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摸魚成性求放過! 第426章

作者:飘雪恋歌

  張老漢沒有理他,獨自一人走進了小屋裏。

  都這個時候了,不趕緊跟着自己跑,還跑進那裏面幹嘛?

  張四狗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三兩步來到了小屋門口伸手小心翼翼的推開了半掩的房門,探出頭去。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但是下一刻,一盞油燈被緩緩點燃。

  讓屋裏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變得昏暗起來。

  油燈中那搖曳的火苗給讓屋內變的昏暗,卻也能大致看清屋內的情形。

  一個衣架,一張桌。

  然而與胁煌氖牵且录苌弦灰u被保養的的能在這等環境中都反着光的鎧甲,和桌上那柄被刀架盛放着的撲刀卻瞬間吸引住了張四狗所有的心神!

  這……這……這……自己家中怎會有這些東西?

  那刀也就算了,旁邊那衣架子上的分明是軍卒們才能穿的鎧甲,看着鎧甲的模樣,一般的士卒可也沒資格穿啊!

  但朝廷不是不允許私藏鎧甲的嗎?這要是被發現了可是要殺頭的!

  難怪爹總不讓自己靠近這件屋子,難怪!難怪啊!

  可爹這些東西到底是哪兒來的啊!

  這一瞬間,張四狗的腦海中閃過可無數的念頭,面色也不斷的變化着,時而驚懼,時而惶恐。

  然而張老漢卻沒有理他,雖然他已經看到了這個往日裏自己不讓靠近的兒子來了,但是現在他卻已經無所謂了。

  蒼老也遍佈皺紋的手掌輕輕在鎧甲上撫過,臉上從未出現過笑容的張老漢居然破天荒的笑了!

  “老夥計,看來又到了我們並肩作戰的時候了,敵人還是哪個敵人,不過就不知道老夫還能不能像年輕時那般勇武了……”

  年輕時跟着王爺在草原上奔馳,追的匈奴各部落狼奔豖突,看到他們的旗幟就嚇的雙腿發軟的記憶一幕幕在張老漢的腦海中浮現着。

  上一次穿着老夥計在戰場上縱橫明明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如今張老漢卻恍惚的覺得彷彿就在昨天一般。

  回憶漸漸清晰,張老漢早已彎曲的脊背逐漸挺直,挺的筆直!一如當年在軍中聽着王爺訓話時那般!

  “你們都是本王的麾下,而本王的麾下只有精銳!

  如果匈奴人是狼,那我們就是虎!

  食狼的餓虎!

  在餓虎面前,狼只有夾着尾巴逃跑的份,所以在我們鎮被軍面前,匈奴亦只有狼狽逃竄的份!

  現在告訴本王,面對匈奴你們待如何?!”

  “殺!殺!殺!”

  響徹雲霄的喊殺聲仿若猶在耳旁,當時的熱血亦從未冷卻!

  “殺!!!!”

  張老漢一聲爆喝!

  收斂了二十多年的殺氣驟然透體而出!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用一條條匈奴人的命所蘊養出來的氣勢,整間屋子的溫度都在這一刻下降了不少。

  在門口發愣的張四狗被驚醒。

  耳畔傳來老爹的呼喚聲。

  “四狗子過來,給你老子披甲!

  區區匈奴而已!當年死在你老子手中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慌個甚!

  你不是一直好奇老子年輕時候是幹啥的嗎?

  老子今天就告訴你!

  當年你老子就是專幹在草原上砍那些狼崽子們的狗頭換酒喝的!”

  ……

第690章 不爲朝廷爲後人

  在老爹的催促下,張四狗幫父親穿好了鎧甲。

  可是看着父親穿着鎧甲的樣子,張四狗卻又紅了眼睛。

  “把你那點兒馬尿憋回去!

  老子要出征了,別給老子整這死出!”

  他的異樣讓張老漢看到了,頓時迎來了一頓訓斥。

  然而張四狗這次卻沒有如同往日那般畏怯的縮頭,反而忽然一把抓住了老爹的手,鼓起勇氣道:

  “爹!咱不去了好嗎?你跟兒走,咱趕緊逃離汴京。

  就算您年輕的時候再怎麼厲害,可您現在都快五十了啊!

  那不是一兩個匈奴人,那是整整二十多萬匈奴人!

  二十多萬啊,您過去那不是去送死的嗎?”

  張四狗實在不忍心親眼看着自己老爹去送死,他不知道自己老爹年輕時有多威風,但是他現在已經老了!

  匈奴有着二十多萬!

  連朝廷都擋不住,他老爹去了又能如何?

  不過是平白送命而已,不值當!

  “你他孃的放屁!”

  張老漢直接曝了粗口,一把甩開了張四狗的手罵道:

  “老子快五十了怎麼了?老子照樣能砍匈奴人狗頭?

  二十萬?二十萬怎麼了!當年咱在王爺的帶領下,在匈奴最巔峯的時候,只有二十萬人,卻照樣衝進了匈奴五十萬大軍當中!

  照樣殺他個人仰馬翻!

  狹路相逢勇者勝,要是都按你這樣想,大宋早就亡了,那面對敵人比我們人多的時候還打什麼打,直接投降不就好了?

  然後老老實實的被人當奴隸,肆意打殺?

  老子告訴你!絕不可能!

  老子這一輩子,就沒怕過匈奴人!

  別說二十萬,就是一百萬,你老子都敢發起衝鋒!

  你以爲匈奴圍了汴京就是天塌下來了?

  老子告訴你,老子喫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當年匈奴是隔山岔五的就圍着京城!

  眼下這種情況老子經歷的多了!

  一味的逃有個屁用!

  人家都欺負到你頭上了!只有打!拿命去打!打到人家不敢動你,你纔能有安生日子過!

  老子們當年給你們打下了二十年的和平!今天老子們就讓你們這些兔崽子們見見我們的威風!

  省的一個個的看到匈奴就怕了。

  沒骨頭!丟人!”

  張老漢一番話噴的張四狗狗血淋頭,然而張四狗卻依然不服氣道:

  “那又如何?

  就算當年你們拼了命的把匈奴人打走了那又如何?

  時候你們還不是被朝廷拋棄了,不然我們家會在這裏?

  落得個連肚子都喫不飽的地步?

  有意義嗎?

  就算您付出命再一次把匈奴人趕走了,那我們依然還是賤民,那些當官的喫香的喝辣的,俺們連饃饃都沒得喫!

  值得嗎?

  幫他們拼命?

  大宋就是亡了又怎麼樣?我們不照樣都是賤民,您就算付出再多也改變不了我們只是賤民的事實!

  反抗和不反抗!有什麼區別!

  爹!跟孩兒走吧!

  我們就是一升斗小民,您去不去戰場都沒任何意義的!

  沒人會記得你,會記得我們付出了什麼,這個大宋是他們的,不是我們的!”

  張老漢沉默了,張四狗也喘着粗氣的沉默了。

  場中一時安靜到落針可聞的地步。

  這是兩代人的思想碰撞。

  這是兩種觀念的衝突。

  誰都沒錯。

  張老漢停直的脊樑彎了下來,但是他的目光卻依然堅定。

  “四狗子,爹說不過你。

  但是爹知道,咱漢人能一代代傳承下來,能守住咱腳下這片地,看着的不是付出什麼就一定要得到回報這種想法才能做到的。

  你的想法沒錯,但爹也沒錯。

  朝廷確實待咱不好,當年很多獲得了戰功的弟兄,本來光是砍下匈奴腦袋的賞錢都足夠他們衣食無憂一輩子了。

  可是這筆錢到死他們都沒拿到,去要的死的更快。

  爹當年也是。

  可是爹這次之所以想要上戰場,可不是爲了什麼朝廷。

  爹是爲了你啊!”

  張四狗抬起頭來,神色複雜。

  張老漢嘆了口氣卻緩緩道:“你經歷的不多,但是爹卻都經歷過,二十年前,大宋那是真的瀕臨亡國的路上了。

  亂世人命不如狗,爹是親眼看到的啊!

  當年爹加入鎮北軍爲的雖然是喫飽飯,但是到後來隨着匈奴被趕出去,隨着咱大宋變得穩定,隨着亂世人命不如狗的情況消失,爹才知道我們做的事情是多麼的有意義!

  亡國聽起來簡單,但是對於我們這種升斗小民們來說,哪怕再差的穩定,也比不穩定要好。

  雖然這些年咱沒大富大貴,但你能找到活計養家餬口。

  若是真到了亂世,連餬口都做不到。

  爹不是爲了朝廷而戰,爹……爹只是想讓你能過得更好一點。

  你走吧,你往南逃!逃的遠遠的,爹幫你擋住匈奴人,給你們爭取時間。

  爹不求你能理解我,但只要你還活着就好。”

  言罷,張老漢卻是再不說話,拿起刀架上的撲刀就出了門。

  看着老爹離去的背影,那微微彎曲的脊樑,張四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爹!”

  ……

  這樣的一幕在汴京很多地方都在發生,當年跟着趙充國縱橫沙場的老兵們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披鎧!提刀!去城門!

  他們不爲大宋,只爲能夠給自己的家人多爭取逃跑的時間。