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夜天高
幾人對視,哈哈大笑了起來。
蘇武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不愧是長安城啊,無論什麼事情,哪怕是朝中的事情,也是傳的到處都是。”
“甚至消息還靈通到了知道七日之約。”
隔壁桌的人:“兄弟,在長安混,混的就是消息,沒有消息怎麼喫飯?沒有消息哪來的樂子?你消息要是差了,別人都喫完了,你只能嚼剩飯。”蘇武樂了:“是嗎?不過看起來你們才真是喫冷餿飯了。”
隔壁桌不悅:“你說什麼?”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衛大將軍府上的人。”
那人:“原來是衛青大將軍府上的人,難怪維護霍家公子,不過霍驃騎崛起後衛大將軍不再受重用,二府不是鬧翻了嗎?”
旁人:“就算鬧翻了,也有皇后娘娘和太子宮把這條線連着呢。”
蘇武輕蔑:“非是維護自己人,而是霍二公子文章之精妙,已經傳遍了公卿王侯之家,今日霍二公子寫的《阿房宮賦》被陛下明旨誇獎,發往各府牙命所有官吏學習,你們還覺得霍二公子是不學無術之輩嗎?”
“說起來,霍二公子跟霍驃騎學的文,又跟司馬先生學了武,既然公子辭賦如此厲害,那霍驃騎的文也當屬一流,就是不知道司馬先生教的武教的如何,哈哈。”
酒肆,本來大家各聊各的,現在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盯着蘇武。
“這丫瘋了?”
“做夢呢吧?”
“霍老二,寫賦?樂。”
“一起樂一起樂,哈哈哈。”
蘇武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畢竟歷史上後來的他跑去匈奴想把匈奴單于的老母給擄走,能是好脾氣的人?此時也是不忍,直接從盒子裏拿出一卷竹簡:“這是安樂侯丞相李蔡李大人親自抄寫的,本來某是要帶回家去慢慢欣賞的,既然這麼多人不開眼,那就給你們開開眼好了。”
竹簡拿出來,大家還是不信。
畢竟一篇賦得多長啊,這一卷竹簡能寫幾個字兒?
但蘇武翻開後,那看文章快的,很快就被鎮住了。
而看得慢的,也是越看越細,越細越看!
好傢伙!
“啊?!”
“嘶,使負棟之柱,多於南畝之農夫;架樑之椽,多於機上之工女;釘頭磷磷,多於在庾之粟粒;瓦縫參差,多於周身之帛縷;直欄橫檻,多於九土之城郭;管絃嘔啞,多於市人之言語?”
“換成我是秦始皇,我能被罵活過來。”
“笨,這哪兒是罵始皇帝,這分明是在噴當今皇上,你別忘了霍二公子現在在哪兒。”
“嘶,還有這層意思?霍二公子難不成是見茂陵過於盛大,所以出言勸誡?”
“豈止是勸解,我聽人說,霍二公子帶着四名門客,在茂陵山上砍樹伐木,犯死罪而規勸啊!”
“這麼說來那些門客也是義士,確實不是喫閒飯的!”
“茂陵四義士!”
“這文章,這膽量,當世在賦一道,能勝一籌的也就司馬公了吧!?”
“不過這算是小賦,司馬先生善於大賦,這也不好對比。”
實際上,這篇賦可以說是歷史上諸多賦中排名第一的。
當然了,那是因爲它永不過時,確實,人類能從歷史裏得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永遠不會吸取任何教訓。
這玩意兒擺在這兒,一代一代的人卻不停地去犯錯。
所以,越是往後,這《阿房宮賦》含金量越高。
但就算如此,這阿房宮賦一出來,霍二爺也是順利的擺脫了文盲的標籤。
……
王內侍看着一臉希冀的霍海:“霍二爺,你怕是回不了長安了。”
王內侍把劉徹口述的聖旨拿出來唸了一遍,霍海歪頭。
讓我繼續學習?好好好,《阿房宮賦》還不夠是吧?嘴硬是吧?大賦是吧?我給你來個大的!
霍海的目光看向了正在晾曬的整張巨幅宣紙。
“司馬老頭啊,有沒有大一點的筆?”
司馬相如狐疑:“霍小子,你是沒寫過字麼?竹條就你做的麪條這麼寬,大一點的筆拿來幹嘛?你要刻碑啊?”
霍海:“我建議你讓你老丈人制作一批大號的筆,做得快能賣高價。”
說完,霍海目光看向了刷鍋的笤帚。
第8章 萬人圍觀
劉徹心情是相當的鬱悶。
霍去病對劉徹來說,那就是親兒子。
霍去病的弟弟呢?理論上那怎麼也得是個乾兒子吧?
然而,霍海這一槍還是硬生生的崩在了劉徹的眉心。
劉徹登基以來,就感覺到了自己是天命之子了,就跟秦始皇奮六世之餘烈一樣,劉徹感覺,自己應該是能很順利的超過秦始皇的功績了。
於是,劉徹就把秦皇使用過而劉邦廢掉的上林苑,又建了起來。
這當初司馬相如給上林苑寫的《上林賦》那就是紅遍天下。
但當時司馬相如寫上林賦其實就是在規勸漢武帝別整這些沒用的,但爲什麼劉徹不生氣呢?
因爲司馬相如文章裏面把上林苑寫的那叫一個人間仙境,給它吹上天了。
沒資格進上林苑的普通人看了文章,寫的如此‘寫實’‘真實’,就真以爲皇帝過的是神仙日子,這樣就把皇帝神性化了。
所以劉徹纔沒生司馬相如的氣,反而很喜歡司馬相如。
畢竟,能把牛皮吹得如此天花亂墜的,亙古以來也就倆,另外一個叫屈原。
這上林苑雖然說是亭臺樓閣到處都是,但實際上是劉徹打獵的地方,其佔地面積,比長安城大幾十倍,整個長安西北部全是上林苑的地盤。
都是劉徹跟百姓有償購買拆遷來的。
普通百姓可能對上林苑不熟悉,但如果讀書人跟百姓說上林苑裏面有阿房宮,百姓就知道了。
畢竟可惡該死的暴秦,逼人給他們修阿房宮,罪該萬死!
但如果百姓知道劉徹的上林苑比秦始皇的大,劉徹的上林苑隨便一個宮殿都不比阿房宮差,而且昔年阿房宮就打了個地基,壓根沒修成,那樂子就大了。
所以霍海寫《阿房宮賦》劉徹才那麼煩躁。
這是罵秦始皇嗎?你分明是在罵朕,指着罵!
讓你跟司馬相如學寫賦,他吹上林苑那一套,你是一句沒學到,陰陽怪氣作比較你是超級加倍!
哪怕今天出來打獵,劉徹都不爽。
因爲一想到阿房宮就在上林苑裏面,劉徹就感覺喫了死耗子。
但是,上林苑的重建,只是劉徹認爲自己超越了秦始皇所以才幹的一件普通的事兒。
而霍去病,是劉徹認爲自己能超越秦始皇的底氣。
現在噁心自己的是霍去病的弟弟。
這怎麼辦?
不整他一手,心裏不爽,過不去自己心裏那一關。
要是整他一手,他一小孩,而且還是霍去病的弟弟,似乎有點不太好。
關鍵沒有正當理由,不好整啊!
劉徹無精打采的坐在車上,整理着箭矢的羽毛。
御林軍統副領騎着馬快跑給跟上御車:“陛下,茂陵有消息。”
劉徹抬頭:“怎麼?”
御林軍副統領其實很不想說的,現如今御林軍統領是霍去病兼任的,自己現在打上官弟弟的小報告,搞不好會很慘。
但問題是,如果欺君罔上,又得死。
副統領咬牙:“陛下,茂陵傳來消息,霍二公子,離開茂陵,前往長安了。”
劉徹興奮的捏緊了箭矢,但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輕聲:“這小子很是不省心啊,我答應他哥教育這小子的,他居然敢逃學……備馬,調一批人,朕要輕騎回長安。”
劉徹也不急,自己距離長安和茂陵距離長安差不多遠,這距離,車馬都要走小兩個時辰,他霍海走不了那麼快。
朕這次可是把你逮了個正着,正好帶到上林苑來教育,解解氣。
……
雖說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但霍海到長安後這幾天日子過的還是不錯的,皮膚迅速有了彈性,但依舊算是個小黑瘦子。
但好歹能看了,不像之前那麼離譜。
霍海騎着高頭大馬走在前面,而兩個門客扶着侯府門框一樣大的畫框,畫框在牛車上還算穩。
而畫框裏面,卡着一張巨大的白色的紙,紙上龍飛鳳舞的寫着文章。
雖然但是,最後霍海還是沒用太大的筆寫文章。
原因是霍海突然想起,如果這張紙過於大了的話,不便於展示。
現在這寬一丈高一丈半的尺寸,剛剛好。
霍海隊伍從茂陵出來進入陵邑,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本來就在附近閒逛的張執和張品看到霍海就來了興趣:“喲,這霍家的馬,還有這小黑瘦子,莫不是傳說中的霍海?”
霍海看兩個人吊兒郎當的,樂呵:“正是小爺我,你倆誰啊?”張執樂着:“我乃安丘侯張說之孫,張奴是我爹。”
張品拱手:“家父安丘侯次子,御史大夫張歐,在下張品。”
這張說和張歐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不過霍海不認識,但霍海來長安後,還是記住了一些大人物的。
比如御史大夫張歐,景帝時期長期位列九卿,如今貴爲三公,想不認識都難,畢竟酒館裏大街上,沒事兒乾的人天天都在討論三公九卿的事兒,其中御史大夫張歐這種,那是屬於熱門人物。
張歐是張說的小妾生的,所以繼承爵位沒他的份兒,但他卻是安丘侯國二代三代中最爭氣,官職最高的。
霍海笑着:“原來是你倆,攔我去路幹嘛?”
張品:“霍二公子,陛下似乎給你過命令,你不該進長安的,應該待在茂陵別出來。”
張執哈哈大笑:“我就喜歡看砍頭,這次不知道看不看得到。”
霍海聽完,拿着馬鞭樂呵:“我覺得因爲這個,我有資格來長安。”
說完看着張執,鄙夷之:“我們這個階層的人要有修養,你瞅你那樣兒。”
張執張品這兩堂兄弟對視了一眼,張品選擇了去看‘大木板’的另一面,張執準備跳起來打坐在馬上的霍海的膝蓋。
霍海:“哎哎哎,幹什麼呢?再動我讓我門客揍你了!”
而張品從正面繞到牛車後面,才發現,牛車後面跟了一長串的人。
這些人是一個都不出聲啊,都悶頭看向‘大木板’。
張品轉頭看向大木板,瞬間震驚:“這難道是……麻紙?!白色的?這麼大?!”
麻紙最近二十年已經出現並且流傳開了,雖然寫字什麼的很費勁,但是有時候用作契約文書也是用得上。
但一般麻紙也就枕頭大小,而且是深黃色的,還有很多黑點,紙質粗糙。
這紙怎麼這麼巨大,還是白色的?
張品再看向紙上的字,又是忍不住讚歎。
自古以來,也就李斯的字說得上好看,他的字體還被當成了標準字體流行天下。
其後,就沒人能在竹簡上把字寫的好看。
但近百年,在石碑上寫字寫的好看的人還是不少,不過大家也沒興趣跑去人家墳頭欣賞字體。
所以最多是要不行的時候,找寫字寫得好的雕刻石碑。
而今天,張品第一次看到了寫在石碑之外,寫得好的字!
霍海這字兒其實是結合了後世書法的一些要點的,雖然在後世算不得什麼,但是在這個書法還沒有真正誕生的時代,那可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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