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臨近尾聲,秦王子楚沉默片刻,抿嘴自嘲,一笑。
“黃石公,你說,那豎子就這麼不待見寡人嗎?”
黃石公聞言略怔。
“王上此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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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連環計!貴人,送你做鬼的人
秦王子楚神情很快恢復正常,稍微側着頭,擺擺手笑着說道:
“沒甚,有些後悔下那豎子咸陽獄罷了。”
唉嘆口氣。
“巴、蜀、關中連年水患,這可如何是好,黃石公可有甚能教我嗎?”
黃石公對此早有腹稿,將心中所想皆說出後,又補了一句。
“這等國策,王上當召集羣臣共論之。”
“黃石公稍待,寡人這就召呂不韋、麃公、士倉、秦傒、羋宸等人。”
“王上自召便是,草民不便在此。王上的威嚴來的困難去的容易,怎麼可以在我身上墮下去呢?”
“黃石公,真乃國士也。”秦王子楚大爲感慨。
黃石公走後,諸位秦國肱骨大臣先後來到議政殿,各抒己見。
呂不韋認爲,可以用商道來打通巴、蜀。
民間七大商會中,呂氏商會創辦時間最短,是呂不韋大父所創。
其次就是巴蜀商會,是在秦惠文王遣司馬錯伐巴、蜀三十年後憑空出世,主營硃砂,神祕至極。
“王上,巴蜀商會雖然在列國都有店鋪,但基本都集中在列國都城。
“因爲巴蜀商會偏居西北,想入中原就要經過秦國。可偏我秦國不待見商人,又法令嚴苛,所以巴蜀商會這麼多年也一直走不出來。
“王上若是願意放開封鎖,消除商人賤籍,不韋願意去巴蜀,開通關中和巴蜀的商道,促進關中和巴蜀百姓的融合。”
主管秦國錢糧的治粟內史士倉不同意。
“我秦國封鎖的不是巴蜀,而是全國。
“每個人都應該留在自己的村、鄉。沒有戰事徵召,不得私自離開。如此,既能防止人口隱瞞,又方便管理。
“而且商人也必須要打壓,賤籍不能變。
“商人低買高賣,不生產糧食,不貢獻人力,生活卻比農民要好。若是朝廷不打壓,那農民都會跑去做商人,誰來爲秦國種地打仗呢?
“相邦不能因爲自己是商人,就要抬高商人地位,改國政。損害國家利益,而利自身,這是不對的。”
二人爭論不休,臉紅脖子粗。
呂不韋提出民、商、工、官相等之法,每個人各司其事,國家安定,才能快速度過艱難。
士倉堅定認爲要繼續實行商鞅之法,調令即時,嚴加管制秦人,方是正途。
輪到麃公說話時,這位老將看了看呂不韋、士倉,覺得滅了東周國,帶過兵打過仗的呂不韋順眼,對呂不韋舉措提出贊同。
“老夫打仗時,發現一個逃兵殺一個。
“殺的慢了,這個逃兵身邊的人就也會變成逃兵。
“有巴蜀商會一個,巴蜀就會走出來,不能再放任巴蜀做爲秦國之中的國家了。”
議政殿中的聲音,直到夜時才無。
第二日朝會,秦王子楚將小會上討論出的舉措宣佈,讓羣臣查漏補缺。
其他臣工的言辭,泛善可陳,都是對小會上的舉措加以完善。
唯獨諫議大夫隗狀,提出了一個新的觀點。
“巴、蜀兩地民须y附,不是其民強悍,而是仗着入巴、蜀的道路驚險。
“若是朝堂能修數條能支持五馬王駕的大棧道,銳士隨時可以通入巴、蜀,那巴、蜀的人還敢反叛嗎?”
秦王子楚以爲大妙,散朝定計時採納之,讓提出好諫言的隗狀負責修建連通關中到巴、蜀的棧道。
坐在小椅子上聽政的嬴政多看了一眼隗狀,覺得這個人很厲害。
隗狀憑藉一個諫言,第一次入了秦王子楚、嬴政父子之眼,記住了他的名字。
五日後,相邦呂不韋啓程去往巴、蜀,帶着王命去尋找神祕的巴蜀商會,與之交涉。
八日後,隗狀啓程,向巴、蜀進發,將徵當地之民修棧道。
十三日後,李崇去往隴西郡任郡守。
臨行前,秦王子楚下王令,要其在保證咸陽安全,能防禦住西羌的情況下,增派隴西郡服役士卒,入巴、蜀爲李冰所用,都江堰工程不可緩。
一個月內,秦國這架戰爭機器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啓動,開啓自檢程序。
除了這些大事,還有一些小事發生。
太子嬴政練武時,多出了三個武伴。
分別是老將蒙驁的孫子,蒙恬、蒙毅兩兄弟。
隴西郡郡守李崇的孫子,李信。
姬夭夭離秦歸韓,秦國再無姬夫人。
跨越階級,成爲一名最低等將的軍侯王翦,通過呂氏商會的渠道,給遠在趙國遲遲不歸的公子成蟜去了一封信。
【犬子將成年,請公子賜名。】
趙國,驛館。
嬴成蟜趴在牀上,看過了王翦送來的手書。
提筆,在這張有着腥羶味道的羊皮上回信,只寫了一個字。
【賁。】
嬴成蟜將羊皮交給白無瑕。
“拿去,送回咸陽。”
白無瑕看都不看,冷冰冰地揣回懷裏,然後遞上了一卷厚厚的竹簡。
“王上的。”
嬴成蟜“哦”了一聲,指着趙王遣工匠打造的桌子道:
“先放在那裏吧。”
桌子是趙國上層最新流行的傢俱,和椅子配套。
原本趙國是沒有桌子的,只有低低矮矮的案几,用於正坐在席上時看書,放置物件用。
有靠背,能坐着的椅子出世。
人坐在椅子上,原來的案几連膝蓋都到不了,極不方便。
不需要嬴成蟜提點,提升高度的案几——桌子就順勢而生。
在提高享受這一點上,只需要開一個小竅,後面就任憑這個竅擴大就是了,這點可以永遠相信貴族。
白無瑕沒有聽從命令,而是展開竹簡。
王令:若長安君不當場閱覽,即刻打開。
只一眼,白無瑕就“嘩啦”一聲立刻合上竹簡,面色有些蒼白。
她直愣愣地看着小徒弟,目中滿是難以置信。
嬴成蟜往牀榻深處縮了縮,面色不善。
“白無瑕,我晚上有正事,你現在再敢讓我練武,我就在你睡着以後摸你胸。”
白無瑕出奇得沒有生氣,快步走到牀榻邊,將竹簡放在牀上,只展開一個竹片。
嬴成蟜滿是狐疑,低頭去看:
“神神祕祕的,我看看寫了個甚?趙國間人,嗯?”
他瞳孔一縮,扒着白無瑕的手,展開一個竹片。
【趙鬱,平原君趙勝門客,庖人,隨同趙勝去楚國的二十門客之一,毒殺趙勝……】
嬴成蟜的手有些顫抖,抓着白無瑕的手一點點打開。
認定公子成蟜是色胚的白無瑕,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被握住,順着色胚的力量不斷展開竹簡。
看了一小半,嬴成蟜就確定了這物件是什麼。
這是一份秦國在列國間人的名單,記載了間人名字,所處位置,經歷,起用方式,極其詳盡。
記住這個竹簡,就能指揮秦國在列國的所有間人。
“白師,你不要出去,就站在門裏。守好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嬴成蟜語氣很嚴肅。
“諾。”白無瑕正式應答。
站在門前,凝神以待。
嬴成蟜本想將竹簡挪個位置,沒搬動,這份竹簡太重太沉了。
搬不動就不搬。
他不再做其他多餘的事,從最開始的“趙國間人”四個字重新看起。
他只看了第一個間人名字趙鬱,數百字履歷,翻來覆去反覆看。
“我就說趙勝如何能被我氣死,如此兒戲……原來如此。
“趙勝的死只是第一步,好一個連環計!
“藺相如、父親、呂不韋……不愧是能在青史留名的人,我還要練啊……”
這個巨大的竹簡,嬴成蟜從下午拿到手裏開始,一直看到第二天的中午。
夜間自不用說,沒有人來打擾。
白日,不斷有趙國重臣來請嬴成蟜過府一敘,趙王丹的宦官都來了兩次。
驛館門口比集市中還要熱鬧,來來往往的人好像將門檻都踩矮了一截。
將竹簡扔到火盆裏,看着那火焰燃燒,將竹簡燒成了灰燼。
嬴成蟜揉揉眼睛。
“無瑕,我睡會。”
趴在牀上,瞬間進入夢鄉。
白無瑕也很困。
嬴成蟜熬了多久,她就也熬了多久。
現在的她體力充沛,但是精神不濟。
打開房門,吩咐外面留下的秦國銳士小事暫壓,大事通報。
少女迴轉屋中,將小徒弟移到靠着牆壁的最裏面,自己躺在牀榻外面。
抱着秦劍,閉眼熟睡,呼吸勻稱。
兩人誰都沒發現,嬴成蟜管白無瑕叫的是無瑕,這是嬴成蟜第一次只叫名,不帶氏。
白無瑕這一覺睡到臨近戌時(晚上八點)才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向旁邊看。
看到小徒弟仍在身邊,呼吸平穩睡得正香,這才握劍起牀。
打開門,喫了些飯食,整理了一下各個趙國大臣送來的請柬,將趙王丹的放在最上面。
打開門,少女坐在門前,身處門檻內。
她望着天上的銀月,暗暗想着。
[不知大父身體如何,趙國這次出使甚時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