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静不语
這天下不是所有皇帝都是唐太宗,凌煙閣也只有一個。
賈琙如此不知收斂的做法,無異於自掘墳墓。
一次不行就兩次,聖眷再厚也有盡的時候,到時候牆倒腥送疲瑒e說是一個侯爺,就算是一個王爺,怕是也在劫難逃。
曾書堂心底一冷就要給他手底下的擁躉們使眼色,讓他們開口上奏。
可是下一刻,督察院的一位御使便一鳴驚人。
“微臣有本啓奏!!”
看到這位,明康帝一愣,蓋因這位平日裏一直都是一個老好人,鮮有上奏的時候,就算是上奏了,也大都是鍼砭時弊,對事不對人,今天怎麼會第一個開口呢??
“何事???”
明康帝一揮手,示意戴權下去將奏摺呈上來,一邊開口問道。
“微臣要參內閣大臣曾書堂!!”
這話一出,整個奉天殿都一靜,這件事來的太突然了,幾乎讓在場的九成九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甚至督察院的左都御史都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給了對方一個眼神,好似是在問你在搞什麼??
對於自己頂頭上司的眼神示意,對方並沒有領情,而是繼續說道:“泰康三十六年,曾書堂相繼收受江浙一帶學子的孝敬,並吩咐當時的監考官林濟青對其暗中關照,在隨後擔任主考之時,甚至私自泄露考題!以此培植在朝堂的勢力!!於合慶,張致遠,徐澤昌等幾位江南要員都在其中!”
聽到這話,曾書堂臉色一沉,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關澤海居然會把這些舊事給挖出來。
不過對於這些,無憑無據的他自然不會認了。
“皇上,這關澤海捏造事實,無端誣陷,還請皇上明察!!”
關澤海心底呵呵一笑,他要說的可不是這一件事兒。
隨後他也沒有反駁曾書堂的話,而是繼續說道:“明康七年,六月初三,與金陵甄氏甄士海的管家密切接觸,甄家答應每年給曾書堂紅利錢一百二十萬兩,曾書堂負責幫忙周旋在朝堂的事情!並安排自己手下的舉子進入鹽科一道,與甄家徹底把持江南鹽咭皇拢。 �
又是一件,大傢伙聽到這裏,不由交頭接耳起來。
曾書堂臉色一黑,這個關澤海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那些事情,可是做的非常隱祕,就算是府上,也只有極個別人的才知道。
“皇上,這關澤海構陷老臣,臣要告他污衊大臣之罪!!”
關澤海沒有理他,繼續說道:“明康八年,江南道,有來自江南的百姓總計百二十三人,欲上京告御狀,江南鹽貴,不是人喫鹽,而是鹽喫人,甄家發現事情敗露之後,快馬給曾書堂傳信,曾書堂收信之後,祕密派人截殺了這百二十三人,這些可憐的百姓無一人生還!!江南鹽科出現的那些駭人聽聞之事,最終也石沉大海!直到明康一十三年,林大人才真正解決這件事兒!”
又是一件,這一次曾書堂沒有再向明康帝表忠心,可一可二,不能再三再四。
“關大人,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講,老夫這些年兢兢業業爲了朝廷,未曾有半點私心,若是你拿不出證據,老夫就算是身死也要拉著你陪葬!!”
關澤海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明康一十二年,曾書堂與建州女真俞達姆接觸,收其賄賂金總計一萬兩金子,允諾其在朝堂施壓,將當時鎮守遼東鎮的冠軍侯逼出遼東!”
此言一出,腥私灾溔唬敃r這件事兒甚至還引起了朝廷不小的動靜呢!!
“明康帝一十三年,扶桑來使,獻珍寶東海夜明珠,碗口大小,託曾書堂在開通與扶桑的通商口岸上略盡綿力,以後還會有孝敬!”
“並私下言明,在東南沿海的倭寇可以聽其吩咐,幫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倭寇,這可不是什麼好名字,聽到這裏,滿朝文武不由都動容了起來,就算是範元和也是如此。
他心底深深嘆了口氣,他知道曾書堂完了,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局,他也沒想到與自己同朝爲官的老友,私底下居然做了這麼多事兒。
實在是隱藏的太深了,平日裏還裝出一副唯自己馬首是瞻的模樣。
“這只是這幾年曾大人做下的諸多大事的一部分,其餘不分都已經詳列奏摺之上,其中往來書信,帳簿等具體證據微臣已經上交刑部,曾書堂妄爲內閣輔政大臣,實爲禍國殃民之伲 �
“如此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輩,焉能有面目再活在這個世上,微臣請奏,誅殺此僚,夷其九族!!還天下一個公道,還江南上萬亡魂一個公道!!”
待這位御使說完這些事兒,明康帝也差不多將奏摺上的東西看完了。
一語不發的明康帝,此刻給人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曾愛卿,伱可還有什麼好說的??”
雖然嘴裏喊著愛卿,但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涼颼颼地風在大殿裏飄蕩。
曾書堂到底是曾書堂,此時此刻反而是安靜了下來。
“關御使,你的這些東西不是自己弄來的吧!!”
聽到曾書堂的話,明康帝眼睛一眯,曾書堂這是承認了嗎??
“曾大人,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不要以爲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兒就沒有人知道,須知天理昭彰!!”
曾書堂聞言哈哈大笑,狀若癲狂。
“你什麼時候和賈琙小兒纏到一塊去了??先是禮部尚書林如海,再來是鎮國公,理國公,如今他的手都已經伸到督察院了嗎??”
“你口口聲說老夫是禍國殃民之伲y道你的主子不是嗎??他欺上瞞下,手握重兵,收買羣臣,他想幹什麼??”
既然關澤海已經表明,證據什麼的都在,他也放棄了再去自證什麼清白,他猜到了關澤海的背後是誰,以他一個區區的御使,決計不可能查到那麼隱祕的事情。
在京城有這麼大力量的人不多,而最近和自己有利益衝突的只有一個,當然也有能力做到的,那就是冠軍侯賈琙。
那個小子這是想趕盡殺絕。
既然對方不讓自己好過,那他何必讓對方好過。
並且他說的這些也並不是虛言,賈琙的不確定性,也讓他們這些朝廷的大臣在他的身上投入了足夠多的注意力。
皇室查到了一些東西,他們這些大臣也查到了一些,冠軍侯府鐵板一塊,不好查,但是侯府之外的那些東西呢!!榮國公府,寧國公府,林府,京外的大雪龍騎營。
北疆九邊,遼東鎮,江南,總有什麼地方是鞭長莫及的,所以他也發現了一些貓膩。
賈琙手裏的勢力,遠比表面上展現出來的多得多。
他甚至在猜測北疆的大部分軍隊都被賈琙掌握了,若是真的如此,那在京城裏這個無法無天的賈琙就絕對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樣,他早就有不臣之心。
這是他的推測,沒有什麼證據,不過眼下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了。
對於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他知道對方最擔心的是什麼,也知道泰和宮的那位最擔心的是什麼。
不是什麼民生疾苦,不是什麼外邦勾結,而是這座江山得姓楚。
“放肆!!!”
明康帝龍顏大怒,一拍御案,怒喝道。
既然都已經是死路一條了,曾書堂也沒有繼續裝什麼忠臣良將。
看著龍椅上的明康帝戲謔道:“皇上,你當賈琙小兒是你的人,但是事實上真的如此嗎?您或許也不知道他身後到底有多少勢力吧!!”
“就在這奉天殿,就在這個大明宮,就在這滿朝文武之中!!到底有多人是賈琙小兒的人!!你也不知道吧!!與老臣這些微末伎倆相比,他纔是一個真正危及到大康江山社稷的伲。 �
看著眼前的老傢伙越發的瘋癲,明康帝冷喝道:“曾書堂!!!”
“朕自問待你們這些老臣不薄,對爾等也再三忍讓,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回報太上皇的??”
“如此狼心狗肺之輩,竟然還敢在咆哮公堂,你可是認爲朕的刀不利??滅不了你的九族嗎???”
第337章 朝堂的異樣,人未至而寂無聲
“袗矍洌蛇�有什麼要說的嗎?”
大明宮,奉天殿,滿朝文武皆默然。
昨天晚上,西林縣發生的事情,大傢伙早就有所耳聞,本以爲今日會是一場龍爭虎鬥,沒想到確實異一場實力懸殊的虐殺。
都察院關澤海,參奏內閣大臣曾書堂,甚至腥硕紒聿患胺磻瑢Ψ揭讶粚⒆C據證詞都準備好了,一樁樁,一件件皆有跡可查。
直接將這位內閣大臣按死在地上,甚至對方反駁的言辭都那麼蒼白,他最後說的那幾句話,面對詳細到幾時幾分的情報輸的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就連那個宰輔範元和,眼下都出奇的安靜了起來,一份看上去是彈劾的奏摺,竟然壓的滿朝文武,全都低下了頭。
在最上方的明康帝,心底稍緩之後,也看到了眼下的情況。
雖然方纔曾書堂說的那些話,有拖人下水的嫌疑,但同時也重新在明康帝的心底埋下了一根刺,一根只要稍稍觸及,就讓人無法安眠的刺。
明康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目光掃過羣臣,竟然是清一色的低著頭,訥訥不語。
就連幾位內閣大臣也都是如此,看著讓他有些心寒。
這還不過是一份奏摺而已,真人還爲到場,滿朝文武居然鴉雀無聲。
“周崇德,你說~~”
他們不開口,明康帝也不打算放過這些人,下一刻,他直接點名。
隊列之中,一個身著緋袍的男子出列,胸前繡的是孔雀補子。
這是當朝一位三品的大員,吏部侍郎——周崇德。
周崇德端著手裏的笏板,神色還頗爲緊張,以至於原本應該齊胸高的,笏板,此刻早已高過了腦門。
“啓奏吾皇,微臣認爲,曾書堂十惡不赦,當初以極刑!!以儆效尤!”
對方說這話,其實也是朝堂上的一貫作風,牆倒腥送疲缃裨鴷玫古_了,還是明康帝親手處理的,那他再補充上兩句,這是最穩妥的。
不過明康帝想聽的可不是這些,以他現在對京城的掌控,一個內閣大臣,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他想問的是賈琙!!
只聽明康的悠悠的說道:“愛卿覺得冠軍侯怎麼樣?”
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在奉天殿大殿之內迴盪,滿朝文武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最關鍵的東西要來了,明康帝到底是何打算?或許就在接下來的幾句話之內,透露出來了。
所以他們都支棱起了耳朵,仔細的去聆聽,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周崇德聽到此言,心頭苦笑不止,暗道一聲苦也!!
他小心翼翼的偷瞄了明康帝一眼,試圖判斷出明康帝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他還是高估了自己,明康帝的臉上古波不驚,根本看不出對方究竟是怎麼想的。
如今,情況擺在他的面前,他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接著,曾書堂的話繼續說下去,說賈琙是竊國之伲M噬夏軌蛳麓巫侥茫�
另一種則是,與第一種相反,說賈琙,年少氣盛,做事難免有些魯莽,但是本意並不壞,是爲了保護皇上,保護大康,算是一種開託的說辭。
只是眼下他猜不到,明康帝心裏是什麼打算,根本不敢輕易妄言,一旦站錯了隊,他這仕途不說走到頭了,甚至還會危及到自身的性命。
“周愛卿,這是沒話可說嗎?”
周崇德將笏板舉過頭頂,開口說道:“冠軍侯少年英才,下官見識湵。桓疑圃u,此事當由聖心獨裁!!”
聽到此言,腥艘汇叮浇膸孜唬懽哟蟮模踔炼夹绷诵毖圻@個周崇德,好傢伙,這廝居然又將皮球給明康帝踢了回去。完全不參與到評價賈琙的這件事中,這無疑也是一種明哲保身之道,不愧是一部侍郎,這手腕當真不錯。
不過眼下的這種情況,對方這麼做,恐怕會讓明康帝不滿的。
明康帝聽到這話,也沒回應,對方說沒說這有什麼區別,自己想問的,可不是這麼一個沒頭沒腦的答案。
“馬昌龍,說說你的看法~~”
武官隊伍之中,齊牧候馬昌龍聽到明康帝的話後,神情有些不自然。
前段時間,勳貴一脈,與賈琙鬧的可是不歡而散,甚至說是針鋒相對。
而經過這段時間,他也瞭解到了一個事實真相,貌似賈琙就算是不依靠勳貴集團,也能混得風生水起,其背後的勢力之大,實力之深,也導致了他根本不願意正面得罪。
特別是在鎮國公和理國公那件事之後,朝廷之間的關係就變得非常微妙。
範元和與曾書堂兩人,一直以來算是他們勳貴集團一脈的領頭羊,眼下領頭羊去了一隻,還是在這麼一個環境下去的,這也讓他心生惶恐。
賈琙會不會也將自己的事情查了個底朝天?其實有句話,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做官做到他們這個地步,誰的屁股底下會乾淨??
不說別人,就算是賈琙自己,也不敢說一定乾淨吧!!更何況是他們~
那些事兒可經不起查呀!!!
“啓奏,吾皇,微臣認爲,曾書堂雖然是做了許多錯事,但是這些年來也做了許多好事,兢兢業業爲大康操勞了幾十年,就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
“當然,做了錯事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這微臣並不否認,但是誅其九族,這一點會不會太重了?大康向來以仁義立國,如此對待一位兩朝老臣,會不會讓天下寒心呢?”
聽到這裏,大殿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唏噓之聲,其實對於這件事,他們大多數人也是這個想法,誅其九族,這樣的字眼兒,他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聽說過了,這樣的罪名大都是應在造反一事上的,但是曾書堂充其量只是在利用權利之便爲自己牟利而已,當然,這裏面也有些讓人有點無法接受的,那就是幫異族說話,對付自己人,但是卻始終沒有觸碰那根紅線~~
稍稍一頓,馬昌龍接著說道:“至於冠軍侯賈琙,微臣認爲,有些事情必定不是空穴來風,臣也自信冠軍侯賈琙是清白的,但是此事還是需要查一查,需要詳查細節,這樣一來,不僅給冠軍侯洗脫了嫌疑,也能讓,在場的諸位大人放心!讓朝廷放心!!”
明康帝地站在前臺,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入列了,沒有繼續再和馬昌龍說話。
“範大人,王大人,你們呢??”
隨後,明康帝又開口指出了兩人,一位是曾書堂的老朋友範元和,另一位則是,自己的勢力,王希仁。
內閣大臣五去其二,走了一個林如海,關了一個曾書堂。
眼下還只有三位了!
本該對於曾書堂的倒臺,他是應該高興的,但是對方說的那些話對他來說,又是一個不能置之不理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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