說的混帳話,不過薛蟠卻覺得沒有錯,那些人家裏至少還有些手握實權的,賈府呢?他也不是之前剛來京城的時候了?經歷過幾次生死大劫之後,他也看明白了許多。
於是薛蟠暗自嘀咕了一句。
“虛僞!”
薛姨媽則是沒好氣地說了薛蟠一句。
“叔父面前,也敢胡言亂語!!”
就在這時,裏屋的寶釵拉著寶琴走了出來,寶釵先是施了一個萬福,然後開口說道:“聽寶琴妹妹說叔父路上救了一個人,傷勢頗重?”
第547章 薛姨媽請太醫,寶琴談寶釵
“哦!還有這種事兒?”
梨香園,薛姨媽有些驚訝,不過隨後就釋然了,薛守仁,她這個小叔子被薛老太爺教育的太好,仁慈心善。
早在江南的時候她便知道了,自己的丈夫也曾經跟他提起過此事,當然也有守仁這個字的由來。
薛仁聽到薛寶釵提及此事,倒也沒有隱瞞,想了想便說道:“我們來的路上救了一個年輕人,當時本來是想將人留在驛站的,只不過當地的大夫說是傷勢頗重,施救無方,之後我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就帶上了。”
薛姨媽聽到此話,連忙唸叨阿彌陀佛,好人有好報。
薛蟠眉頭一皺,欲言又止,對於救人之事,他是一點無感,這個年頭,強梁佔山爲王,今歲又是大旱,死的人隨處可見,之前他又經歷了那麼一件事兒,他薛大爺差點都被人宰了,至於其他人他覺得就是死了也不奇怪。
倒是薛寶釵心裏有幾分不忍,到底不是男子,見不得這些生離死別。
“守仁可有安排??”
薛姨媽想了想便出聲問了一句。
薛仁搖頭。
“我們一行剛剛進京,還未安置便來拜見了,等一會兒,回去再去請個杏林聖手,至於是生是死就聽天由命吧!”
薛姨媽聽到這裏,沉默片刻之後便道:“對了,府上老太太恰好今日從太醫院請了太醫,不妨讓那幾位太醫瞧一瞧?”
薛寶釵與薛蟠一愣,他們的母親自從來到賈府便很少主動攬事兒的,今日此舉實屬難得。
寶釵下意識看了母親一眼,不過見她面上神色自然,不似作僞,心下更是奇怪。
薛仁聽到此話,並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今日薛王氏的表現他也覺得奇怪,其實薛姨媽有此舉,恰好是瞭解薛仁所致,薛老太爺給他取字守仁,但是這位縱橫商海的薛家二爺可真的是那般仁慈嗎?
她敢肯定,如果對方只是一個一般人,薛仁早就將人丟在驛站了,能將人帶到驛站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更不用說還將人一路帶上京城。
所以,纔有了薛姨媽方纔之言,這裏面的門道,薛寶釵和薛蟠根本就猜不到。
“守仁,太醫院的太醫可是京城之內最好的大夫了,若非今日老太太恰好請了人,我們自己去請的話,怕是請不來的。”
薛仁聽到這裏,心裏也想起了那個年輕人的傷勢,最後嘆了口氣,今天的確是一個好機會,既然他有心救人,全了這段因果,要是白白浪費了就得不償失了。
“既然大嫂有此一言,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一會兒還請大嫂圓和。”
薛姨媽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好說,一會兒就讓寶釵去姐姐那邊走一趟,就說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請那位太醫過來瞧一瞧,料想應該不會出意外。”
隨後她便又安排了寶釵去王夫人那邊,這兩日賈寶玉、林黛玉還在昏迷,惜春雖然醒轉過來,但是身子非常虛弱,好似大病了一場,所以府上這段時間每日都去太醫院請了平安脈。
寶釵領著丫鬟離開之後,薛姨媽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中有些悔意。
說起來,薛仁拜訪,她應該是先帶著拜訪了老太太纔好,如今推搪說自己身子不舒服,怕是今日便無法去拜見了。
爲了一個陌生人,耽誤了正事兒,雖然猜到了那個人來歷可能不簡單,但還是讓薛姨媽心生悔意。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與薛仁又簡單說了兩句話之後,她便拉著薛寶琴去了內室,又告誡薛蟠好好招待薛仁,只留下薛蟠在大堂之內與薛仁說話。
可面對薛仁,薛蟠這腹內草莽的呆霸王又有什麼話說?平日裏與賈珍,賈蓉,賈璉等人廝混慣了,出入的都是風花雪月之所,若是同自己這位二叔說這個,估計會他二叔揍得。
無奈之下,他只能問起了薛仁來京一路上的遭遇,好在薛仁是個明白人,知道薛蟠到底是什麼貨色,也就沒有過多責備,只挑了一些這些年經商所遇到的趣事一一道來,薛蟠漸漸地聽的入了神。
另一側,薛寶琴被薛姨媽拉著坐下之後,薛寶琴忽然開口說道:“伯母,那個人是個男子,姐姐又是雲英未嫁之身,到底不好將人給挪到院子,一會兒只教太醫去馬車那邊栽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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