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他一手練就的魏武卒險些滅了秦國!他管理官吏如同軍隊一樣紀律嚴明,他管理財政讓魏國財力無比充裕!”
楚王元怒而起身,手指頭就指在心腹臉上:
“你自己說!當年的你,能與吳起相比嗎?”
“莫說當年的我,便是今日,我也比不上吳子。”黃歇自嘆弗如。
楚王元哼了一聲,怒氣稍減:
“你知道就好!
“當年你不如吳起遠甚,可寡人依舊力排凶h,讓你做了令尹,封你爲君,並賜你淮北十二城做封地。
“寡人沒有你,做不成楚王。
“你沒有寡人,不爲令尹,不能成君,沒有封地,你可認?”
黃歇恭敬欠身:
“歇之一切,都是大王所賜,臣發自肺腑地感恩。”
“那你還與寡人邀功?”楚王元反問:“寡人回報你的還不夠多嗎?”
黃歇一臉無奈:
“臣哪裏是邀功?臣無功也。
“臣是楚人,爲大楚做事乃是應當的,爲大王效力更是萬幸。
“大王誤會臣了。”
楚王元凝視心腹,慢慢坐下:
“那你要說甚?”
黃歇緩緩道:
“臣要說邯鄲之戰,臣率楚軍奔赴邯鄲,救趙挫秦。
“臣要說數年前臣帶兵破魯,數月前滅魯社稷,護大楚一方安定。
“臣要說三月前臣爲招賢納士,給一個七歲孩子拱手奉上令尹之位,造之棄如敝履,丟在郢外,被罵大奸似忠。
“臣要說臣自爲令尹這許多年來,做下這麼多事,皆爲大楚興盛也。
“臣要說臣想以江東之地換淮北十二城,雖有私心,卻是公心大於私心!
“王上!
“信或不信!”
黃歇自報戰績,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事實,這比毫無依據地空口白牙要有說服力的多。
楚王元猶疑。
黃歇爲楚國立下的功勞都是實實在在看得見,記錄在楚國史書中的。
楚國原本已經衰弱,就是在春申君黃歇的治理下再度強盛。
邯鄲之戰成就了三個人。
除了平原君趙勝、信陵君魏無忌,還有一個就是春申君黃歇。
邯鄲之戰,黃歇個人名聲響於諸侯。
伐魯之戰,大漲楚國威望。
楚王元拿黃歇對比吳起時,之所以要加“當年”二字,就是因爲如今的黃歇真不遜色吳起。
而吳起成名是在魏國,
這樣一個能爲自己捨生赴死的人,一個爲了楚國竭盡心力的人,怎麼會是那豎子口中自私自利的人呢?
或許,有什麼誤會……
“那你倒是說說。”態度緩和的楚王元,嘴卻依舊硬的很:“你要江東之地做甚?”
“江東富庶,在於三江——東江、婁江、吳淞江。近年來三江泥沙沉積,旱時露河道,澇時淹良田,諸多良田變荒灘。臣欲興修水利,改良土壤,讓荒灘復變良田也。”
“不將江東之地給你做封地,你就不能治理了嗎?你只能治理屬於你自己的土地嗎?”
“不將江東予臣,臣也能治理,只是見效極緩。”黃歇抬起頭:“以屈、景、昭三族爲首的世家,對臣掣肘太多。楚國來了這麼多賢人,明明能力強過世家子,官職任上卻不能勝出,大多是在臣的麾下擋門客。臣想要用這些賢人,就只能在自己的封地纔行。”
楚王元有些許的尷尬,他聽明白了。
心腹想要治理江東,這個過程要用到大量真正有才能的賢人。
偏偏楚國排外,楚國官職基本只給楚國貴族。
心腹不得已,只能想了一個迂迴之策。
國中國。
把江東要到他黃歇名下做封國。
他黃歇的封國,他全權說了算,愛讓誰上誰上,愛起用誰起用誰。
楚國貴族插不上手,說不上話。
楚王元想了想。
疏通三江,興修水利,是個大工程,確實是個強國之舉,也確實需要用到許多人。
唯一問題是,強的是黃歇的國,還是楚國。
“寡人明白你的意思了。”楚王元的語氣很平緩:“寡人想知道,令尹以後還會不會換封地。”
“會。”黃歇沒有猶豫,立刻接道:“三江疏通完,臣請換封地。”
楚王元用手捂着臉,手下是笑臉:
“令尹真是高潔之士,讓寡人慚愧到無顏見你啊……”
翌日朝會,楚王元收回春申君黃歇的封地——淮北十二城。
未等一些早就眼紅者喜色上湧,楚王元即賜江東之地予黃歇。
換封地乃是楚國破天荒之舉。
此事讓黃歇本就極響的名聲再次大震。
楚事皆報予春申君,黃歇皆可決斷。
假令尹本爲輔政之臣。
可假令尹黃歇做的事,卻是主政之君的事。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嬴成蟜自出了郢,風風火火去往魏國。
他其實無意去魏國,他的目的地是韓國,母親姬夭夭來信要他去一趟。
即使母親不來信,韓國他也是要去的。
別的不說,韓非、張良這兩個人,就值得他走一遭。
但自楚入韓,必須要經魏。
十年前,韓國和楚國還是接壤的。
經過了十年努力,韓國成功從相鄰秦、趙、魏、楚四強國,變成了相鄰秦、趙、魏三強。
僅付出了部分土地,就擺脫了楚國的威脅,再也不用看楚國臉色行事。
戰國大聰明,嬴成蟜只認韓國。
“爲何在楚國走的如此急?不要看風土人情乎?”白無瑕很奇怪。
之前在趙、燕,小徒弟都是要觀察風土人情,親身下去體驗的,行程極慢。
怎麼在楚國就不用了?
嬴成蟜伸個懶腰,抱起長到一尺的小黑虎。
一邊rua着小黑虎,一邊解釋道:
“楚國不一樣,這個國家有信仰。
“有信仰的國家很難從內部改變,只能靠外力砸碎重組。
“這個國家極爲排斥外來者,吳起的悲慘下場已經說明一切,那還是想要強楚。
“我比吳起差遠了。
“他強楚都不行,我弱楚就更不行了。
“其他國家都有中反間計的先例。
“如趙在長平之戰,中我秦計,以趙括換廉頗,四十五萬趙軍活入土。
“燕在五國伐齊時,中田單計,以騎劫換樂毅,到手的疆土都還了回去。
“唯獨楚國,沒有,楚人根本就不信。
“這個地方自成一體,位於中原又獨立於中原以外,有他自己的規則。
“我無力給楚國增添動亂,只能加速楚國本就要發生的動亂。”
少女伸手摸小黑虎的頭。
小黑虎不滿,張開嘴恐嚇少女:
“哈!”
那副模樣,跟貓咪哈氣一模一樣。
嬴成蟜一巴掌拍在虎頭上:
“摸摸能怎的?”
小老虎兩隻耳朵倒豎成飛機耳,埋下腦袋,委屈地“咦咦咦”。
少年鐵石心腸,不爲所動,抓着少女的手就按在虎頭上。
握住少女滑溜溜的小手,大力順滑溜溜的虎毛,嘴上唸叨:
“就摸就摸!喫我那麼多羊奶,摸摸還不讓了!就摸!”
少女盯着某豎子的爪子,用疑惑的語氣重重“嗯”了一聲。
少年就當沒聽見,他哪裏在乎這個,臉皮是個甚哦。
少女內心輕嘆,沒有抽回手,沒話找話:
“什麼動亂?”
少女不吱聲,少年必不可能吱聲,嘿嘿笑着道:
“春申君,黃歇。
“他雖然是楚人,但不是楚國貴族。
“對於屈、景、昭這些楚國大族而言,黃歇也算是外來者,貴族哪裏會把國民當成一類人?
“蒙公自齊入秦,身居高位,蒙家是我秦國當下最頂尖的軍武家族。楚國沒有這種先例,外來者在楚國攀不上去。
“黃歇這座高樓必然要倒。
“現在黃歇勢大,不僅有壓倒性的實力,還有楚王的支持,楚國貴族不好下手。
“但只要楚王一死,或者楚王不再支持黃歇,楚國必將掀起一場大動亂。
“我在楚王心中紮了一根刺,試試能不能破壞這對君臣關係。
“我知道楚王和黃歇的過往,他們是生死之交。
“這根刺應該不會立即生效,甚至可能不會生效。
“但閒着也是閒着,能有用最好,沒用也無所謂。
“楚國這個國家。
“難打,也難打出來。
“人才不斷代,但代代人才就那麼多。
“能發展,就是發展快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