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嬴成蟜自是感覺出來呂不韋態度的不同,但他也沒辦法。
藏獒趴着不動,人就畏懼。
泰迪叫的再兇,人也不怕。
幼年體的他想要憑自身震懾一個成人,極難。
他故作不知,刻意不露出絲毫表情,想着稍微稍微有那麼一點震懾力,壓低嗓音道:
“曾祖王父死後,各國探子一波又一波入咸陽,想趁新王登基立足未穩之際發難。
“阿父准許殺趙高是立威,此刻目的還是立威!
“秦國需要一場勝利震懾諸侯。
“阿父需要一場勝利坐穩太子,收服宗室。
“而先生你,也需要一場勝利來造勢,爲升遷相邦而造勢。
“魏轍在朝堂上掀翻桌案,針鋒對上華陽王后,壞了規矩,罷相之日該是不遠了吧?
“你和父親接下來要做的……”
呂不韋臉上的笑越聽越僵,最後就像是拿刀刻在上面了一樣。
很假,很不自然。
嬴成蟜說完了,拿案上清水潤了潤喉嚨,伸手示意該呂不韋說話了。
呂不韋揉了揉臉,苦笑道:
“公子,我和主君說話的時候,你是不是躲在牀板底下偷聽到了?”
這就是承認了。
嬴成蟜臉上沒有喜色。
“這個計策雖然成功幾率很大,但有生命危險。”
“公子,喝水也能嗆死人,哪有萬無一失的計策呢?還望公子不要阻撓。”
“……我明白了,此事我答應先生,請先生也答應我一件事。”
“公子請說。”
“夜香……”
公子成蟜走了很久以後。
兩個小吏在門口探頭探腦了兩三次,每次見到相邦長史大人都依舊是同樣的姿勢發呆。
二人不敢進。
他們又不是相邦,哪敢驚擾相邦長史大人。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的雍城。
太子秦子楚、華陽王后、失蹤的相邦魏轍。
三人共處一室。
華陽王后一張臉冷的如同冰霜,沒有粉黛修飾的臉上滿是歲月滄桑。
“太子與相邦,來尋我這個有礙秦國社稷的楚人做甚?”
第62章 太子勸架
“王后不必出言奚落!許你做得,就許旁人說得!”
相邦魏轍大袖一捲,臉上凜然不可犯,點指着自己的胸膛。
“我魏轍既然敢說,就做好了準備,王后有甚手段都儘管用出來好了!
“看看是我魏轍被罷相,還是你王后囚冷宮!
“今日若非太子強邀我來,你當我願意踏進這間室?不識抬舉!”
華陽王后笑,笑容沒有一絲溫度,鼓掌拍手。
“彩!如此甚好,正合我意!”她橫臂指門,道:“那相邦大人這就請吧!”
秦子楚趕緊攔在兩人中間。
擋着母親華陽王后的視線,拉着提腿就要走的相邦,苦笑連連。
“千錯萬錯,都是子楚的錯。
“母后勿怒,相邦勿行,今日實是有萬分要緊的事。
“子楚此次九死一生,望母后和相邦暫放恩怨,以秦國爲重。”
華陽王后彎起右手看指甲。
她的中指指甲上長出一截金指甲,一寸餘,上面點綴有米粒、豆子一般大小的亮片。
亮片在燭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如同暗夜星辰。
[夭夭這美甲做的真不錯。]
她嘴角帶笑,一邊欣賞,一邊慢悠悠地道:
“我羋不鳴膝下無子,太子失言了。
“昨朝聯合相邦,在朝堂落孤顏面,鬧的孤那些屬官都人心惶惶,中廄裏的馬都跟着鬧騰,都以爲孤不行了。
“孤殺了三個人,宰了五匹馬,才讓他們知道孤還殺的動。”
微抬眼皮,像是瞌睡的老虎被叫醒,慵懶中帶有一絲抹不掉的威嚴。
“九死一生。
“誰九死,誰一生?”
秦子楚還沒說話。
相邦魏轍偏頭,從太子脖頸處露臉,探出頭來,滿面怒容。
雙指並在一起如利劍,隔空虛點着王后。
“往日給你三分薄面,是看你統領後宮井井有條,對待正確的政策也不指手畫腳,是個賢后。
“沒想到你心胸狹隘,不知輕重,竟爲了對付一七歲稚童而損我秦國威嚴!
“轍喫秦糧,拿秦俸,坐的是相邦之位。轍若早發現你真面目,早就將你勢力連根拔起!
“說轍勾連太子,呸!轍針對的是誤國之伲�
“勿拿你那比夜香還污穢的蛇蠍心腸,猜測我這赤罩模逇猓�
“轍行得正,坐的直,不會被你嚇到。
“你來殺轍試試看!
“當轍是那些被你豢養在宮中,披着人皮不會反抗,只知等死的牲畜不成?
“你雖姓羋,但不是羋八子!
“我魏轍在秦國一日,秦國就沒有第二個宣太后!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注1)
火爆脾氣的相邦,噴了太子後脖頸全是唾沫星子。
太子三番五次阻攔,哀求相邦別說了,每次都被暴躁的相邦無視。
華陽王后也不是捱罵不還嘴的人,拍着桌案站起來就是一番輸出,嚇的椅子“咯噔咯噔”打哆嗦。
太子秦子楚在兩人之間疲於奔命,跑來跑去,是哪個也攔不住。
跑了十來趟,忍無可忍的太子怒髮衝冠,猛的一拍桌案。
可憐無辜的桌案今日收到第二次重擊,發出一聲響度極大的悶哼。
砰~!
空氣短暫安靜。
王后、相邦目移到太子身上一瞬。
太子變換表情,換上笑臉要說話。
“我”
剛開口一個字,相邦、王后就再起紛爭。
魏轍抓住羋不鳴停頓剎那,緊追打擊道:
“毒婦!你無言以對,理屈詞窮,是認識到自己妄爲國母的錯誤了嗎?”
一向溫良恭儉的太子終於爆發了。
“夠了!”
他大吼一聲,因爲太瘦削而極其明顯的下頜線急墜,跌到最底。
這一聲吼用了全身的力氣,震得宮室內宦官、宮女都一個激靈。
這些跟在王后身邊的侍從,從來沒見過太子發火,一個個都加起了十二分小心。
甘泉宮曾經有個叫白的宮女,因爲沒給中常侍孝敬的錢,被中常侍明裏暗裏的欺負打壓。(注2)
髒活累活都指派過去不說,還曾冬日夜扔履在水池,要白下池去撈。
白大病一場,險些身死。
往後又是旬月,白都沒有說一句怨言,一直勤勤懇懇地做事。
又一個夜間,中常侍叫白出來,要白打水。
白找準機會,一把將中常侍推進井裏,殺死了位中權重的中常侍。
劃破了臉,投井而死。
自此,甘泉宮所有人都知道,老實人發火最可怕。
王后、相邦也是第一次承受太子的怒火,一時倒是被鎮住了似的,真就沒再開口。
太子這次再不等,也不調整情緒,就帶着一腔憤懣怒火中燒地道:
“宗廟之內,秦傒攜我那些兄弟逼宮……我已承諾,此戰不勝則死。”
簡略大述宗廟之事後,太子衝王后深深一拜,再衝相邦深深一拜。
“值此子楚生死存亡之際,望母后、相邦勿動干戈,秦國內部此時絕不能亂!”
羋不鳴一臉不信,只當太子是爲了讓自己不反擊而編造,冷笑道:
“太子果真會哄人。”
秦子楚覺得這話聽着耳熟,右手指地。
“我秦子楚對后土發誓,方纔說的都是實話!”
皇天后土,是絕大多數中原人的信仰。
秦子楚對着后土發誓,立刻就取信了羋不鳴。
這位秦國王后眼神霎時一變,急切、不可置信。
“你發甚狂疾!瘋了乎?!”
她雖然認定秦子楚昨朝是在打擊她勢力,但還沒有生出換人支持的想法。
母憑子貴。
秦子楚認她爲母。
只要這個名分在,那秦子楚爲秦王,就對她最有利。
相邦魏轍言語稍顯婉轉。
“太子這個決定,實在是有欠考慮!”
秦子楚喘着粗氣道:
“他們逼得緊,王上又不說話。我若不如此,此刻已經不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