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飘雪恋歌
丁家一句話,明知那是一個坑,四皇子也不得不往裏跳,成爲丁家的馬前卒,因爲四皇子就是靠着丁家的扶持出頭的。
再然後在先帝和丁家的爭鬥中,四皇子更是淪爲雙方角逐的籌碼,只能任人擺佈。
四皇子又豈能不知引匈奴入關是多大的罪過?
可他也無可奈何,只能按照丁家說的去做!
最終才釀成了大禍!
其實……我知道我們躲不了多久,但是我就想啊,能躲一時算一時,因爲躲起來的這段時間卻是我這一生最放鬆時刻。
我每日裏跟普通的婦人一樣去採購家裏需要的東西,然後回家做飯,縱使我家當家的脾氣暴躁,卻也老老實實的等着我回來。
再也不用考慮誰的意見,不用考慮接下來怎麼走,不用去考慮怎樣才能在一團亂麻的朝廷裏存活下來。
直到被陛下你發現爲止。
我知道你不會讓四皇子活着,不管是他做出的那些事,還是他的身份,你都不會讓他活下去,不然也不會祕密將我們關押,而不是正大光明的在朝廷面前捉拿我們。
已經活了那麼多年了,也活夠了,是殺是剮也都隨陛下你的喜好,只是我今天以四嫂的身份求你兩件事,請陛下答應!”
趙俊放下茶杯,緩緩道:“說。”
“我希望死後,能夠跟他埋在一起。
他再怎麼不是個東西,也是我的相公,他這輩子對不起所有人,唯獨沒有對不起我過。
另外,畢竟他是陛下的血親兄長,我希望陛下能看在血脈的份上,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一個皇子應有的死法。”
趙俊深深的看了孟玉如一眼,思考良久最終才緩緩點頭:
“可!”
“那便好!”
孟玉如的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趙俊則在這時候緩緩起身,那邊趙佶也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只不過當他醒轉,兩邊卻已經被人一左一右的控制住了。
“你們要幹嘛?!放開我!放開我!”
趙佶還在掙扎,但是當一個托盤放在他面前時,他卻突然又冷靜了下來。
趙俊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道:“剛纔四嫂給你求了情,讓你體面的死去,朕答應了。
白綾,毒酒,還是匕首你自己選。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仁慈,不是看在你是我兄長的份上,而是看在你是老頭子的兒子的份上。”
說完趙俊轉身走到了門口,背對着趙佶靜靜的站着。
趙佶看着托盤上的三樣東西,三尺白綾,一杯毒酒,一柄寶石匕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右手顫抖着從托盤上拿起了寶石匕首,緩緩起身,看着趙俊的背影,慘然一笑:
“我知道我這一輩子活的很失敗,失敗的一塌塗地,但一人做事一人當,放過玉如吧,她只是個女子,對你造不成威脅的。”
悠悠的嘆息緩緩傳來,趙佶嘴脣輕動,轉頭看向樹下,那道倩影一如多年前那樣靜靜的坐在那裏捧着書卷,秀眉輕皺着。
那時候他就在想,要替她把眉毛撫平,他把她娶回了王府,然而那道眉卻越皺越緊,他失敗了。
就猶如他的人生一樣,失敗了!
眼中閃過悽然,鏗鏘一下抽出手中匕首,眼睛微閉匕首橫頸,用力一劃!
撲通!
身體重重倒下,鮮血從脖頸流出,很快染紅了地面,模糊的視線中一抹倩影緩緩來到身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一具溫暖的嬌軀趴伏在自己那逐漸冰冷的身體之上,隨着自己的體溫一同變得冰冷。
也許,我趙佶這一輩子還是贏過一次的……
紅色的鮮血將兩人的衣裳浸染,染成了同一種紅,在這院內仿若是一朵鮮豔的彼岸花正在盛放!
趙俊大踏步走出了院子,不大卻很清晰的話語聲遠遠響起,清晰的傳入了院子中的每個人耳中
“把他們埋在老五旁邊吧,答應過四嫂的,讓他們夫妻同穴。
不用立碑。”
“諾!”
……
第782章 張湯
從宮外回到宮內後,趙俊的心情變得很複雜,一來是老四確實是死有餘辜,二來畢竟跟自己有血脈聯繫。
無論如何,這都是跟自己同一個血緣的親兄弟最後卻死在了自己手上。
這其中的複雜情緒只有自己才能夠體會,但是一切都已經成爲過去。
人已經死了,該死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至於罪魁禍首的丁家和盧家,如今丁家已經全滅,僅有丁聶還活着,被自己時不時晾到城門外曬個幾天。
盧家……
趙俊的眼神眯了起來,既然盧家混進了南方的世家豪族分不出來,那就把整個南方的世家豪族都清理一遍,罪魁禍首,誰也跑不掉!
正在趙俊思慮的時候,王懷恩突然跑進了寢宮。
“陛下,宮外來消息了!”
趙俊神色一怔?
宮外?
宮外來的什麼消息?
看出了趙俊的不解,王懷恩趕忙提醒道:“陛下,是那風鈴閣。”
趙俊恍然,隨即疑惑道:“這麼快的嗎?”
王懷恩立即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興許只是碰巧罷了。”
“行,準備準備我們出宮。”
“諾!”
剛回宮又出宮。
不多時。
飛雲大酒樓三樓。
趙俊在這兒等了不到一刻鐘的功夫,風聲便在飛雲大酒樓的夥計帶領下上到了三樓。
三樓周圍豪華的裝飾,寬闊的空間,風聲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歎。
待看到正在窗邊喝茶的趙俊時,這才趕忙小跑的來到了趙俊身前,恭敬道:
“趙公子!”
趙俊轉頭看他,微微點頭,拿起茶壺倒出一杯茶放在桌案對面,一伸手輕輕說了個:
“坐!”
風聲不敢怠慢,連忙過去坐下,只不過卻不敢坐實了,只敢坐下半邊屁股。另外半邊屁股懸空,隨時準備着再次站起來。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趙俊一邊輕輕的吹去茶盞中漂浮的浮沫,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聽說我的要求你已經辦好了,人找到了?”
風聲趕忙站了起來連連點頭道:“按照趙公子您的要求,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人,他是我們知道的最符合您要求的人。
但是能不能行,還是要靠趙公子您覺得如何。”
趙俊笑了笑,隨即道:
“給我介紹一下他吧。”
“好!”
風聲開始就自己家得到的消息開始敘述了起來。
“這人姓張,名湯,字仲原。
是天聖二十年的進士,是關中郡西市府人,家中原只是普通的耕讀之家,父母早亡,是哥哥嫂嫂養大,但是這人的科舉之路並不順利。
甚至可以說艱辛,其父母並不是正常死去,是因爲家中的田地被當地豪強使了手段霸佔,不從之下半夜被人放火燒了家,這小子命大剛好出去放夜躲過了一劫,但他深知單靠他自己如今的力量是沒辦法報仇的,於是就連夜投靠了在隔壁鎮生活的哥哥嫂嫂,並在次年一舉奪魁成了當地的府試頭名。
在哥哥嫂嫂的幫助下更是來到了京城參加科舉。
以僅僅十六歲的年紀考取了二甲進士出身,然而他的行蹤終究是讓他家鄉的仇人知道了,這仇人在京還有些關係,按理來說他是能夠進翰林院的,但是同期的進士一個個都接到了朝廷的任命,就他一人掛着個進士出身的功名卻沒有得到一官半職。
而且前不久才傳來消息,供養他的哥哥嫂嫂不慎雙雙落水而亡,這讓他更加不敢回鄉,就在這京城靠幫人抄寫書信活了下來,前段時間朝廷開展大工程的時候更是不顧讀書人的體面去賣了力氣換取糧食和工錢存活。”
聽完風聲的介紹,趙俊摸着下巴一邊思考一邊道:“也就是說,這小子如今是孤家寡人一個,還對士紳豪強有着大仇,如此年紀能夠忍住衝動不衝動行事明白自己的處境,這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一般來說能做到這樣的人,下起手來也會足夠夠狠!
這樣吧,風公子。”
“趙公子客氣了,叫在下風聲便是!”
趙俊沒有理他,繼續道:“這人如今在哪兒?”
風聲想了想,隨即肯定道:“他每天晚上都會在馬行街夜市擺攤幫人寫信,至於住的地方,他倒是不一定,能賺到錢就有住的地方,賺不到錢,那橋洞底下都有他的身影。
說實話,堂堂一個進士出身的讀書人,混到這個份上,也是挺悽慘的。”
說着,風聲還忍不住搖了搖頭,一臉的同情。
趙俊卻露出了笑容,慘點好啊!
越慘當遇到翻身的機會時,他纔會牢牢的抓住!
才能訓練成一條指哪兒咬哪兒的好狗!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馬行街夜市一如往常那般繁華,來來往往的人們在這兒找着自己的樂意,生意人們幹着喫飯的事兒。
趙俊帶着王懷恩再一次來到了這裏,看着依舊繁華如故的模樣心中頗爲感慨。
因爲來到這裏發現了大相國寺的齷齪,爲了找一個解決天下佛寺的齷齪的人自己又來了這裏,轉到頭來居然回到了這裏,這還真是天大的緣分。
手中摺扇輕搖,趙俊向着風聲給出的方向向北而行,很快就在一十字路口看到了一處小攤兒。
小攤兒不大,一張破舊的木桌,一杆黑色的幡子立在一旁,上書代寫書信四個黃色大字。
桌子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一二十來歲的長衫青年正滿臉認真的書寫着手中的一封書信,一旁一個七旬老丈正在嘀嘀咕咕些什麼,想來是在說要寫的內容。
趙俊主僕二人悄悄走上前去,恰在此時,張湯手中的書信剛好寫完,將其遞給了老丈。
“張伯,信寫好了,您看下行不行?”
老丈睜着渾濁的眼睛仔仔細細的將整封書信看了個遍,實則是在數字數,看跟自己剛纔說的是不是一樣的。
確認了是一樣後,臉上當即便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將五枚銅錢放在了桌上。
“張先生這字兒寫的真好看,不愧是讀書人,沒錯了沒錯了,就是這麼多字兒。
這是請張先生寫信的錢,先生收好,老漢就先回去了。”
“老丈慢走。”
老丈拿着書信滿意的離開了,張湯開始一枚一枚的撿起桌上的銅錢。
正當他準備拿起最後一枚銅錢的時候,忽然!
啪!
一把合攏的扇子壓在了這枚銅錢上方,同時一聲有些熟悉,卻滿帶嘲諷的聲音在張湯耳邊響起。
“呦!這不是張兄嗎?張兄可是堂堂的進士出身,怎地淪落到在這街上給人寫字爲生了?
這不是屈才了嗎?
哈哈哈!
張兄還記得我不?”
張湯拿銅板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着眼前這個身材肥胖,一身華服的胖子,臉現苦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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